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太平无事。
在五十岚纪子那如同春风化雨般的温柔辅导下，自习室里呈现出一派久违的祥和。
即便是脾气最暴躁的祁门也勉强耐着性子，对着那本厚厚的英语词汇表念念有词，虽然她每次翻开书都会咬牙切齿，但至少笔是动了的。
格雷伯爵也没有偷偷摸摸在课本下面垫着最新的轻小说，而是乖巧地捧着国语课本阅读。
至于我，也难得地收起了兵书，认真刷了不少题目。
“哈哈哈，祁门你干得不错嘛。”
“哪里哪里，格雷伯爵你不是也一样吗？”
“彼此彼此~”
那一天晚上，夜色温柔，星光灿烂，我们欢声笑语，每个人都用坚毅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夜空，发誓要摘星夺日。
【其实大家都是在努力变好啊。】
纪子看着那些奋笔疾书的背影，眼眶微热，心中坚定了替大家脱离苦海的信念。
只不过，墨菲定律曾言道：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何况，这在我们车组根本不是可能性。
——而是必然性。
第二天。
阿鼻地狱。
“格雷伯爵同学！”
“是！在！誓死效忠纪子大统领——”
“——才不对！我要说的是你的阅读理解！”纪子的声音已经失去了昨日的轻柔，“这篇阅读理解是明治维新时期的严肃政论文章！作者说看着西斜的落日，内心犹如乱麻，实际上是在表达对国家前途的担忧！你为什么要在答案里写作者是个无可救药的傲娇，他在用落日隐喻对自己青梅竹马的禁忌之恋啊？！”
“严肃文学的尽头就是扭曲的情感！这叫透过现象看本质！不管哪个时代的家伙内心深处肯定都是有这种九曲十八弯的阴暗想法的！”
“我不要听你这种轻小说的逻辑啊！还有祁门同学！”纪子猛地转过头，举起另一张试卷，“英语的现在进行时要在动词后面加ing，你为什么要在所有动词后面画盾牌和长剑的符号？！”
“因为缺乏杀气！”祁门抱着双臂，冷哼一声，“为它注入一点骑士的灵魂有何不可？！”
“这根本就不是加不加杀气的问题，考试交这种卷子上去老师会把你杀掉的啊！”
而在纪子即将崩溃的边缘，她颤抖着转过头，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向了我。
“锡……锡兰同学……这道证明题你做出来了吗……”
我放下笔，将卷子推向她，回报以一个自信微笑：“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我已经明白出题老师的用意。”
“真、真的吗？”纪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当然。”我肯定地点着脑袋，“她就是想要用这种陷阱题目来消耗我的精神，可惜啊可惜，我已经识破了她的诡计，直接绕过正面战场，跳过了所有推导过程。”
“……”
纪子呆呆地低下头，看着我那张卷子上。
原本应该写满步骤的空白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锡兰同学，答案呢？”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用心去感受……”我淡定地喝了口热水，“做题亦如用兵，要讲究出奇制胜，不可被表象束缚。”
“……”
啪嗒，五十岚纪子倒在了大地母亲的怀抱中。
“小纪子——！！！”
……
第三天，纪子因为身体不适而暂时回宿舍休息，我们三个正常上完课后又一次聚集在了祁门的宿舍。
“话说为什么一直要在我的宿舍里讨论啊……”祁门在关门前如此吐槽。
我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如果再按照纪子那种正面硬刚的题海战术学下去，我们不仅无法及格，甚至会在期中考试中全军覆没。
而且，现在去问老师也肯定来不及。
应当如何是好？
我陷入了思考。
“……格雷伯爵。”
“干什么……我现在好累欸——”格雷伯爵像滩烂泥一样趴在地毯上，生无可恋。
“还记得那次我们考核的那次吗？你说你曾经弄到过全校的管道系统图纸。”我紧紧盯着她，“我现在需要你再发挥一次那种多余的才能。”
听到这话，格雷伯爵头顶的呆毛瞬间立了起来。
“有行动？！早说啊军师！”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压低声音，“你终于开窍了吗？我们今晚去偷期中考试的试卷？！好耶！我就知道你这黑心家伙不可能乖乖背公式和基础题的！”
“闭嘴，谁说要去偷试卷了。”
我甩开格雷伯爵的手，看白痴一样看着这位卧龙。
“偷试卷这种风险收益完全不成正比的低级手段，只有三流的小贼才会用，而且一旦被抓直接开除学籍，我们的全国大赛也就不用打了。”
“欸？不偷试卷？”格雷伯爵愣住了，“那你叫我干嘛？”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的敌人不是期中考试那几张纸，而是躲在那几张纸背后的——出·题·老·师！”
“老师也是人，是人就会有惯性，就像指挥官在排兵布阵时会下意识地选择自己最熟悉的阵型一样，老师出题绝不可能凭空捏造一百道新题。”
我随手拿过那张被我写了综上所述的数学卷子，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叉。
“她们的出题库就是学校教务系统里记载的多个高校的卷子，或者是某些特定年份的地区统考卷，格雷伯爵，你既然能搞到通风管道的图纸，那教务处你应该也有办法溜进去吧？”
格雷伯爵碧绿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仿佛被点通了任督二脉：“你是说去偷过去的卷子数据？可是锡兰，那种级别的文件绝对是独立加密的，强行破解会触发警报的。”
“所以我说那叫三流小贼。”
我冷笑一声，“为什么要费力气去强行打开？格雷伯爵，我不需要你去下载任何加密文件，我只需要你利用后门进去，帮我查一件事——在过去的48小时内，教务系统题库里，有哪些往年题库文件夹的最后修改时间发生了变动。”
“……”
此话一出，就连一直不屑一顾的祁门也微微张开了嘴巴。
“我懂了！”格雷伯爵兴奋了起来，“出题老师在组卷子的时候，为了复制粘贴题目，必定会频繁打开和访问某些文件夹！”
“正是如此。”我满意地点点头，“只要锁定她们最近高频访问了哪个年份和哪个区域的题库，我们就可以把复习范围从一整本书精确缩小到几十道题！
这就好比在茫茫森林里，我不去找敌人隐藏在哪棵树后，我只需要看哪片草地被靴子踩过！
此话一出，旁边原本还在咬着指甲的祁门猛地停下了动作。
难道这头顽固的骑士又要拍桌子大骂我们不知廉耻，玷污了骑士道的荣光吗？那还真是不太好忽悠了。
祁门盯着那张满是红叉的试卷，沉默了一会儿。
“锡兰，你这家伙……”她的声音甚至有些发颤。
“怎么？你要去向风纪委员会举报我吗？”我耸耸肩。
祁门指着我的鼻子，满脸的痛心疾首：“你这家伙！”
——“既然有这种计划，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害我白白背了整整两天的词汇！你知不知道那对我来说是多大的精神折磨！”
“……哈？”
我愣在了原地。
“你这堕落得也太快了吧！”格雷伯爵目瞪口呆地指着她，“刚才到底是谁说闭着眼睛也能应付考试的啊？！”
“此一时，彼一时！”
祁门理直气壮地抱起双臂大声狡辩：“寻找城墙的裂缝是战术的必然，只有迂腐的笨蛋才会在无法跨越的绝境里送死！”
“你不就是最迂腐的那个吗！”
“少废话，我们今晚就动手？机房的门是电子锁还是机械锁？”
看着比我们还要积极的祁门，我深感欣慰，很好，这下子连最后一点负罪感都不需要有了。
“可是，有个问题。”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格雷伯爵却是愁眉苦脸了起来。
“怎么了？”
格雷伯爵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从上个礼拜开始，教务系统的服务器就物理断网了。”
“？物理断网？！”
“对，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拔网线，可能锡兰你刚入学没考过试所以不知道，一到考试周，校内就是断网的，wifi都没有。”
“想要查最后修改时间，不能靠远程黑客技术，必须有一个人亲自去教务处的主机房，把U盘直接插进那台主服务器上。”
格雷伯爵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不停乱转，我眼神一凝：
“你还有什么没说？！”
“冷、冷静啦……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啊……毕竟魅影公爵是我的好伙伴嘛……哈哈……”
“……”
“她们加多了人手看住办公楼……”
果然，因为上次我们飞车弄出来的麻烦，这次风纪委员会和校方肯定加紧了人手，马萨拉学姐也不可能再有办法帮忙开后门了。
“真是……所以，绕了一大圈，我们还是得去当三流小贼了？”
“那有什么关系！物理潜入才更考验斥候的潜行技巧！”祁门兴奋地跃跃欲试，“我去！我个子小，可以钻通风管……”
“切，省省吧，主机房有红外线警报器和门禁的，就算你进去了，你的短手够得着服务器插口吗？”格雷伯爵在嘲讽祁门这件事情上总是能迅速恢复活力。
“你这混蛋找死是不是？”
“行了，别吵。”我打断了她们的内讧，看向格雷伯爵，“既然你提出这个问题，说明你有解决的办法，说吧，你有什么主意？”
格雷伯爵冲我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虽然我们几个确实没法搞定那种级别的潜入，但俗话说得好，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只要有需求就一定有市场。”
“你认识这种人？”
“不认识。”
“那你搁这说什么废话——”
“欸欸！别急！别急嘛！”格雷伯爵看着我又要掐过去的双手，连忙往后一缩，双手举起做投降状，“我是不认识，但我认识有需求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