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悠绕了半天,终于看到了一家中华料理的门面。
“太辣了吧?”我笑着抱怨。
“八寻也不是什么出门化妆的人吧?那你多出点汗就是了。”
坐进店里,悠开始胸有成竹地点菜。
……果然,这家伙点重口味的菜毫不手软。
我忍不住看看周围满脸幸福吃着、聊着的S大学生们;在K大,往往除了在外面毫无边界感和羞耻感的情侣,便是满嘴提高绩点、讨好教授、然后一转黄色笑话的压抑之辈。连一点点对生活幸福的珍惜都看不到。我叹了口气。
“这里比那个怪物部落好多了吧?”
“什么啊,我们那没那么夸张吧?”
悠笑了。可是笑得有些心酸。
是啊,当初是我为了证明自己非要考去K大的,连这份友情也无视了。我逃避着他的目光,试着转移话题。
“那个……菜快好了吧。我饿了。”
想不到我也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悠依旧纵容着我。
“嗯,很好吃的。”
“……真的谢谢你了。”
“没事的,八寻。”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悠的这句话就在我脑子里回荡。
我是个别扭、孤僻,曾经还不知道珍惜友情的人;悠是个包容我一切坏脾气的人;大概这就是为什么我在K大接受那样氛围的惩罚吧。
那她呢?她是不是也很厌烦那样的社交,那样的环境,所以才宁愿跟一个可疑的男生肩并肩坐着看书呢?为什么她看夏目漱石,看《心》?……说到底,为什么她不去图书馆,要在便利店看?
“八寻?”悠不无担心地看着我。
……这家伙,我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啊。
“我没事。怎么啦?”
“你刚才有点出神。我好像懂诗织的感受了呢。”悠笑眯眯的,却让我格外愧疚。
“抱歉,明明是跟你吃饭……”
麻婆豆腐已经端上来,悠舀起一大勺,然后放进嘴里,学着言峰绮礼的样子,我忍俊不禁。
“你至少把花椒挑出来吧……”
“那是八寻这样的弱者干的事哦。”
明明你也辣得脸通红吧。
“你这是要去打圣杯战争吗?”
悠继续笑着。
“那八寻可别遇上我,我有一手臂令咒哦。”
“你觉得一个安静地读夏目漱石的人是什么样的?”
也只有悠能接住我这样跳跃的电波了。
“夏目漱石吗?我也好想再读几本他的书……”
“我推给你的绫辻行人还没看完吧。”
悠不好意思地笑笑。
“夏目漱石……就我的了解,还愿意看的人应该现在不大多了吧?”
“总还是有的吧。”我忍不住插嘴。
“我觉得应该是个孤独的人。”
“我觉得是个清醒的人。”
我和悠同时说话,然后很有默契地点点头认可对方。
“那你说,如果一个看夏目漱石的人愿意和我坐在一起看书,是把我当朋友了吗?还是同类呢?”
悠沉思了一会儿。
“至少……没有排斥八寻吧?”
“嗯,是啊,但也最好不能太期待对方也想找同类呢。”
“八寻你是不是太悲观啦。”
“只是关系没到那一步擅自揣测不太好。”
“你怎么还是……算了。那……你跟那个人每天都一起看书?”
“……是。”
“这个周末你是不是缺席了,所以心不在焉的?”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这家伙。我点点头。
“那你说……我接下来怎么做比较好?”
“至少买个礼物回去吧。我猜你缺席没打招呼。”悠眨眨眼。
“谁说我没打……好吧,那我姑且买个礼物,那样应该也不算越界。”
悠把几盘辣菜端到我面前。
“再想这些,我点的菜都要凉了。快吃吧,要不要我给你夹菜?”
……看来今天怎么样都逃不过一阵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