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后,黯光说累了,打了个虚拟哈欠。
“好了,我先回去整理数据了。明天就要回中枢世界了,我得把这个世界收集的所有资料打包,顺便优化一下跨世界传输协议。你们……继续看月亮吧。”
她挥挥手,投影缩回怀表里。
露台上又只剩下夜光和琉璃。
“明天走?”琉璃问。
“嗯。”夜光点头,“国王的报酬今天下午送来了,包括那本木简和一些草药种子。血爪部落的清理工作也开始了,没我们什么事了。剩下的,是他们王国内部的问题。”
“那本木简……”琉璃犹豫了一下,“我能看看吗?”
夜光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
里面是几件东西:一块深褐色的木简,大约手掌长,两指宽,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几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带有微光的草药种子;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十枚动物王国的金币——国王给的报酬,夜光只留了一小部分做纪念,大部分捐给了鹿医生的诊所。
琉璃拿起木简,借着月光仔细看。
木简很古老,边缘已经磨损,但刻痕依然清晰。文字是动物王国最古老的版本,有些符号连黯光都翻译不全。但琉璃能看懂一部分——她的动物本能让她对这类古老记录有天然的亲和力。
“记载了什么?”夜光问。
“一些……传说。”琉璃轻声读着,“‘在世界之初,森林与灵共生。灵沉睡于古树之根,以梦滋养万物。后有世界之外的来客,与灵订下契约,借其力穿梭诸界……’”
她顿了顿,皱起眉头。
“后面看不清了,磨损太严重。但大概意思是,很久以前,有一种‘灵’沉睡在森林深处,它的梦境滋养着万物。后来有‘世界之外的来客’找到了它,和它订下契约,借用它的力量在各个世界之间穿梭。”
世界之外的来客。
订下契约。
穿梭诸界。
夜光的眼神微微一动。
“还有呢?”
琉璃继续看。
“‘……契约者需完成灵之试炼,集诸界之印记,方可打开通往根源之路……’”
她又停了,摇头:“后面完全磨损了。只剩几个零散的词:‘钥匙’、‘碎片’、‘主宰的注视’。”
钥匙。
碎片。
主宰的注视。
这些词,夜光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而现在,这本古老木简里,又出现了类似的词。
巧合?
还是……某种关联?
夜光从琉璃手里接过木简,仔细看那些磨损的文字。
确实,大部分都看不清了。但剩下的只言片语,已经足够让人……联想。
“黯光,”他低声说。
“在。”黯光的声音立刻传来,这次没有抱怨,很严肃,“我正在分析木简的材质和年代。初步判断,这块木简至少有八百年历史。文字是动物王国最古老的‘树皮文’,现在基本失传了。而且……”
她顿了顿。
“木简内部有微弱的能量残留——和‘圣石’的能量频谱有局部相似,但更古老,更……纯净。像是同一个源头,但这个是未污染的版本。”
同一个源头。
未污染的版本。
夜光把木简放回木盒,盖上盖子。
“这个世界的力量,”他轻声说,像在总结,“更贴晋自然和生命本身。但扭曲起来,同样危险。‘遗物’的形式……多种多样。可以是石头,可以是木简,可以是任何承载了古老能量的东西。”
他看向月光下的森林。
“而收集这些‘遗物’的人,目的也各不相同。有人为了力量,有人为了知识,有人为了……更宏大的目标。”
比如,“主宰的降临”。
比如,“通往根源之路”。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有种感觉——他正在被卷入某种巨大的、横跨多个世界的漩涡。
而邀请函,就是漩涡的入口。
“先生,”琉璃轻声问,“您在想什么?”
夜光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他说,“下一个世界,会是什么样。”
“不管是什么样,”琉璃说,“我都会跟着您。”
夜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这次,他笑了。
不是嘴角的弧度,是真正的、很淡但清晰的笑。
“走吧,”他说,拄起拐杖,“该休息了。明天还要赶路。”
琉璃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回客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色的方格。夜光把拐杖靠在墙边,脱下外套,坐在床边。琉璃很自然地接过外套,挂好,然后又去整理桌子上的东西——那些草药种子,那袋金币,还有那个装着木简的木盒。
“这些要带回去吗?”她问。
“嗯。”夜光点头,“种子交给林医生,看看能不能在中枢世界培育。木简……让黯光继续分析。金币留着,下次来动物世界也许用得上。”
“下次还会来吗?”
“也许。”夜光躺下,看着天花板,“如果邀请函再送来这个世界的案子的话。”
琉璃整理好东西,走到门口。
“那……晚安,先生。”
“晚安。”
她轻轻关上门。
夜光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森林的夜声。
左腿已经不疼了,但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不是不安,不是紧张,是一种……充实感。
像缺了一块的拼图,被补上了。
虽然他不知道那缺的一块是什么。
但补上了,就是补上了。
他闭上眼睛。
很快睡着了。
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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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
王宫派了一辆马车送他们去“世界之门”——动物王国通往其他世界的特殊地点,位于森林深处的一处古老石阵。
马车很宽敞,铺着柔软的兽皮。拉车的是两只健壮的驯鹿,脚步评稳,速度适中。车夫是一只老麋鹿,话不多,只是偶尔挥挥鞭子,哼着古老的调子。
夜光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森林。
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但他还是拄着拐杖——席惯,也是一种伪装。琉璃坐在他对面,怀里抱着那个木盒。黯光的投影飘在两人中间,正在喋喋不休地汇报数据。
“……总之,这个世界的基础物理规则和中枢世界有87.3%的相似性,但多了一种‘自然能量场’的变量。这种能量场可以被某些特定生物感知和利用,比如琉璃的动物本能,或者那个‘古老之灵’。我记录下了能量场的频谱特征,回去后可以尝试在中枢世界模拟……”
“模拟了有什么用?”夜光问。
“可以用来优化琉璃的能力啊!”黯光兴奋地说,“比如,如果中枢世界也有类似的能量场——虽然很微弱——那琉璃的念动力也许能更精准地操控自然物质,或者更敏锐地感知生命迹象。而且,这种能量场和‘古灵遗物’的能量有共通之处,也许能帮我们更快地识别其他世界的类似物品……”
她越说越专业,越说越兴奋。
夜光听着,偶尔点头。
琉璃也听着,虽然有些术语听不懂,但大致意思明白。
马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石阵。
那是一片林间空地,地面铺着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不是动物王国的象形文字,是更古老、更抽象的几何图案。石阵中央立着七根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镶嵌着一块颜色各异的宝石,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老麋鹿停下车,回头说:“到了。”
夜光拄着拐杖下车。
琉璃跟在他身后。
石阵周围很安静,没有动物靠晋——这里是禁地,只有获得国王许可的人才能进入。
“从中央的柱子之间走过去就行。”老麋鹿说,“走过去,就到了‘门’的另一边。祝你们一路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