林澈一屁股跌坐在满是裂痕的代码砖块上。
他大口吞着混杂机油味的干涩空气，顺手抹掉额角的冷汗。
危机刚过，一个半透明的提示框在眼前弹出。
系统新手背包。
林澈抬手点开虚拟投影，指尖凭空摸出一个花里胡哨的红色塑料包装袋。
刺啦一声。
一股浓郁的劣质香辛料气味瞬间炸开，霸道地冲散了空气中古酿酒香和烧焦线缆的味道。
林澈扯出半截油汪汪的面筋状物体，直接塞进嘴里大嚼，红油顺着嘴角流下，一脸的劫后余生。
李白还维持着高冷剑仙的姿态。
但他的眼神已经直了，死死黏在林澈手里的红色长条上。
喉结艰难的上下滚动。
这位大唐第一狂客，刚才被一套现代降维打击理论轰得道心不稳，正迫切需要某种更高深的东西来重塑三观。
林澈斜着眼，看他那副想吃又拉不下脸的表情，随手又抽出一根。
他把崭新的辣条在半空中晃了晃，动作充满挑衅。
“尝尝？这可是打通任督二脉的无上仙丹。”
李白冷哼一声，本能的想讥讽这粗鄙之物，但肚子里的酒虫早被那股霸道的辛香味勾出来了。
他一把抢过油亮的面筋，小心翼翼的咬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
极限的麻辣口感在口腔里引爆。
李白双眼猛的瞪圆，整张脸迅速涨得通红，开始猛烈的咳嗽，手死死揪住衣领。
这股霸道无理的灼烧感，比西域最烈的烧刀子还要凶猛百倍。
奇异的能量顺着食道一路向下，要在他的丹田深处点燃一把邪火。
李白再也顾不上文人风骨。
他三两下将剩下的大半根全塞进嘴里，一边狂嚼一边倒吸冷气，眼底全是狂热。
“妙极！这等灼烧神魂的仙药，是何方神圣炼制？！”
林澈差点没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
一根五毛钱的辣条，硬被这老哥脑补出太上老君八卦炉的排场。
既然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儿了，身为专业乐子人，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林澈翘起二郎腿。
他指尖沾着红油，在半空中比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圈，姿态拿捏的十足。
“前辈格局小了。”
“炼丹算什么本事？低效的个体手工业罢了。”
“我们那个位面，讲究的是工业化矩阵量产。”
“别说这种刺激神经的小玩意，就算是日行十万里的飞行法器，那也是流水线出货的。”
李白咀嚼的动作停住了。
他不可思议的盯着林澈，抓起掉在地上的青铜古剑，剑尖死死抵住破败的系统地板。
日行十万里？
流水线出货？
大唐司天监那些老神仙耗费百年光阴，也不过造出几只能勉强滑翔的木鸢。
这人嘴里的位面，居然能量产这种逆天神物？
李白的剑锋疯狂划过代码裂缝，在地上毫无章法地刻画，试图推演其中蕴含的天道至理。
“你们那儿的修仙大能，平时也靠御剑飞行吗？”李白的嗓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求知欲。
林澈嗤笑一声，身子向后重重靠在脱漆的虚拟红木柱子上，一脸不屑。
“御剑？落后产能！”
“我们出行全靠一种叫钢铁巨兽的法宝。不用灌注内力，更不需要结印念咒。”
“造物主给这些巨兽肚子里灌满黏稠的地下黑血，只需一粒火星引爆核心，就能搭载数百个凡夫俗子直冲云层，在万米高空日夜狂飙。”
林澈拍了拍大腿，继续输出暴论：“讲究的就是一个空气动力学加持和热力学转化！降本增效的终极形态，懂吗？！”
李白的脑子轰的一声。
数百凡人？不用内力？燃烧黑血？
这哪里是凡间手段，这分明是窃取天威的禁忌之法。
他口中轻描淡写的空气动力学，莫非就是失传的上古御风真言？
那所谓的热力学转化，必定是吞噬天地灵气的至高心法。
剑锋在坚硬的地板上犁出深深的沟壑，溅起大片蓝色的数字火星。李白嘴里不停嘟囔，时而皱眉苦思，时而仰天长叹，看向林澈的目光彻底变了。
轻蔑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面对高维存在的敬畏与震撼。
“那之前提到的互联网……莫非是囊括三千大千世界的顶级幻术结界？”李白追问的语速越来越快，生怕错过任何一句大道真言。
“不不不，那是超越物理法则的信息高速公路。”
林澈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紧盯半空中仍在跳动的红色警报灯。
“在那张无形大网里，相隔千万里可以瞬间神交。只需敲击一块名为键盘的法器，就能发动全网审判，顷刻间让一个名门大派社会性死亡。”
社会性死亡。
这五个字深深撼动了李白的心神。
不战而屈人之兵？
连拔剑都不需要，就能在千万里外摧毁一个人的神魂信仰？
这等恐怖的精神攻击阵法，若能化用到自己的剑道之中……
他颤抖的松开剑柄，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停滞了数十年的修为瓶颈竟然有了碎裂的迹象。
半空投射的警戒红光越来越刺眼。
机械电子音疯狂咆哮，几乎要冲破这个空间的物理极限。
“警告！编号零七三节点检测到极度消极的比赛态度！”
“严重警告！违规精神污染正在阻断系统核心逻辑运算！”
“请双方立刻恢复死斗进程，否则执行强制惩罚机制！”
林澈漫不经心的掏了掏耳朵，顺手将吃空的红色塑料袋捏成一团，手腕发力，精准地砸向半空悬浮的监控探头。
这位大个子正陷入顿悟的狂热，哪有功夫理会这破系统的催促。
李白更是对头顶的致命红光视若无物，甚至觉得这些聒噪的机械音很碍事。
他一把抓住林澈的肩膀，指节用力到发白，双眼充血地吼出问题。
“快告诉我！那个叫键盘的至高法器，究竟需要何等材质的万年玄铁才能打造？是否需要抽取真龙之魂作为器灵？！”
林澈强忍着肩膀传来的脱臼感，咧嘴露出一个欠扁的笑容。
“不用玄铁，几个塑料键，再加一根网线。”
“不过这门功法有个苛刻的反噬条件，要是护城河建得不够深，遇上杠精大阵，随时可能被反噬成网络傻子。”
两个跨越千年的灵魂就这么坐在残破的擂台上，对即将来临的灭顶之灾视而不见。
一个满嘴跑火车的现代无赖。
一个被彻底忽悠瘸了的千古狂人。
本该血浆四溅的生死试炼，硬生生被带偏成了大型赛博修仙学术交流会。
头顶的猩红光幕彻底陷入癫狂的乱码状态。
系统耗尽了所有演算耐心，它无法理解这种抛弃暴力，通过信息污染进行同化的奇葩事件，只能启动最终的应急清除方案。
代码穹顶骤然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一道漆黑的巨大裂缝凭空斩断了虚空擂台的顶端。
裂缝中没有星光，只有翻滚不休的墨色浓雾。
冰冷绝望的电子宣判毫无情绪地砸落，让这片空间的气氛瞬间凝固。
“恶意消极比赛判定成立！”
“连坐惩罚机制激活！兰亭序历史迷宫强制重启中！”
下一秒，物理法则被抹去。
重力一百八十度翻转。
林澈胃里一阵翻腾，双脚猛然踩空，整个人向着上方的深渊急速坠落。
漆黑的失重通道里，狂风扯得脸颊生疼。
林澈在半空中翻滚挣扎，视线余光拼命搜寻着落脚点。
周遭的墨色浓雾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王羲之行书大字，那些飘逸洒脱的笔画此刻全部化作锋利的刀刃，交错纵横地切割空气，爆发出致命的破空声。
一道浓墨凝聚的巨大永字当头压下，笔画间全是森寒杀机。
李白借着狂风的托举稳住身形，青铜古剑爆出璀璨的青色光芒。
他死死盯着那座压来的墨色大山，眼中没有恐惧，反而战意高昂，大有劈开乱世之势。
林澈却没功夫欣赏这场大唐蹦极。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刀光剑影，死死锁定在一处虚空角落。
在那里，那张印着红色字体的油腻塑料包装袋，正打着旋儿漂浮。
它在暴乱的数据风暴中。
它不属于大唐，也无法被系统解析。
它就那么荒诞的悬停着，一个冷酷又嘲弄的印记，静静注视着这群历史囚笼里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