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天际线处,出现了一个逐渐放大的黑点。
那个黑点速度极快。
“快,快走!快点离开这里!”
凤源拼命地拉扯着山口百子,试图远离这个地方。
可是,他们再怎么奔跑,也不过那个黑点的速度。
那体育场大小的飞船重重地砸在了他们所在沙滩的近海。
海水和泥沙将凤源和山口百子掩埋起来。
当凤源清醒过来的时候,能够感受到身体上传来的重量。
空气之中还有些些许铁锈味。
“百子?”
凤源顶开了压在身上的重量,从泥沙之中爬起。
他有些慌张,借助着月光看向一旁。
那压在他身上的,正是他的未婚妻山口百子。
她侧躺着,脸埋在手臂里,水蓝色的裙摆被泥水浸透,黏在腿上。
他轻轻把她翻过来,动作小心得像在捧一件瓷器。
然后他看见了。
月光照在她胸口,照在那道从锁骨斜劈到肋下的伤口上。
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只在伤口两端凝成暗红色的痂,中间翻开的皮肉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颜色。
凤源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看着她胸口的伤,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嘴唇上那点若有若无的、还没有完全褪去的血色。
她刚才还在说要开夫妻店。
她刚才还在说,要是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百子……”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把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感觉到她的身体还是温热的,还有微弱的呼吸起伏。
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泥沙上。
“你别说话。”他按住她的伤口,手掌被血浸透,“我带你去找医生,你坚持住,马上——”
“凤源。”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她抬起手,指尖碰到他的脸,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别哭。”
凤源这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我没有哭。”他说,声音在发抖,“你闭嘴,省点力气,我现在就带你——”
“来不及了。”百子说,嘴角甚至还弯了一下,像是想笑给他看,“我知道的。”
凤源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抱着她,感觉到她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怎么攥都攥不住。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那个东西……从海里飞过来的东西……砸下来的时候,你被压住了。”
凤源想起来了。
飞船坠落的瞬间,巨大的冲击波把一切都掀翻了。
“我看到……从飞船之中下来很多……外星人,他们一下来就对着沙滩上的人们开始追杀。”
“他们……很危险,我……只来得及……将你藏起来……”
“你这个家伙,真的好重啊……”
“不过,……他们已经离开了……似乎要举行什么仪式……你赶紧跑……”
他们……说不定很快就会回来。”
凤源抱着山口百子:“先别说了,我马上带你去医院,你一定要坚持……”
没有等凤源说完,山口百子的身体猛然一沉。
月光下,凤源紧紧抱着山口百子的尸体。
无论怎么呼唤,怀中的人都无法回应他了。
“人类?!”
“还有幸存者?”
像是刚刚学习了人类的语言,有着古怪发音的外星人注意到了凤源所在的位置。
看到了凤源抱着一个人类女性不停的呼喊。
凤源抬起头,看向眼前第一次遇见的外星人。
脑海之中下意识地浮现出来了一个名字。
祖鲁克星人。
啊,就是他们杀死了百子吗?
凤源默不作声,他抬起百子的手,从她的手上轻轻摘下来了一枚戒指。
这枚戒指是百子和他亲自设计的。
金色的戒指,戒面上有狮子头浮雕,头部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百子给它取名为狮子之瞳。
凤源默默地将戒指待在手上,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逐渐靠近的祖鲁克星人。
“你叫什么?”他问。
祖鲁克星人愣了一下。
它说,语气里多了一丝困惑,“我是祖鲁克星人。”
“我问的是你。”
“我没有名字。”祖鲁克星人摇了摇头:“我们不需要名字。”
“有意思。”
它说,裂缝般的嘴咧得更开了。
“我刚才还在想,这次的任务真无聊。搬运、布阵、等着仪式开始——全是些跑腿的活。没想到最后还能碰到一个会站起来的人类。”
它抬起那只完好的手,三根长指在空中张开,指尖的角质尖刺在月光下闪着暗哑的光。
“那些跑掉的人类,只会尖叫,只会跑,只会趴在地上发抖。”
它歪着头。
“但是,你跟你脚边的雌性不一样,你们很特别。”
“那个雌性竟然还伤了我一下,似乎是在保护你的尸体,现在看来你当时并没有死啊。”
它笑了。
“那么,看来我还能够继续愉快地玩耍了。”
“就是你杀了百子吗?”
凤源的身体隐隐发生了变化。
……
“是的!”
“仪式生效了!”
装甲车内,暗绿色的能量纹路如蛛网般在金属壁上蔓延,四角的晶石发出刺目的光芒坛。
祖鲁克星人开始欢呼起来了。
他们能够感受到,那位存在的力量通过仪式传导了过来,笼罩在了祭品之上。
那股来自遥远星域的力量正通过法阵传导而来,如同潮水般涌入祭品的躯体。
那股力量冰冷、扭曲、充满令人战栗的宏伟,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意识深处同时低语。
“赞美万变之主!”它发出嘶哑的欢呼,声音因狂喜而颤抖,“祭品已被接纳,神选即将苏醒!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兵器,将为我们所用!”
然而,下一刻,欢呼的祖鲁克星人的表情就凝固了。
它低下头,看到了身体痛苦来源。
一只猩红夹杂着黑色纹路的手臂贯穿了他的胸膛。
“为……什么……”
那只手臂猛然抽回,带起一蓬暗红色的液体。
祖鲁克星人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截被掏空的朽木,轰然倒地。
另外两个祖鲁克星人惊恐地后退,背脊撞上冰冷的合金车壁。它们的目光越过同伴倒下的尸体,落在那个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身影上。
那是凤源。
“仪式成功了,对方已经成为了神选了!”
“不,不,大人,自己人,我们是自己人啊!”
然而,无论祖鲁克星人怎么呼喊,那作为祭品苏醒的凤源都不闻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