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呢？正木敬吾。”
辛蕴欣慰地看了一眼大古，然后认真地看着正木敬吾。
如果说大古是一个虽然不够聪明，但能够勤能补拙的温和学生，那么正木敬吾就是一个太过聪明，导致容易应激从而走偏路的天才。
正因如此，辛蕴才必须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心力去对付正木敬吾。
正木敬吾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变得有些凝滞。
“……该说的刚刚都说过了。”
他终于开口，语气十分低沉，还是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没什么可补充的，这次来只是想来看看你到底死没死，毕竟一天连续大战三场我想即便是你也很头疼吧？”
辛蕴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抹笑意。
“这么说……你是在关心我？”
他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惊喜。
正木敬吾明显一僵，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但辛蕴却自动忽略了这一点。
正木敬吾这一看就是有改变啊，难道还不值得他喜悦吗？
此时的辛蕴就好像看见一个误入歧途的天才打算浪子回头了一般激动。
“哼，不要自作多情，我只不过是担心你死了地球就没救了罢了。”正木敬吾臭着一张脸说道。
辛蕴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模样，忍不住对着脑中的贝利亚吐槽。
“贝利亚，你看眼熟不？简直和你一模一样啊，你们傲娇都是这样的吗？”
“别把本大爷和他相提并论！”贝利亚当场就急眼了：“还有，我再说一次，本大爷不是什么傲娇！”
“啊对对对。”辛蕴敷衍地点头：“你说不是就不是。”
他收回思绪，重新看向正木敬吾，笑意仍在。
“那么，你还有什么事吗？”
正木敬吾微微皱眉，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开口说道：“……你需不需要资金，或者技术支持。”
说完之后，他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太降低身份了，连忙补充道：“不要误会，只是在你还没有向我证明前，我可不希望你就这么完蛋了。”
“资金倒是不用了，技术嘛……”
此时辛蕴想到了还在钻研的伏井出K，于是打算给他一个惊喜，于是对正木敬吾询问道：“我记得丹后博士也在你那里吧？”
“你的消息倒是灵敏。”
正木敬吾眯起眼睛，露出一丝意外，一旁的大古同样一脸震惊，但却被正木敬吾无视了。
正木敬吾当然知道辛蕴这么一说的后果是什么，但他也不在意。
大不了丹后博士从TPC辞职全职来他这干活就好了，说不定丹后博士还求之不得呢。
“所以呢？你打算做什么？”
“我希望你和丹羽博士能够教导我的一位朋友。”辛蕴笑呵呵地说道：“不要着急拒绝，我可以跟你保证，他绝对是一个天才。”
没错，伏井出K毋庸置疑是一个天才，但他从没进行过系统性的学习，这就导致他只是一个野路子，即便能够造出来他想要的东西也肯定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那么辛蕴给他的礼物就是这个，有两位天才同时教导，想必伏井出K很快就能够得到成长。
正木敬吾沉默思考片刻，最终冷哼一声。
“……哼，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同意了。”
“那就再感谢不过了。”
“那就再好不过了。”辛蕴由衷地说道。
短暂的交流结束后，三人之间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
不久，大古与正木敬吾几乎同时提出告辞，在某种意义上，这两人确实惊人地相似。
辛蕴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过想想也对，毕竟两人太相像了，他们两人的遗传因子拥有相同的根因子，换句话说，这两个家伙就是真正意义上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相同的“根因子”，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这到底是环境问题还是天赋问题呢？
但很快辛蕴就不想了，反正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大家能够一起保护地球就行了。
想到这里，辛蕴轻轻叹了口气。
“明天还要去拜访壬龙……”
还是先休息吧。
接着，辛蕴放弃了继续思考，闭上了眼睛。
……
夜色渐深，昏黄的路灯下，大古忽然拦下正木敬吾。
“站住！”
正木敬吾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两人一明一暗地站着。
大古站在灯光之中，神情坚定。
正木敬吾则停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半边身影被黑暗吞没。
“虽然辛蕴队长已经给了保证。”大古开口认真地劝诫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放弃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正木敬吾缓缓转身，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有什么资格阻止我？胜利队的大古队员，难道说要靠你迪迦奥特曼的身份吗？”
正木敬吾不屑地看着大古，毕竟在他眼中，大古不过是一个偶然得到光的力量的幸运儿罢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讽刺。
“或者……”他微微前倾：“你打算以‘神’的名义命令我？”
“不。”大古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从没有这么想过。”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只是以一个人类的身份在劝告你。”
“正如辛蕴队长所说，错误的心态开始，只会走向错误的结局。”
“不管你的脑袋有多聪明，也不管你能否解析光的力量，你永远也不可能变成奥特曼！”
听到这句话后，正木敬吾忽然笑了，但那笑意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不停地摇头，在大古面前来回踱步，围着光圈走了一圈。
“你看看你，你果然把自己当成一个独特的人了，不过没关系，等我说服辛蕴之后我会向你证明这点的。”
他停下了脚步，声音低沉。
“我想，我也没什么和你好说的了，就这样吧。”
正木敬吾转身，向着黑暗的方向走去。
“再见，胜利队的大古队员，‘伟大’的迪迦奥特曼先生。”
他微微侧头，嘴角带着一抹嘲讽的弧度，这是他今天留给大古的最后一个表情。
大古看着慢慢走入黑暗之中的正木敬吾，犹豫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将手放了下来。
夜风吹过，老旧的路灯微微晃动，发出了一些难听的噪音。
他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辛蕴队长的判断。
但是……他也会盯着正木敬吾，不让他真的闹出大麻烦来。
回去之后就找崛井和野瑞问一下正木敬吾和丹后博士吧。
大古如此想到。
……
第二天。
辛蕴缓缓苏醒，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差不多了，便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准备出发见壬龙。
“辛蕴大人。”
伏井出K突然出现在辛蕴面前，他的样子把辛蕴给吓了一跳。
“……！”
辛蕴猛地一顿，下意识往后一仰，差点条件反射出手。
“你这是……怎么了？”
站在他面前的，已经完全不像以往那个仪容得体，气质优雅的小说家了。
伏井出K头发凌乱得像被雷劈过一样，几乎呈爆炸状，眼眶深陷，黑眼圈浓得仿佛自带阴影特效，衣服上沾满了各种不明液体，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刚从某个危险实验室里逃出来的疯狂科学家。
甚至还有点……惨。
“没、没什么……”伏井出K声音虚浮，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只是实验做得稍微多了一点……”
他说着，又接连打了几个哈欠，整个人摇摇欲坠。
“那些不同星球的科技……各有各的问题……融合起来……太费脑子了……”
理论上来说，以斯特鲁姆星人的体质，他根本不至于累成这样。
但问题在于，那些技术体系彼此差异极大，甚至存在冲突，他等于是强行把一堆完全不同的逻辑拼在一起，脑力消耗已经接近极限。
辛蕴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皱。
“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下？我看你再这样下去，可能就要当场倒下了。”
“不行！”
“休息”两个字一出口，伏井出K仿佛被电了一下，猛地清醒了几分。
他强撑着站直，语气带着某种执拗的坚定。
“今天……辛蕴大人不是要去见那个巫女背后的‘神’吗？我怎么能缺席！”
他说得义正言辞。
但如果翻译一下他的内心，大概就是：“我不在，辛蕴大人岂不是要被那个什么壬龙压一头？”
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
辛蕴看着他那副马上就要猝死但就是意志坚定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无奈。
他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悄然释放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杰顿小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伏井出K的身后。
辛蕴朝她眨了眨眼。
一个极其简单，却十分明确的信号。
杰顿小姐早就看伏井出K不顺眼了。
没有丝毫犹豫，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落下，伏井出K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身体一软，直接进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芝顿。”
杰顿小姐收回手，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微微上扬的情绪却几乎藏不住。
辛蕴扶住额头。
“真是的……你们两个关系到底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恶劣啊……”
“芝顿。”
杰顿小姐轻哼一声，别过头去。
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莫名透着一股小骄傲，甚至可以说有点可爱。
辛蕴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懒得深究。
“……算了，走吧，咱们去会会壬龙这尊大神。”
下一秒，空间微微扭曲，辛蕴与杰顿小姐的身影同时消失在CUO总部之中。
房间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倒在一旁睡得极其安详的伏井出K。
他似乎做了个梦，嘴里还在含糊地发出呓语：“辛蕴大人，等等我，我还没上车啊……”
……
黑田惠早已静静等候在那里，身姿端正，神情恭谨。
她的这份恭敬，并非出于对辛蕴的尊重，而是因为这里是壬龙沉眠之地。
在她心中，壬龙才是这个星球真正的神明，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哪怕是奥特曼，在祂面前也不过如此。
她对此，深信不疑。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骤然闪过，辛蕴与杰顿小姐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黑田惠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很快，她便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原来如此，我就知道，能被壬龙大人召见的人，果然不可能是普通存在。’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将刚才的惊讶压回心底。
“带路吧。”
辛蕴的声音淡淡响起，他也懒得和这个不知所谓的女人对话，他现在只想确认壬龙到底是怎么想的。
黑田惠微微一顿，随后低声应道：
“请跟我来。”
她转身在前方引路，辛蕴与杰顿小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一路无言。
直到他们来到一座庄严肃穆的宫殿之前。
黑田惠停下脚步，整个人的姿态变得愈发恭敬，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
“……就是这里。”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壬龙大人正在里面等候您。”
辛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迈步向前。
就在他即将踏入门内的那一刻仍然没有一丝恭谨的态度，黑田惠终于忍不住开口。
“请等一下！”
辛蕴的脚步微微一顿。
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瞬。
辛蕴缓缓回头，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这一刻，黑田惠莫名感到一阵压迫。
辛蕴停下了脚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黑田惠，开口说道：“大不了一死，我不怕，但我也不会说你是软骨头，因为我感受得到，你真的有在为人类的存续着想。”
听完这句话，黑田惠被他的狂妄给震惊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猖狂？！
这已经不是无礼，而是彻头彻尾的亵渎！
“你！”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阻止辛蕴进入其中。
但已经晚了，辛蕴的身影，连同那份近乎狂妄的宣言，一同消失在门内。
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黑田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手还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过了许久，她的双腿一软，整个人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心脏剧烈跳动着。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如果壬龙大人因此震怒……人类，或许真的会因此迎来灭亡。
黑田惠悲观的想到。
进入宫殿之后，辛蕴皱紧了眉头。
里面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宫殿，而是一处不知名的空间。
没有墙壁，没有穹顶，甚至连地面的概念都变得模糊，四周像是被无限延展的空白与流动的光影填满，仿佛置身于某种无法定义的异空间之中。
寂静，空灵，压抑。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辛蕴没有贸然行动，而是侧目看向身旁的杰顿小姐。
他对着杰顿小姐微微比了个手势，杰顿小姐瞬间会意，轻轻点头，辛蕴这才放下了点心。
还好，杰顿小姐还可以瞬间移动出去，这样的话就不算特别危险。
“汝来了。”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这片空间中响起，高冷中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
辛蕴抬头看去，然后就沉默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什么威严肃穆的神明，而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小萝莉。
银白色的短发垂落至脖间，眼神淡漠得几乎没有情绪波动。
而在她的身后缓缓展开着八个龙首。
每一颗龙头都带着截然不同的神态，懒惰，暴躁，犀利，胆小，元气，少女，博学，蠢萌……可以说没一个正经的。
神性与违和感，在她身上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辛蕴就这么看着她，她也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辛蕴。
空气，陷入了一种微妙而诡异的对峙。
几秒钟过去。
十几秒过去。
一分钟过去。
最终，辛蕴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你是壬龙？”
“没错，吾是壬龙。”小萝莉平静回答。
“黑田惠口中的神？”
“是吾。”
“……你真的是壬龙？”
“吾已经说了——”
小萝莉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耐。
“吾，就是壬龙。”
她身后的八个龙首，也在这一刻齐齐低下头，目光不善地盯向辛蕴，仿佛随时会发起攻击。
“呵呵……”
辛蕴还能说什么？这个宇宙真的正常吗?
“行了，赶紧过来，吾有话跟汝说。”
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辛蕴看着她的背影，依旧想要吐槽。
一个外表是萝莉的“神”，这画风多少有点离谱。
不过他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芝顿！”
一声明显带着不满的声音响起。
杰顿小姐站在原地，毫不掩饰地盯着壬龙，情绪肉眼可见地变差，她的敌意在看见壬龙之后可以说几乎是瞬间拉满。
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她们之间太像了，换句话说就是属性重复了！
壬龙是三无，杰顿小姐也是三无。
壬龙是萝莉偏少女，杰顿是少女偏萝莉。
壬龙头上有龙角，杰顿小姐身为宇宙恐龙头上那个也能叫龙角。
这么一看，她们之间的生态位严重重合！
于是在杰顿小姐的“认知”里，这种情况只有一个结论——对方，不顺眼。
非常不顺眼。
壬龙的脚步微微一顿，她没有回头，但身后的八个龙首却缓缓转动，齐齐看向杰顿小姐。
空间中的气压，骤然下降。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这一刻无声碰撞。
辛蕴站在中间，顿时感觉头有点疼。
“……行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替她向你道歉，壬龙……小姐。”
“哼，吾也不想和这小怪兽计较。”
壬龙轻哼一声，没有再与杰顿小姐对峙，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那八颗龙首微微摆动着，像是在警告，也像是在不屑。
辛蕴与杰顿小姐对视一眼，安抚了一下杰顿小姐，随后跟了上去。
当双方都坐下后，虽然壬龙给他带来了一定的冲击，但辛蕴此时内心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么，壬龙小姐，可以告诉我你的立场吗？”
辛蕴眯了眯眼看着壬龙，语气充满了警惕。
壬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淡漠的眼睛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真正的神明一般。
“吾可以告诉汝，吾的立场，与汝相同。”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脆，听上去非常好听。
“吾想，汝已经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辛蕴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但他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不给壬龙丝毫的思考机会立刻追问。
“既然如此，那为何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现帮助我们？”
语气骤然变得凌厉。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如果壬龙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那么后续也不用接着谈了。
“……因为母亲此时太过虚弱，吾只好不停地耗费力量修复母亲的伤口。”
壬龙沉默了。
这一次，她确实停顿了更久，但最后还是将实情告诉了辛蕴。
壬龙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悦。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汝，要不是汝这些天努力阻止那些外来者，吾还没时间和汝说这些事情。”
“……你把人类造成的堵塞画出来给我，我会去解决这个问题。”辛蕴无奈地说道。
没办法，这是人类自己造成的问题，自然得由人类来解决。
“吾此次也是想让汝这么做。”壬龙点了点头。
“我还有一个问题，按理来说不应该有什么天空之光，大地之光，海洋之光之类的东西吗？为什么我一个都没见到。”辛蕴接着提问。
“因为母亲能量不够了。”
壬龙原本面无表情地脸此时变得相当阴沉。
“母亲将能量都用来拖延邪神的出世了。”
辛蕴微微一愣。
“……只是一个加坦杰厄，就让地球耗空了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解。
壬龙看了他一眼。
眼神有些……奇怪，就像是一个现代人在看原始社会的野蛮人，这个眼神好像在说你的消息怎么这么滞后。
“？”
辛蕴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当我打出问好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
什么叫邪神不止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