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米奥莉涅正站在农业区的一处入口附近,地球寮的阿莉雅·玛瓦什正在一旁,对着她汇报设备和作物的损失情况。

而在她们身边,其他农业区的工作人员正在清点从【欧米伽03】中送过来的物资。
“总体而言,目前农业区没有受到什么损失。”
作为地球寮中年龄最大,出身东亚地区的长姐,同时也是经营战略科优秀学生的阿莉雅·玛瓦什,无论是工作汇报还是种植作物,她可都是得心应手。
她将米奥莉涅带到一块大型屏幕前,上面列出了大量种植舱的现状:
“虽然事发当时,进行种植环境管控用的帕梅特计算机全部停摆了,但是保险措施是正常生效的,不会出现什么水泵失控导致作物受涝或者营养液输送过量之类的情况,所以起码现在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米奥莉涅转头看向阿莉雅:“但也只是现在吧?”
“对,米奥莉涅同学你之前也是弄温室的,所以...看这里。”
阿莉雅的手指向屏幕上一个种植舱的检测状态:
“哝,比方说那个种植舱,里面种的作物是番茄,但是‘营养液循环系统’现在还处于下线状态。”
米奥莉涅皱起了眉头:“营养液循环停了?虽然这种水培仓里剩下的水资源不会导致缺水,但是水里的溶解氧就没办法补充了,然后的话,根系就会...”
阿莉雅接上了她的话:
“然后根系就会开始缺氧,紧接着叶片为了保存能量而开始关闭气孔、降低光合作用速率,大概在4到6个小时开始表现出发蔫的情况,接着根系在1天后出现褐化和腐烂,最终导致整株植物坏死。”
“嘛,虽然我们当然是有代替方案的啦。”
阿莉雅转头看向入口对面的玻璃壁,透过那层厚厚的玻璃,可以看到一个个高耸着的培植柱,不少隶属于【奥列波德农业】的财团员工,正在其上镶嵌的种植舱间忙碌着,有人背着输送液体的管线,有人则是将部分设备拆开,用各种工具检修着什么。


“虽然很多帕梅特有关的设备还处于瘫痪状态,但大家现在已经在用人工手段,给所有还处于瘫痪状态的种植舱进行手动调控,比方说用滴管人工增补营养液什么的,问题是...人手不够啊。”
米奥莉涅感到有些疑惑,财团数一数二的粮食企业【奥列波德农业】也在这艘船上,就算【前线】不是专用的农业用殖民卫星,照理来说,在劳动力方面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缺口才对。
正当她想进一步追问时,气阀门打开的声音突然响起,一批刚刚换完班的员工完成了用于防疫防虫的消毒程序,正一边脱下消完毒的简便防护服,一边从门中走出。
领头的组长脱下手套,随后说道:“所有人注意,休息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今天晚上9点之前一定要完成培植柱AG10,到AG40的环境调控作业。”
“不是吧...”
“这起码要300个种植舱吧!”
“这种手动调控环境的种植方式,我到现在都还没习惯呢,偏偏还要追求保质保量,这怎么干啊...”
抱怨的声音此起彼伏,跟在他身后的员工们全都有些垂头丧气了起来。
“干不了就别干了!”
刚才发号施令的组长口气瞬间变得不善起来:
“凯尔,整个组里面就你还在搞不清整套操作流程,其他人都掌握的七七八八了!”
他抬起捏着保护手套的左手,对着凯尔一指:
“你要是今天晚上还在那里犯浑,就给我滚出这个小组!然后啃淀粉块去!外面想进来干活吃员工餐的人可是有的是!”
眼看两人要起冲突,另一名员工赶紧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组长!别生气,我一会儿工作时和他搭档,再给他过几遍流程。”
随后他又叹了口气:
“再说了,没了全自动的种植系统,现在很多人连植物发蔫到底是因为缺水还是用肥过度都搞不清,万一新进来的人——”
整个种植小组逐渐走远,而透过他们身后气阀门上的窗口,则能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由数以千计的培植柱所构成的立体农场,其中有大半都闪烁着代表“系统报错”的红色指示灯。
阿莉雅从那组种植员的身上收回了目光:
“嘛...就像他们刚才讨论的,规模太大了,现有人手一时半会儿忙不过来,而天宇人里......像米奥莉涅你这样对种植有着足够了解的人,太少了。”
米奥莉涅撩了撩有些散乱的秀发:
“可就算是没有了系统的帮助,农业区需要的也只是能帮忙撑过接下来的两三天混乱的人吧,这应该也不需要太强的专业技能才对...”
阿莉雅摇了摇头:“因为大多数人缺的就是这些‘不太强的专业技能’。”
“种庄稼也是一门技术活,米奥莉涅你有自己的温室,入门的种植技巧早就学会了,所以觉得简单,可是对于很多天宇人来说,他们可能这辈子都没和泥土、乃至种植舱打过交道啊。”
“呃...天宇人的农作物种植水平居然有这么糟糕吗...”
进入星历时代,在宇宙中扎根的人类,在食物生产方面对地球的依赖性当然已没有那么高了。
就算是有了可以进行大规模货物运输的太空电梯【豆茎】,使用宝贵的货物运输配额来满足天宇人的基本食物需求,也是一种浪费的行为,毕竟地表上还有不少企业的地面工厂所生产出的商品等着运输呢。

因此天宇人的大部分食物补给还是交由了【奥列波德农业】这样的农产品公司,委托其在专用的殖民卫星或区块中进行生产,而地球上的农业则大多仅为地球人提供产品,同时出口一些暂时无法在宇宙中生产的高品质食物,以供天宇人中的达官贵人和中上层阶级享受。
然而大规模的土壤种植环境在天宇人的殖民卫星群中并不是哪里都有,像【前线】那样有着几乎完备的人工生态圈的就更少了。那些有着土壤环境的太空种植园,更多还是作为帮助天宇人舒缓心情和进行空间站内大气环境调控的花园存在。
至少宇宙里的作物生产,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是以立体农场和水培仓的形式存在,这也算是帕梅特战争末期,到星历纪元早期时“天穹远征”等一系列宇宙开发行动所留下的影响。
当时的宇宙开发先锋们要面对地月往返困难、运输能力严重不足的困境,因此在宇宙中开展食物生产进行自给自足,以及进行严格的卡路里计算就显得尤为必要,而地球外也显然没有能满足种植条件的土壤。
因此,水培农厂等采用无土栽培技术的农业,对食材进行精加工的合成食品技术,还有专门为了适应宇宙而产生的饮食习惯,开始广泛出现于各类殖民卫星和空间站中。
完全人造、完全隔离、完全可调控的生产环境,大量替代了以往在地球上的泥土间精耕细作,还要和老天抢饭吃的生产环境,人造的环境和日光也开始将天宇人与完整的自然隔离开,进行农业生产的人员也被高度专业化了。
远离了自然环境的天宇人,在精心调控的人工环境,和严格计算了营养的合成食品的包围下,反而开始产生了对自然环境的轻视感,而地球上因为连年战乱导致的经济衰退,连带着出现的饥荒和营养不良等现象又加强了这一偏见。
“伦布兰大小姐!”
一声高呼将米奥莉涅从自己的思考和回忆中惊醒了过来,【奥列波德农业】的CEO,也是现在的农业区总负责人,从附近的总控室里着急忙慌地飘了出来。
“非常抱歉,我之前在盯小麦区的种植舱状况,所以来晚了,请让我来为您介绍一下——”
负责人的眼睛转向了站在米奥莉涅身旁的阿莉雅,随后,那双藏在镜框后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是...地球人?哪个小组的?今天的劳动定额——”
米奥莉涅立刻伸出手,截住了负责人的话头:
“她有在完成自身的工作,是我要求她为我介绍了农业区现状的,请不要责怪她。”
说完,米奥莉涅还朝阿莉雅抛了个眼神,阿莉雅也心领神会:
“好,那么我继续去负责种子库的运输和交接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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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奥列波德农业】的CEO进行了交流后,米奥莉涅算是大致了解了农业区当前的情况。
说实话,米奥莉涅对农业区感到有些头疼,农业区面临的困境要说紧急也不是特别紧急,但真要拖着不管也是万万不能的。
虽然从【欧米伽03】里收集到了大量的食物,足够他们撑到重新启动冬眠设施,并让所有人都进入休眠状态,但是考虑到这些食物都是储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应急用食品,在营养和维持船员士气上,肯定是不如农业区生产的新鲜食物的,天宇人虽然推崇合成食品,但他们从来不会否认新鲜食品作为“天然复合营养品”的效益,而且哪怕是为了之后在水星圈重新开展农业生产,也有抢救这批作物的必要性。
眼下,农业区的作物有歉收乃至绝收的危险,尤其是偏娇贵的蔬果类,负责人向她保证,他们最晚能在48小时内让整套农业区系统回归正常运行,但48小时后,恐怕就只有土豆、小麦等作物还能进行补救了。
比那更糟的是附近的畜牧区,畜牧业对于自动化管理系统的依赖更加严重,无论是空气质量和热负荷,还是清洁系统和紫外线消毒,如果不能及时进行重启,那些牲畜的死亡速度,可是按分钟来算的。
好在畜牧区暂时也在勉力支撑着,这一点要感谢奥杰洛和其他应急抢修队的努力。一直没个正经样的他,这一次在听到了畜牧区停摆的消息后,二话不说就抓起工具,抛开帕梅特计算机,手动重启了通风系统。
其他抢修队也不是笨蛋,之前他们因为思维惯性,一直在重启帕梅特计算机这一项上做无用功,奥杰洛这么一干迅速让他们反应了过来,加上从【前线】中带出的牲畜并不多,畜牧区的情况也跟着暂时稳住了。
“这算贿赂吗?”
米奥莉涅将这里的情况整理出了一份初步的报告,将其发送给了自己的父亲,随后便转身离开了农业区,手里还拿上了一颗番茄,那是农业区负责人硬是要塞给她的。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墙之隔的种植区,映入眼帘的是一株株番茄,很多被温暖的日光灯所照亮,但更多的还是被阴暗所笼罩,原本明亮而饱满的红色表皮在其中逐渐发皱、暗淡、干枯。
“番茄...”
目光停滞在手中的番茄上,鲜艳而富含营养的红色并没有激起米奥莉涅的食欲,反倒是带起了过去在【阿斯缇卡西亚学院】中的回忆。
关于...苏莱塔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