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多了五千块钱,有短信,有来源,有自愿赠予四个字。
堂仁甚至能打通上面的公司电话,为进一步保险起见他将自己不多的存款转移后,再去警察局和银行确认这笔钱是否“能用”。
结果是,没有问题。
后面几天他一有空就看了看那笔用来点了一份外卖的钱,很明显——
他看进去了。
然后,开始怀疑了。
怀疑那是否真的就只是个供人娱乐的“游戏”。
“…就算…真的无法登出……只要留一个…”
取下朴实无华的头盔,疲倦的堂仁躺到了床上,将自己塞进了棉被里。
嘴里呢喃着那句咒语:
“只要,留一个…”
渐渐进入了梦乡。
游戏里的身体可以下调疲劳和痛苦,但精神上的疲劳却是一直存在的,只有回来了他才能真的放松。
时间来到了晚上。
还是大学生的他放暑假后就回家和爸妈住在一起,家里也没什么像游戏里那么“戏剧化”的事情,平淡的吃完晚饭,直接跑回房间,逃离唠叨声,直接戴上头盔。
目标,玩游戏,赚钱!
“林肯死大头!”
……
再次睁眼,进入了游戏世界,熟练地打开翻盖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依旧是登出时的数字。
他抬眼,看了看不远处进行着生活的非指定攻略角色所汇成的人流,精神饱满的他就这样继续新奇地观赏大群二次元npc们并不如普通游戏般僵硬的动作和反应。
今天不是烟火祭,也不是圣诞节,连周末都不是,庆典和神社活动更是无从谈起。
堂仁对这些能用来埋雷、自爆、表白、结婚、立flag、塔塔开!、开下一把之类的事件日期记得很清楚。
虽然是商场保安,但并不看大门,他的主要职责是制止未成年不良和成年不良们搞事…欸你别说,看那么多动漫的经验真能拿来用,他还因为帮了不少人被报导过,老板还加钱了。
“不过今天没看到有精神小伙和辣妹带着人往小巷子里钻呢…有点闲。”
过了几个小时,时间来到了十点多,坐久了就起身靠在墙壁上的他正想着要不要去找点随机事件做。
“堂仁!”
一声怒气冲天的呼喊,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将堂仁的思绪拉回主线。
往那边看去,只见一道成熟的黑色身影,像只愤怒的小鸟般冲了上来,径直扯住他的保安服衣领:“你这混蛋又打了优子吗!!”
堂仁脸上的悠闲和眼神的清澈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冽。
“是我打的又能怎样,朝雾阿、姨。”
朝雾七海咬着牙,眼里的怒火像是要烧死这近在咫尺的人渣,扯得更紧了,仍有余力的堂仁敏锐地察觉到颈部传来一阵衣料摩擦声。
不用低头看都知道,朝雾攥得紧到指节泛白。
“放了她。”
他没有回答,就那样随意地和朝雾七海对视着,这样的态度在另一方看来和无声嘲笑没有区别。
“如果你是要钱的话,我给你,只要你让优子自由…”
“她可比钱有用得多。”
堂仁扯高了嘴角,当着女人的面做出了笑容。
“你这——!混蛋!!”
“你第一天知道?”
他一边应付朝雾一边沉思,优子为什么还不恨到捅他?甚至还不逃离?
——虽然实际上没有打过她,也没做过肢体上出格的事情。
但这好几年除了没有动手之外,他的态度和很多行为明明应该早就称得上是人面兽心的畜生才对。
也别说是怕他或者法律制裁。
优子可是【黑暗现实系的光之美少女】。
就凭那拳风就能锤烂他,至于尸体之类的事情那吉祥物轻轻松松就能处理。
那些致命伤光他知道的都出现五次了,也正好被堂仁利用,只要有人问就暗示或直说是他给优子下药然后折磨的。
这件事的保险是他真给优子吃过会进入深度睡眠的药,家里还有染血的工具。
不会撒谎,需要隐瞒身份的优子配上血淋淋的伤口,根本无法否认他的作案时间和手段,再配合他那引以为傲的态度…所以像朝雾这种去找本人求证过的自然就会坚信他“该死”。
法律制裁更是不用担心,现在这个游戏任务里认识的人中没有人会为他报警的。
认为他折磨优子这件事的有优子的学校闺蜜、童年玩伴以及面前的亲人,耳熏目染、亲身经历和他做局之下优子早该把他捅了才对。
所以…为什么还不动手?
堂仁任由衣领被攥紧,后脑勺惰懒般地靠到了墙壁上,露出了调笑的神情。
“如果打下来的话,你最爱的优子可能会多受到很多伤哦~”
“你!到底——!”
忍无可忍的朝雾怒视着面前这个有恃无恐的人渣,右手握的拳气到微微颤抖,联想到优子酷似斯德哥尔摩的症状……
一股无力感传遍了全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力,松了。
堂仁偷偷撇了一眼朝雾夕海的手,又理智气壮地补刀:
“想开点,也许她命中注定要经历这一切也说不定,反正也死不了不是吗?”
这话乍一听有点像安慰,可那语气里对优子生命的不在意和为自己虐待行为开脱的不知耻,傻子都能听出来。
堂仁眼底闪过思绪的光芒。
朝雾七海阿姨,优子亲生母亲相差十几岁的妹妹,外冷内热性格,他和优子从小学开始就经常被带着一起玩,前几年因工作原因出国,没能收到优子亲生父母因意外离世的消息。
最近才回国。
他见优子居然不向其寻求帮助,就想办法让朝雾阿姨察觉自己的“原形毕露”以及优子被他人造痛苦的现状。
而无论为何一味忍耐的优子就能从朝雾阿姨这个真正负责的成年人那里知晓他的所作所为是怎样的该死,获得实质性的帮助,并为其描绘如果没有他,世界会是何等美好之类的话——
不管怎么说,这份理应持续增长的恨意,早就应该够了才对。
到底为什么还不爆发?
“…理由…吗…?”
“嗯?”
近乎无声的话语使得堂仁没能听清。
朝雾七海望着面前这个她看着长大的人,仿佛看到了曾经快乐温馨的时光,那是她孤身一人在国外时无比怀念的家。
但当她好不容易回到家乡,她的家却…碎成了这样…
她的眼睛里带着恳求,带着始终不愿抛弃的幻想,她一直都是想要那个会保护妹妹,在意家人,会开小玩笑的堂仁小弟回来。
而不是现在…这样……
“告诉我,你变成这样的理由…是什么?……拜托…”
迎着那样的目光,堂仁沉默了。
而沉默,是不应该出现的。
朝雾眼里泛起了些许微光,就在那光芒即将萌芽之时。
堂仁,慢条斯理道:
“******”
砰!
“咳咳…”
硬吃了一拳的堂仁抹去嘴角渗出的鲜血。
而挥出那一拳的朝雾七海眼神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她的声音很轻,很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网野堂仁……你是真的,那么想的吗?”
堂仁重新靠在了阴暗的角落里,没有低头。
“怎么,朝雾阿姨,不信?”
朝雾七海的身子晃了晃,怔怔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声音里满是破碎的茫然:“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