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天亮了,但太阳没有升起来。
新东京市的天空被两种颜色撕成两半。
东边是灰白的,风卷着碎石和折断的树枝在城市上空呼啸,像一万只野兽在同时嚎叫,西边是暗红的,高温把空气烧得扭曲,远处的楼群像被泡在水里,摇摇晃晃的,随时要化掉。
风之魔王兽·玛伽巴萨和火之魔王兽·玛伽庞敦,只消一眼星川理就能认出它们。
“理君,这两个目标是那位浮士德召唤的魔王兽吗?”
“嗯,我可以确认。”
作战室中有着各个部门的高层,通过各个直升机拍摄的画面无一昭示着这些怪兽的强大。
比起之前的光之魔王兽·玛伽杰顿,这两个家伙明显要更加强大,星川理有些想不通,但是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他细想。
“总监,请立刻让我们出发。”
星川理也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却把他们三个REVA驾驶员拉到这里,拉到这个距离机库有将近一个小时的地方。
“现在还不到你们战斗的时候。”
小林雄介摇了摇头,“你们都是远东支部的王牌,是要到最后一刻才上场。”
“开什么玩笑!”
此时的星川理十分不理解。
“那民众们呢?他们该怎么办!”
“早在三天前,我们将人员都转移到了神户、北海道和京都,现在的新东京市就已经完全是一座空城了。”
“哦,但这段时间内你们都在特训,所以没有大概不知道吧。”
小林雄介笑了笑。
“等一下,你们是什么意思!”
经验最丰富的飞鸟明日香突然发觉了什么,“你们难道是想用整个新东京市拖住那两个大家伙!”
“不愧是长城支部培养出来的精英。”
远东支部PIF的司令也笑了笑,“这么快就猜到了我们的战术。”
“你们疯了吗!这样的话就算赢了远东支部也两年内都很难恢复到现在的程度!”
飞鸟明日香无法接受这样的战术。
她第一次的外派任务,她第一次回到故土的任务,决不能是以这种形式!
“关于这里的所有事情,我们都上报给了总部,”小林雄介缓缓说道:“然后总部的推测中,远东支部就此覆灭的概率是百分之八十三,同归于尽的可能是百分之十六,能够战胜它们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
“而在通往那百分之一的道路中,最有可能的就是现在的战术。”
作战指挥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百分之一?开什么玩笑!”
星川理完全不认同这个说法。
“我们这里可是有三个奥特曼!三个有着无限可能的奥特曼!”
“理君,你们驾驶的是REVA,并不是奥特曼。”
小林雄介纠正道:“以远东支部现有的战力来说,这是最稳妥的方法,希望你们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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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战部队,已成功接触玛伽巴萨!”
三十二架F-7“天火”式战斗机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时候,玛伽巴萨正在新东京市东郊的上空盘旋,每一次扇动都在地面上掀起一层灰白的尘土,像海啸,像是雪崩一般。
事实上在此刻,编队的意义已经不大了,因为这只怪兽本身就是行走的风暴,这些高端的战机在暴风中像是树叶或者纸片。
“天火一号,锁定目标。发射。”
第一波导弹是在距离玛伽巴萨五公里处射出的,六十四枚空对地导弹同时点火,尾焰在灰白的天空里画出白色的弧线。
可是那些导弹飞进那片灰白的风暴里,然后一去不回。
玛伽巴萨扇了一下翅膀,那些导弹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甩向那些还在天上飞的战机。
三架战机被自己的导弹击中,爆炸的火光在灰白的天空里炸开,很亮,但很快就灭了。
“天火七号,天火十一号,天火二十七好被击落!”
指挥官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继续攻击。”
今天每一个踏上战场的人都是自愿的,所以他们无需退后,这里也没有万家灯火需要他们守护,只需要消灭的敌人就可以!
机炮开始响了,二十毫米的穿甲弹打在玛伽巴萨的翅膀上,只溅起很小的火花。
玛伽巴萨振翅俯冲向下方的机群,单纯凭借那一身如同钢铁般坚硬的羽翼就撞毁了战机。
似乎是飞行员们的错觉,那尖锐的喙上有血色的光一闪而过。
“可恶,就没有一点办法能限制住这个怪物吗!”
空战部队的指挥官眼睁睁看着一整个编队,三十二架战机全部炸毁都没能限制住玛伽巴萨一丝一毫,心中不免升起了绝望。
“天火第二部队,出击!”
可是PIF的空军机库没有停歇一丝一毫,所有的飞行员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而新东京市的另一边,此前在安东拉战役中的植田宏治这一次又被到前线上。
“目标锁定!请求海上舰队火力支援!”
在通讯频道的指令下达后,一直收听战损报告的海军舰艇长直接怒吼:
“开火!都给我开火!”
十二艘驱逐舰,四艘护卫舰,两艘潜艇,所有的主炮同时对准玛伽庞敦,足以炸毁高楼大厦的炮弹从海面上飞过去,却连接触庞顿的资格都没有。
玛伽庞顿和普通庞顿相比温度更加恐怖,环绕在其周身的火焰化为屏障阻挡了一切伤害。
这庞大的巨兽看了海岸一眼,随后落在东京湾之上,混凝土的防波堤像饼干一样被烫碎。
它的身体从海里升起来,海水在它脚下被蒸发殆尽,那些白雾从它脚下涌出来,很浓,很烫,裹着硫磺的味道。
“不要停!继续开火!”舰艇长的声音已经嘶哑了。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打在玛伽庞敦的身上,炸开,然后被那层火焰屏障吞没,而那只看不见脸的怪兽没有看他们,它只是往前走。
玛伽庞敦登陆的同时,地面部队开火了。
一百二十辆M-9“巨盾”式主战坦克从新东京市西郊的防线同时开炮,那些坦克藏在楼与楼之间的缝隙中,炮管从掩体后面伸出来,像很多根正在瞄准的、很细的针。
一波又一波的炮弹打在怪兽的身上,但是和之前舰队的攻击一样无法奏效。
无论是什么样的物质在靠近到玛伽庞顿的周身都会化为焦炭。
而在这时,玛伽庞顿停了下来,那双头的鸟喙之中积蓄起火焰。
“地面部队,隐蔽!”
植田宏治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火落地的时候,地面都会凹下去一个坑,坑的边缘是玻璃化的、还在发红的沙子。
被火球正中央覆盖的坦克直接炸开,而那些处于外围的坦克像蜡烛一样往下淌,像巧克力放在暖气片上。
“地面部队,损伤率百分之四十七。”
植田宏治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坦克,看着那些已经那些被活生生烧死的人。
“继续。”他说。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是说了。“所有还能动的坦克,继续开火。”
他们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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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也!”
四位高达驾驶员在通讯频道中同时开口,眼睛闪烁着怒火。
“我们上吧!再不抓住那只鸟的话,空战部队会团灭的!”
“我擅长远距离射击,还有最强的激光武器输出,我可以拦住那个火球!”
“哲也!”【圣盾】驾驶员怒吼道:“难道你真的要等到百分之六十的战损时再出动吗!”
不止是REVA部队,高达部队同样被视为底牌要求延后出击。
有马哲也在强袭的驾驶舱里,看着天上那只已经进入【强袭】视野之中的玛伽巴萨。
“陆军部队战损百分之五十七,空战部队战损百分之七十三,海上舰队战损百分之三十——”
随后他按停了播报的声音。
“所有高达单位,即刻听命!”
他手按在操作杆上,几乎要将其掰断。
“出击!”
有马哲也知道这是去赴死,知道自己是在凝视着深渊。
可是他还有他们,不得不去。
五台高达同时点火,光焰在灰白的天空里画出不同颜色的弧线,直直冲向那狂风之中的玛伽巴萨。
高达与REVA不同,说到底仍然只是普通的钢铁,在对上玛伽庞顿时无法发挥出优势,所以只能凭借自身的质量和速度去追赶玛伽巴萨。
“你这混蛋,给我停下!”
【决斗】抓住了玛伽俯冲的瞬间,借助重力死死压在怪兽的身上,将其带离那引以为傲的天空。
钢铁巨人与怪兽纠缠在一起,从不知道多吃尺高空往下坠,风在耳边尖啸,像一万只鬼在哭。
决斗的驾驶员把推进器开到最大,往玛伽巴萨的背脊上压,把它往下压,往地面压。
玛伽巴萨的翅膀在挣扎,被空战部队用自杀式进攻炸伤的羽翼还在流血,紫色的体液被风吹散。
高达与怪兽一同坠落在山谷之间,【决斗】抡起腰间的光束剑狠狠刺向那断翼的流血处,但是玛伽巴萨的羽翼如刀刃般割下了【决斗】的手臂。
“【决斗】,立刻弹射!”
结城琴音在通讯频道中喊道:“失去右臂之后你的机动性不足以支撑接下来的战斗!”
“哈哈,结城妹子,这可不好说。”
【决斗】驾驶员咬着牙说道:“大家,帮我限制住他!我跟他爆了!”
“冷静,不到关键时刻不要那样做。”
有马哲也说道:“【决斗】到后面援助,【闪电】到空中骚扰,【圣盾】和我一起往前压!”
“明白!”
【决斗】的推进器喷出不稳定的光焰,摇摇晃晃地退到后方,它的右臂断口处还在往外喷液压油。
而【闪电】从侧面切上去,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光束机枪打在玛伽巴萨的脖子上,溅起数不胜数很小的火花。
“圣盾!跟我上!”
有马哲也推动控制杆,【强袭】举着巨大的斩舰刀从正面冲过去,玛伽巴萨的眼睛从闪电身上移开,它的翅膀扇了一下,那些灰白色的、比刀还硬的羽毛从强袭的机身旁边扫过,刮出一道道很深的伤口。
【强袭】的装甲在剥落,管线在断裂,液压油在往外喷。但它没有停,那把死死扎在魔王兽的伤口上。
“圣盾!现在!”
圣盾从强袭的背后冲出来,能量屏障全开,挡在玛伽巴萨的嘴前面,机体的警报声在驾驶舱里尖叫。
“暴风!给我打它的眼睛!”
有马哲也怒吼着,操控着【强袭】扼住玛伽巴萨的喉咙。
【暴风】停在五百公尺的高空,超高脉冲远程狙击步枪瞄准了玛伽巴萨,这玩意一发就能把一艘驱逐舰从中间炸成两半。
扳机扣下的瞬间,那道蓝色的光束从枪口射出去,打穿了眼睑,那巨大的怪兽怒吼起来,紫色的体液从那个洞里涌了出来。
“各机,冲锋!”
在看到一丝希望之后,有马哲也决定乘胜追击,巨大的斩舰刀再次挥下,圣盾化作巨大的钩爪即将将其缠住。
可在这时,之前席卷半个新东京市的暴风再度出现,在强对流中所有的高达都丢失了视野。
随后,在不到一秒的时间中,有马哲也只感觉机体失去了控制,自己和【强袭】一起倒在了地上。
那比几乎一切金属都要更加可怕的羽翼瞬间扭转了战局,将钢铁之躯的高达拦腰斩断。
“各机,回报情况!”
可是传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机体的情况都被同步到了有马哲也的驾驶舱中,除了在高空狙击的【暴风】外其余的高达均已无力再战。
“难道说,就这样结束了吗……”
听着耳边传来的警报声,还有各个部队不断传来的战损通讯,有马哲也松开了操纵杆。
“接下来,就摆脱你们了,星川,绫波……”
“有马队长,不要说那种丧气的话!”
在暴乱的狂风中,一道银色的流星从天而降,纯白的刀刃闪过,玛伽巴萨的翅膀应声而断。
“初号机,抵达战场。”
星川理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高达部队的各位,我来救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