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奶茶店无人的角落,坂本泉以轻柔的语调讲述着自己的身世。如果是以常人的眼光开来,一定是云端上的完美生活,物质精神上,都有数不尽的关爱。
有时,坂本泉会想象一个无比卑劣,抑或是无比高尚的自己。因为她们都有能力去做自己想做却难以做到的事。
她讨厌着,将曾经美好的回忆与誓言抛弃的父亲;讨厌着因为懦弱无法继承恶魔的叔父;讨厌着,这个不得不做出牺牲的世界。
坂本礼,在感情逐渐被吞噬后,已经无法再体会到曾经令他灵魂热烈燃烧着,放出耀眼光芒的那种力量了。过去能够唤起回忆与爱的事物,早已被忘记。就连提起,也只会在两个人之间划出深深的沟壑。
“有时,我在想,被恶魔吞噬的究竟是感情,还是灵魂呢。”坂本泉像是在问自己,颤动的声音里,传来一颗心的破碎声,“就算记忆仍在,也难以理解那些事的意义。只能凭借理智知道这些关系,就像是···就像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对于她来说,这又算什么呢?
长日城之雪不得而知。她只是握住了坂本泉搭在桌面上的左手,轻轻地传递着自己的温度。
如果,她能成熟一点就好了,那样,她就能接受这个世界的残酷,去继承父亲的愿望,为振兴坂本家而努力。或者,她能再自私点就好了,这样一来,能够将一切过错都推到他人身上,也就能里所以当地接纳这种牺牲。
可惜,她只是个,拿不起又放不下的,小孩子。幼稚地做着,美好的幻梦不愿醒来。
“最开始,长日城之雪,你真是个讨厌的家伙呢。可是,看着你没有丝毫谎言的双眼,我却无法将你赶走。”在明媚的阳光下,坂本泉青色的眼眸闪闪发光。“如果说,这就是你的报恩的话,那你还真是找到了我的弱点呢。”
对于长日城之雪的执着,她无法掩饰自己的,无力。
“我想知道,长日,你是怎么想的。你,真的只是想成为我的朋友吗?”
坂本泉抬起身子坐正,认真地问道。
安静的奶茶店,所有人都低着头,空气中弥漫着糖浆的甜蜜与奶茶的芬芳。长日城之雪眨了眨眼,没有多加思索,就说了出来。
“因为,我喜欢坂本同学。”
“···”
一时间,恬淡的气氛凝固了,坂本泉如坚冰般的面容终于破碎了,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反差之下,让人觉得更加可爱了。如果说,平时的坂本泉离大家很远,像星星一样,此刻,就像流星一样离开了遥远的天穹,让人觉得更加夺目。
“你,在说什么啊。”似乎是自觉误会,她轻咳一下,“那,你说,喜欢的是那一点呢?”
一定,还是因为合众国的习惯吧。喜欢什么的,或许是合众国之间常见的表达?
“我不知道。”长日城之雪一只手撑起下颔,苦恼地说道。
“不过,只要能和坂本同学在一起,就觉得非常开心,是平时,感觉不到的那种。特别,是坂本同学笑的时候···”
“好像,太阳照在身上,温暖的光,让一切都变得明亮,美丽。”
坂本泉,将已经喝完的奶茶留在了桌子上,走了出去,长日城之雪也跟着她。此刻已是正午,高悬的太阳肆意地散发着无穷的热量,不由得,遮住它的光芒。
外界的喧嚣,再度袭来,让惯于独处的坂本泉的心情又低落下去。好在,身后的人及时赶到。
“长日城之雪!”
她没有回头,清澈的声音嘹亮,穿透了无处不在的轰鸣,抵达长日城之雪的耳边。
不在意他人的目光,不在意孤独的负担。
一直以来,皆是如此。
“我,不相信命中注定的缘分。只有永不分离的关系,才能抓住我的心。我曾经,一直是这么想的。但是,这不过是欺骗罢了。”她马不停蹄地赶向某个人流如潮的地点,在坚硬的人行道上留下清脆的回响。
“其实,我喜欢这一切,喜欢动漫里奇迹的爱情,喜欢美妙音乐,喜欢机动战士们为了信念战斗的身影。只不过,它们总有一天会消失···”
她回过头来,依然,在笑着。
“你,也一样,长日城之雪。”
“在把你忘掉之前,作为你真诚的奖赏,让我们做一天的朋友吧。能一起哭,一起笑的朋友。好吗。然后······”
“就把我忘掉吧。”
坂本泉和长日城之雪最近成为了朋友,这件事在青森的学生们之间来回传递着,引起了无数人的好奇。毕竟,她们都是这个学校十分特殊的存在。自从一周前她们突然交好开始,就在看似平静的社交网上掀起了不小的波纹。
说起来,这段关系是如何开始的,连两位当事人都不清不楚,更何况外人呢?
“我觉得还是长日同学主动发起攻势的,毕竟,那个坂本大小姐可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欸。就连平时有人靠的太近,都会被她赶走。”
“广世你净瞎说,长日同学平时那么乐于助人,想和她当朋友的能绕学校一圈了,不过直到现在也没人能做到。毕竟她可是‘天使’啊,我从没见到过她犯过什么错。这么完美的人,仅仅是靠近就会感到自惭形秽吧。也只有坂本那样的人才能有这种自信去和她站在一起吧。”
“哼,除了钱和势力,她哪点配得上长日同学了。每次看到她脸色都臭地像是改完我们试卷的老师,肯定是长日同学心太软了,才······”
下午,在附近的一家奶茶店,四名洋溢着青春与活力的女生围坐在一起,像是一团叽叽喳喳的鸟雀。话题很快从社交名人长日城之雪转移到令人哀声叹气的偏差值,学校里各个老师的新闻,再到哪里的快餐更好吃,衣服发饰之类的琐事。
但如果有旁观者细心观察,就会发现四人中,有一位从始至终没有主动挑起话题过的少女。她坐在落地窗一侧,眼神透过白色的艺术字看向远方逐渐沉没的斜阳。
尽管她一直在分神,但也没有被隔绝在闲谈之外。她恰到好处的奉承与转接,如主唱身后提供节奏的鼓点般,将其乐融融的氛围一直延续了下去。
“泽城!泽城!你怎么还在这里喝奶茶啊!木濑她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不是答应了她要去看的吗?”
突然,一个身着田径服的女孩闯进了这里,径直走向聊得正欢的某人。
“我···我居然忘记了,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笨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点动起来!”
泽城小玉慌忙起身,向其他三人鞠躬,然后急匆匆地离开了。
“对不起,下次再聊啦~”
于是乎,聚会被打断了,原本火热的气氛中断了,也没有人能再接上。没过多久,几人也纷纷告辞,只留下那个安静的少女。
她看着窗外赤红色的艳丽霞光,褪去了不可直视的刺人棱角,暖红的太阳给予人们的仅有无限的光明与美丽。伸出手,像托举起太阳似的,让它停留在自己掌心,她低语道:“完美的像太阳一样,不敢接近······”
在美丽的夕阳下,她收拾起几人留下的垃圾。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这么简单的事都干不好,你知道就为了那个**多花了多少钱吗!上面要求的货色,弄丢了找都找不到一样的!不是我,你早就被丢到饲料机里喂那些猪了!”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每一次都是你最先弄出事来,害的我忙前忙后。你的良心都被狗啃了!”
“***你这个!***”
岩户桃井推开家门,听到的就是这样熟悉的声音。男人的咆哮,女人的尖叫,各种东西碰撞,碎裂的声音。仿佛要撕裂喉咙般的肆意宣泄,那些愤怒与仇恨顺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狠狠敲打着她的心。
不过,她对此无动于衷。
许久之后,这动静才消停下去。那个名叫母亲的女人用一种夹杂着辱骂与尖叫的哭泣发泄着自己内心难以忍受的痛苦。
“桃井,桃井!我知道你回来了,你这个**,你居然就一声不吭得走了,你还有没有心啊,***,给我滚出来,*****!”
“吵****!”
“我就吵你了,我把你埋在北海道的死老太婆也挖出来一起吵,都怪她把你养得根鬼一样,现在你把你那女儿也养得像个鬼!你们一家都是怪物!都去死吧!”
······
然后,又是很久,很久的辱骂,尖叫,殴打。
不过,至少他们现在不会闯进她的房间。这所有的一切,对她来说都遥远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漆黑的房间内,只有岩户桃井的手机发着光。她聚精会神地看着里面赤身裸体纠缠在一起的少女,令人面红耳赤的黑白漫画与字句,让时间静静流淌。
直到,天色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