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瞬禹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在梦里,他肢体僵硬,动弹不得,而头部又感觉飘在棉花上,欲仙欲死,就是脖子十分别扭,老是感觉要断了一样。
令他感到惊悚的是,他感觉自己的额头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感觉温文如玉,又闻到一股清香。
靠!
我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吧。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冤有头,债有主,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小心吃我物理学圣剑。
终于,文瞬禹惊醒了,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双酒红色的眼眸。
“你醒啦!”
那温柔的语气软得像浸了温水的棉絮,只让刚从噩梦中惊醒的文瞬禹感到浑身酥麻。
真像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小说里的场景?
“呔!你是从哪里来的女妖精?安敢坏我道心!”
文瞬禹立马弹射起身,小心的摸了摸裤裆。
“呼~二弟还在,看来女妖精不是同性恋,没把自己性转了,感谢老天!”
“女妖精”看着文瞬禹那丢人的模样,再也维持不住淑女温柔的礼仪,气急败坏道:“不是女妖精,是爱德丝,爱德丝•多菲蕾娅!”
“你给我记好了,你这个死变态!”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这才对嘛,刚刚那个语气温柔的爱德丝,果然是我的幻觉,肯定是我没休息好。
“什么啊,原来是只爱德丝,我还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文瞬禹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把快要跳出去的心脏又放了回去。
他刚才是真以为自己,又从阿斯柯尼嘉穿越到西游记世界里,然后落地就被蜘蛛精给抓了起来。
“坚贞不屈”的文瞬禹,正在思考自己能否在女妖精的拷打下,保守自己是穿越者的秘密。
看过《三体》的都知道,黑暗森林里,千万别作死乱发信息。
可万一这女妖精要是对我使用美人计,来诱惑我可怎么办?
我是屈服好呢?还是中计好呢?还是先表现一下自己的英勇不屈,好让女妖精对我另眼相看,提高一下自己统战价值呢?
你还别说,这“女妖精”还怪好看嘞!
“文瞬禹,你有大麻烦了!”
爱德丝收起了与文瞬禹嘻嘻哈哈打闹的模样,一脸的严肃。
你才有大麻烦了呢!
怎么每次遇到你都没有好事情?
上次是咒我要死,现在又想玩什么套路?
我算看出来了,你才是我的大麻烦!
“爱德丝,不要再吓唬我了,给我造成最大麻烦的墨菲斯,已经轮回投胎去了,还能有什么麻烦。”
“你不会想说他还会炸尸吧!老天爷啊,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了呀!”
文瞬禹警惕的看着黑龙的残骸,或者说是银龙?
他现在已经得了“墨菲斯诈尸综合症”,真的对这个苟活王害怕死了。
爱德丝:“哦,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墨菲斯这回是真的死透了,用【完美复活术】都没办法复活的那种。”
“你看,这就是他彻底死亡后,我们缴获的战利品!”
“这是前所未有的胜利,墨菲斯之所以为【死神】的根源——【黑暗神权•死亡】。”
“现在,我用五个超位魔法封印了这个【黑暗神权】,再也不会让这份黑暗为祸世界了。”
文瞬禹看着漆黑的法术书,一点也没发觉它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
不过既然爱德丝说墨菲斯死透了,那就死透了吧。
文瞬禹相信朋友的判断:“那不就得了,最大的麻烦都死透了,还能有什么烦心事,完全可以开香槟庆祝一下嘛!”
青年靠在一个岩壁上,也只有这块还算好了,其它地方受到文瞬禹和死神的战斗波及,早就成了月球表面。
“不如我们先给他埋了,我再给你表演个坟头蹦迪,顺便为他助助兴?”
现在文瞬禹大仇得报,心情那是相当的好,甚至还有心情和爱德丝开玩笑。
“文瞬禹,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或者说你可以把你的名字念一遍给我听吗?”
爱德丝脸上十分的平静,但攥紧的双手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爱德丝,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名字当然是文……文……”
文瞬禹没由来的感受到一阵恐惧,他的脑海里分明记得自己的名字,但就是说不出来,每到念道第二个字的时候,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爱德丝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文瞬禹此刻所遭遇的一切,都早在她的预料之中,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爱德丝,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文瞬禹有些困惑。
爱德丝一脸悲伤的看着同伴,开口解释道:“文瞬禹,你还记得之前使用的超位魔法——【永恒交换瞬间】吗?”
“当然记得了,我们可全靠着那个魔法才能翻盘的,我用我的真名交换了打败墨菲斯的办法…”
文瞬禹的声音越来越小。
是了,为了打败墨菲斯,他将自己的真名作为筹码,交易了出去。
爱德丝目不转睛的与文瞬禹对视着,泪水在酒红色的眼眸中打转,生怕下一秒他就从自己眼前消失不见。
“【永恒交换瞬间】,用自己的一件珍贵之物,去交换另一件宝物。”
“对于我们施法者来说,真名是最宝贵的东西,他是灵魂的凭证,是记忆的象征。失去真名,就意味着你的灵魂失去了过去的记忆,意味着你将不再是你,意味着另一种意义上的死亡,灵魂的死亡。”
“这是连【完美复活术】都无能为力的死亡,我们永远也没有办法用魔法,恢复死去的记忆。”
“爱德丝你说的不对!我分明清楚的记得自己的姓名,自己的过往,自己的父母,连在地球上的事情我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我加班要写的材料还有一大堆呢!”
“我只是说不出来自己的名字罢了,完全没有失忆啊!”
文瞬禹激动的反驳着同伴的结论,仿佛用这些事实,就能佐证着自己依旧正常。
爱德丝小声的啜泣着,然后用铁一般的事实,粉碎了他的幻想:“我想你还没有失忆的原因在这里。”
说完便将一本漆黑封面,鎏金镶边的法术书摊开,那本书正面的扉页上写着——《多菲蕾娅的法术书》,所有人文瞬禹。
“是的,因为这件魔法礼装的缘故,你的真名被留存下了一点点。”
“在法术书的拼命保护下,这最后一点点关于你的记忆,没有被交易出去。”
“所以你还可以保持着自我,我也因为这本书的原因,还可以记得你。”
“可从今往后,在这世上就再无人能知晓文瞬禹这个名字了。”
“即便有少数足以抗衡世界规则的存在,也会迅速将你遗忘。就连你自己,都再也无法说出自己的名字——这,便是失去真名的代价。”
文瞬禹愣愣的听完了爱德丝的解释。
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说不出自己的名字而已。
要是当时不达成交易,那自己可是会把命都丢了,这时候还要真名有个屁用。
“而且,文瞬禹你因为失去真名,可能永远回不了地球了。”
爱德丝的话像一把锤子,直接把青年给锤扁了。
“你等等,爱德丝!这是什么意思?我回地球和我的真名有什么关系?”
这下文瞬禹真的慌了
不是姐姐,你们这儿的真名不会是和护照一样的东西吧。
“文瞬禹,真名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是相同的名字,对于魔法世界来说,也是不同的灵魂。”
“根据我对异世界转移的研究,真名既是一种信息的节点,也是世界的坐标。”
“如果我们真的在将来,找到了一个可以跨越世界的方法,但没有真名提供的坐标,也是没办法进行跨世界的旅行。”
“你现在的自我存在,完全是依赖写在这本书上的名字,且不说到时候的跨世界旅行,这点信息是否满足最低的导航要求。”
“最可怕的情况是,万一顺利出发了,但在到达目的地前,真名坐标突然失效,那你就一定会迷失在虚空中,永远的死亡了。”
“所以,在你重新找回真名前,我是绝不会帮你开发跨世界旅行的魔法。”
原来真名真的是护照啊!
文瞬禹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这件事,就好比你带着地球发给你的护照,合法的来到阿斯柯尼嘉世界来公干。
结果刚下飞机,就在阿斯柯尼嘉国际机场遇到了军队火并。
你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去帮助政府军去干叛军,而且为了和地球撇清关系,不给老家惹麻烦,还顺手还把护照给撕了。
现在平叛胜利,你准备回家。
好家伙,你成黑户了!
虽然你在另一国家立过功,但你只要敢回来,地球君分分钟就以非法入境的名义把你抓起来。
要么拒绝你入境,要么把你直接驱逐。
你敢撕毁地球君发的护照,地球君就敢直接销掉你的户口。
算了,事已至此,还是吃点东西吧。
本来都要被创死了,能死而复生,已是万幸。
不就是丢了护照,回不了家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再说了,爱德丝又没完全否定他回地球的可能性,他只要努力找回真名就可以了。
退一万步讲,我回不去地球了,还可以让我父母来异世界嘛!
咦?
思路一转换,霎时天地宽,好像有搞头啊!
文瞬禹的沮丧瞬间一扫而空,不过是些许挫折罢了,又不是死了。
只要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爱德丝看着刚刚还万分失落的文瞬禹,忽然间一改颓废,再次散发出自信的模样。
这不似作假的积极进取,让她稍稍放下心来。
少女刚刚的手心里全都是汗,生怕她的朋友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爱德丝已经准备好了多重凝神静心的精神系魔法,随时准备安抚文瞬禹的情绪失控。
但看现在的样子,她的朋友应该属于比较坚强的那一类人,只是颓丧了一瞬间,就调整过来了。
这也让爱德丝感到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塑造这样内心强大的人呢?
(文瞬禹:你要是从小到大被一门功课拖后腿,高考的时候差点因为他而名落孙山,你也内心强大。”)
……
“文瞬禹,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爱德丝撩起了她散乱的发丝,望向文瞬禹。
“关于未来的打算……总觉得没什么真实感,毕竟来到这个世界,我是啥也不懂,完全不知道要干些什么?”
听到爱德丝的询问后,文瞬禹也陷入到迷茫之中。
在地球的时候,他不是学习就是加班,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
现在乍一问他将来的打算,他当然不知所措了。
不过既然要找回真名,那肯定是要到处走的,也许当个旅行者是个不错的选择。
“爱德丝,我准备当个阿斯柯尼嘉的背包客,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一边寻找回去的办法。”
“毕竟我以前太忙了,都没怎么旅行过,都来到异世界了,可不能再加班了。”
“对了,爱德丝以后你有什么想法,是回德尔塔隆吗?”
爱德丝听完了文瞬禹的打算后,笑眯眯的望向他:“文瞬禹,你还缺一位旅行的伙伴吗?毕竟我以前也是很忙的,现在威胁世界的危机也被暂时解除了,我也有不少的时间,可以好好看看这个四百年后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
“我觉得你在阿斯柯尼嘉旅行,有一位熟悉地理的本地向导,可以大大提高旅行的体验,我自认为我可以胜任这方面的工作。”
在听到爱德丝的自我推荐后,文瞬禹大喜过望:“欢迎,欢迎你的加入,我想我的这次旅行一定会非常的精彩!”
“不过爱德丝,你难道不先回趟德尔塔隆吗?至少也要向家里报下平安,不要让家里人太担心。”
“我的家人……都死在了与邪神的战争中了。”爱德丝平静的说出了异常残酷的话,其中的悲伤怎么也难以掩饰。
文瞬禹沉默了,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战争的残酷。
他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国度,长在小康之家。
家境算不上大富大贵,父母只是县城里的普通公务员,可作为独生子,他从小到大就一直被宠爱包围着。
直到去支教,亲眼见到那些孩子,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童年,确实是被过分溺爱着。
文瞬禹:“我很抱歉,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对不起爱德丝,说到你的伤心事了。”
爱德丝:“文瞬禹,不用道歉哦!我反而应该要感谢你,因为你的帮助,我终于为我的家人报了仇。”
“所以,唯独你不可以向我道歉。”
“好吧,但我还觉得你应该回德尔塔隆一趟,毕竟你的学生不是还在等你吗?”
爱德丝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文瞬禹,你说的有道理。”
“或许将来我会回一趟德尔塔隆,但不是现在。”
“我相信我的学生——丽莎,可以处理好一切,况且现在的我早已不是五星法王。我的所有超位魔法,都已化作封印【黑暗神权】的枷锁。”
“如今我只剩王冠级的力量,对德尔塔隆而言,已经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而且现在也没什么世界性的危机了,四个危害世界安全的邪神,死的死,藏的藏,成不了什么气候。”
“那【瘟疫之神】的真名已经被我的前辈们摧毁,身体被封印在大海。”
“【饥饿之神】在最后的决战中,被凯瑟琳姐姐封印在福拉德尼亚大陆东部,估计一辈子也出不来了。”
“【战争之神】一直是我重点打击的对象,而且被我在德尔塔隆城外重创过,现在应该躲在哪个角落里疗伤?”
“被【战争之神】推出来挡刀的【死亡之神】,如今也被你终结了他的神话!”
“哎,当年要不是他在旁边老是干扰我,那最危险的【战神】就要被我消灭了,真可惜。”
不是姐们,以前你这么猛的吗?
文瞬禹一脸惊悚,以为终结了死神而感到沾沾自喜的我,还是太自大了。
文瞬禹叹了口气,并决定以后还是少招惹这位“女武神”。
不过,作为朋友,他还是决定要劝劝她:“虽然我觉的德尔塔隆的人们并不会这么想,至少从你对你学生如此的信任来看,我相信她一定会尊敬你的。”
“当然,我尊重朋友的选择,你一定有自己的考量,最后欢迎你加入我的队伍!”
文瞬禹微笑着举起右手掌,爱德丝则心有灵犀般抬起自己的手掌,轻快地向文瞬禹击掌。
啪!
“这是什么新型的契约仪式吗?”
“当然,这是好朋友之间,牢不可破友谊的证明!”
“文瞬禹,在旅行之前取个阿斯柯尼嘉式的名字怎么样?”
“拉斯特,拉斯特•文。”
文瞬禹看着不远处那个名为【永恒交换瞬间】的魔法阵。
“这是我来到异世界后,第一次说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