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爬至中天,暖融融的日光洒在苍云界的山川大泽间,本该是一派祥和盛景,可黑风城周遭百里,依旧被死寂与悲戚笼罩,连林间的飞鸟都不敢靠近这片沾染了太多血腥的土地,唯有风穿过残垣断壁的呜咽声,日复一日地诉说着这场无妄之灾。
潜伏谷藏在黑风山脉深处的幽谷之中,四面环山,古树参天,藤蔓缠绕如天然屏障,谷口布下简易的迷踪阵,寻常修士即便误入,也难寻其踪,是江沐尘早在踏入苍云界时,便亲自选定的隐秘据点。此刻谷内一片静谧,青云宗弟子各司其职,在外围警戒、打理内务,不敢发出半分嘈杂声响,生怕惊扰了闭关调息的萧绝与江沐尘。
萧绝所在的石屋简陋至极,只有一张石床、一方石桌,屋内没有多余陈设,唯有浓郁的灵气缓缓流转,那是他从黑风矿洞带回的灵石,被他布成简易聚灵阵,用以辅助修炼。他依旧盘膝端坐于石床之上,双目紧闭,独臂结出繁复的修炼印诀,丹田内的内力如同奔腾的溪流,在经脉中循环往复,不断冲刷着练气境三重巅峰的壁垒。
每一次运转内力,黑风矿洞吸收的灵脉灵气便会被炼化一分,原本略显浮躁的内力,也变得愈发精纯厚重。青霜位面的屈辱与伤痛,如同烙印刻在他的神魂深处,每每在修炼的间隙浮现,化作他突破桎梏的动力。他能清晰感觉到,丹田内的内力已然蓄满,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冲破壁垒,踏入练气境四重,可他却刻意压下了突破的冲动。
他深知,林衍的耳目遍布各处,若是贸然突破,修为暴涨太过突兀,难免会引起怀疑,如今他最需要的是隐忍,是藏拙,将所有的锋芒与野心尽数收敛,等到真正有能力与林衍抗衡的那一日,再一举爆发。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断刀的裹布,那粗糙的触感让他心神愈发沉静,缓缓放缓内力运转的速度,转而稳固现有境界,打磨根基。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密室之中,江沐尘周身被浓郁的灵气包裹,灵脉髓液的精纯之气在他周身形成淡淡的光晕,练气境五重初期的境界已然彻底稳固,甚至隐隐有向中期攀升的迹象。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成平日里的沉稳内敛,抬手挥散周身残留的灵气,起身推开密室大门。
守在门外的心腹弟子立刻躬身行礼,低声禀报道:“宗主,您交代的事情已然办妥,弟子们已伪装成苍云宗门人,在天衍宗地界的落霞谷,截杀了他们七名外出历练的内门弟子,还将事先准备好的黑风堂灵材,丢在了现场,另外,苍云宗派出的探查队伍,也已按计划截杀,只留了一个活口,故意放他逃回苍云宗,指证是天衍宗下的毒手。”
江沐尘微微颔首,迈步走出密室,朝着谷中一处观景台走去,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眼底的冰冷算计。“做得好,落霞谷是天衍宗弟子常去的历练之地,苍云宗的人贸然出现在那里,本就惹人怀疑,再加上现场的灵材与活口的指证,墨尘子即便生性谨慎,也定然会心生猜忌。”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苍云峰与天衍宗所在的方向,语气淡漠道:“再派两名弟子,伪装成天衍宗的人,潜入苍云宗下辖的灵田,损毁几处低阶灵脉,留下天衍宗特有的阵纹痕迹,两边同时施压,矛盾才能彻底激化。切记,行事务必隐秘,不可留下半点青云宗的痕迹,若是暴露,提头来见。”
“属下明白,即刻便去安排!”心腹弟子领命,转身快步离去,不敢有丝毫耽搁。
江沐尘独自站在观景台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心中思绪翻涌。他与萧绝不同,萧绝心中只有复仇,而他想要的,是脱离林衍的掌控,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在诸天掠夺的棋局中,从棋子变成执棋者。黑风城的掠夺,只是他积攒资本的第一步,离间苍云宗与天衍宗,让两大宗门两败俱伤,他才能从中渔利,哪怕日后林衍追究,他也能将所有罪责推到两大宗门身上,全身而退。
风从谷口吹来,带着山林的清新气息,江沐尘的目光愈发坚定,他很清楚,这条路布满荆棘,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可他别无选择,要么在隐忍中被舍弃,要么在博弈中搏出一条生路,他注定要选后者。
而此刻,黑风山脉通往苍云峰的必经之路上,苍云宗派出的探查队伍,正狼狈地往回赶。队伍只剩下一人,正是那名被故意放走的弟子,他浑身是伤,衣衫破烂,身上布满剑伤与掌印,灵力紊乱,显然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他踉跄着前行,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疼得额头冷汗直冒,可眼底却满是悲愤与恨意。
他亲眼看着同门长老与弟子被“天衍宗门人”斩杀,看着那些人嚣张地留下天衍宗的阵纹印记,若不是他拼死突围,恐怕也早已命丧当场。“天衍宗……好一个天衍宗!竟敢暗中对我苍云宗下手,屠戮同门,此仇不共戴天!”他咬牙切齿,心中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胸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加快脚步朝着苍云峰赶去,只想尽快将这个消息禀报给苍云子。
几乎是同一时间,天衍宗内,宗主墨尘子端坐于观星阁中,一身素色道袍,面容清癯,手持罗盘,正推演着宗门气运与苍云界局势。他擅长阵法与推演,心思缜密,性情沉稳,向来不与其他宗门起争执,一心钻研上古阵法与秘境传承,可此刻,他手中的罗盘指针却疯狂转动,卦象显示大凶,宗门将有血光之灾。
墨尘子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刚要开口询问,便有一名长老神色慌张地闯入观星阁,躬身行礼道:“宗主,大事不好!我宗七名内门弟子,在落霞谷历练时,惨遭杀害,现场发现了苍云宗的服饰碎片,还有大量黑风堂的灵材,分明是苍云宗假借历练之名,暗中截杀我宗弟子,私吞黑风堂资源!”
“你说什么?”墨尘子猛地站起身,手中罗盘险些落地,眸中满是不可置信,“苍云宗与我宗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苍云子更是一心守护苍云界,怎会做出这等卑劣之事?现场可有其他线索?”
“长老,现场除了苍云宗的服饰碎片,还有他们特有的灵气波动,绝不会错!”那名长老语气急切,“弟子们查看过,那些弟子皆是被苍云宗的流云剑法所杀,证据确凿,如今宗门内群情激愤,弟子们都要求宗主出面,向苍云宗讨个公道!”
墨尘子缓缓坐下,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怒火,指尖掐诀,再次推演,可卦象依旧混乱,只显示出苍云宗的气息。他心中暗自思忖,苍云子并非鲁莽之人,若是真要截杀天衍宗弟子,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此事定然有蹊跷,可眼下证据确凿,弟子们悲愤难平,若是不给一个说法,定然会动摇宗门人心。
“此事疑点重重,不可贸然与苍云宗起冲突。”墨尘子沉声道,“即刻派人前往落霞谷,仔细勘察现场,寻找其他线索,另外,密切关注苍云宗的动向,若是他们有异动,立刻回报。在没有查清真相之前,约束门下弟子,不得擅自离开宗门,避免再生事端。”
他虽心存疑虑,可心中对苍云宗的猜忌,已然生根发芽。在他看来,苍云宗实力雄厚,觊觎黑风堂资源,暗中下手也并非不可能,毕竟在修炼界,利益至上,所谓的和睦本就脆弱不堪。
而苍云宗内,那名幸存的弟子终于赶回了苍云殿,踉跄着跪倒在苍云子面前,声泪俱下地将事情经过尽数禀报,一口咬定是天衍宗的人截杀了同门,留下阵纹痕迹嫁祸。
“宗主,那些天衍宗的人手段残忍,长老们拼死抵抗,还是没能逃过一劫,他们还说,黑风堂的资源本就该归天衍宗所有,苍云宗不配掌控!”弟子哭得撕心裂肺,添油加醋地诉说着,彻底点燃了苍云殿内众长老的怒火。
“岂有此理!天衍宗竟敢如此猖狂!”
“枉我们平日里对他们礼让三分,没想到竟是这般狼子野心,必须让他们血债血偿!”
“宗主,即刻发兵,攻打天衍宗,为死去的弟子们报仇!”
众长老群情激愤,纷纷请战,苍云子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与墨尘子相交多年,深知对方性情,本不愿相信此事是天衍宗所为,可幸存弟子的指证,加上现场的阵纹痕迹,由不得他不信。再加上黑风山脉灵脉枯竭、黑风堂覆灭的诡异变故,一股怒火与怒意涌上心头。
他执掌苍云宗数百年,从未受过如此挑衅,若是就此隐忍,不仅会让宗门弟子寒心,更会让其他宗门觉得苍云宗软弱可欺,日后定然会纷纷效仿。苍云子猛地一拍桌案,沉声喝道:“天衍宗如此卑劣,截杀我宗弟子,妄图私吞资源,实在是欺人太甚!传我命令,集结宗门精英,三日后,我亲自带队,前往天衍宗,讨一个说法!”
“宗主英明!”众长老齐声应道,眼底满是战意。
苍云子望着殿外的天空,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可此刻怒火中烧,已然顾不上诸多疑点,他只知道,宗门威严,不容侵犯。
而此时,林衍已然悄然来到苍云峰与天衍宗之间的一处山巅,负手而立,将两大宗门的动静尽收眼底,系统面板缓缓更新:
【苍云界·掠夺进度:35%】
【当前扰动:苍云宗、天衍宗互相猜忌,矛盾激化,即将兵戎相见】
【宿主境界:练气境四重初期】
【掌控棋子:萧绝(练气境三重巅峰,稳固境界中)、江沐尘(练气境五重初期,筹备后续计划中)】
【残余敌对:沈惊寒(联络跨位面幸存者,凝聚复仇势力中);黑风城幸存者(蛰伏疗伤,积攒力量中)】
林衍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江沐尘与萧绝布下的小小圈套,两大宗门身居高位,久居安稳之地,早已被权力与利益蒙蔽了双眼,即便心中有疑,也会被怒火与颜面驱使,走向兵戎相见的结局。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局面,苍云宗与天衍宗皆是苍云界的顶尖势力,一旦开战,必然会两败俱伤,损耗大量人力物力,灵脉、秘境、资源都会在战乱中受损,到那时,他无需费一兵一卒,便能坐收渔翁之利,将两大宗门的底蕴尽数收割。
至于万毒谷,林衍早已算到,谷主定然会在两大宗门开战后,趁机扩张势力,插手战乱,到时候,三大宗门混战,苍云界彻底陷入大乱,他的掠夺计划便能顺利推进,将整个苍云界的灵气与气运,彻底抽干。
目光望向青霜废界的方向,林衍能清晰感知到,沈惊寒的残魂愈发凝练,联络的跨位面幸存者也越来越多,一股复仇的力量正在悄然凝聚。他不仅没有丝毫担忧,反而愈发期待,这些复仇者越是强大,日后给他带来的收益便越是丰厚,这场诸天棋局,有了这些变数,才更加有趣。
“战乱将起,苍云界的末日,不远了。”林衍低声呢喃,身形一动,再次消失在山巅,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潜伏谷内,江沐尘收到弟子传来的消息,得知苍云宗与天衍宗已然彻底决裂,即将兵戎相见,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立刻前往萧绝的石屋,将这个消息告知萧绝。
萧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没有太多波澜,只是淡淡道:“意料之中,接下来,只需静待战乱爆发,坐收渔利即可。”
“不错,”江沐尘点头,“等两大宗门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趁机收割灵脉与资源,只是万毒谷定然不会坐视不理,我们还需提前防备。”
萧绝站起身,独臂握紧断刀,语气冷冽:“万毒谷擅长毒术,倒是不难对付,真正要防备的,是林衍。他始终在暗处盯着我们,我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以免引火烧身。”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与警惕。他们虽是合作者,却也都清楚,在林衍的掌控下,他们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而黑风城的废墟之中,那名痛失孩儿的妇人,在废墟中找到了一些草药,简单处理了掌心的伤口,又开始四处寻找食物与水源,她的眼神愈发坚定,心中的恨意如同烈火般燃烧。那位断腿的老者,也找到了一处隐秘的山洞,暂时安顿下来,一点点拼接亲人的遗骨,一遍遍回忆着家人的模样,将仇恨刻入骨髓。
那些幸存的黑风堂弟子,也开始暗中联络,彼此扶持,疗伤修炼,他们失去了宗门,却多了一份活下去的执念,只为有朝一日,能找到凶手,报仇雪恨。
残垣间的恨意愈发浓烈,两大宗门的矛盾已然爆发,战乱一触即发,林衍在幕后冷眼旁观,萧绝与江沐尘暗中蛰伏,沈惊寒在跨位面积蓄力量,整个苍云界,已然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诸天掠夺的大戏,正式进入**阶段,无人能逆转这注定走向荒芜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