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啸,波涛汹涌。
美猴王站在那简陋的木筏上,双手紧握竹竿,努力保持着平衡。木筏在巨浪中上下颠簸,仿佛一片落叶在狂风中飘摇。咸涩的海水不断拍打着他的身躯,将他的金毛打得湿透。
但他没有退缩。
他的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那是对长生不老的渴望,是对摆脱死亡束缚的执着。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道红色的光芒若隐若现,在风浪中紧紧跟随。那是余晖烁烁,她化作魔法光芒,以独角兽的形态在海上飞行。她的魔力虽然尚未完全恢复,但足以让她在这片海域中自保。
"这猴子……"她在心中暗叹,"真是不要命了。"
她看着美猴王那瘦小的身影在风浪中挣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见过很多人追求力量,但很少有人像这只猴子这样纯粹——不是为了统治,不是为了炫耀,只是为了活下去。
"喂,猴子!"她飞到美猴王身边,大声喊道,"需要帮忙吗?"
美猴王抬头看了看她,咧嘴一笑:"不用!我可是要当大圣的,这点风浪算什么!"
余晖烁烁愣了一下。这只猴子……明明在风浪中摇摇欲坠,却还这么自信?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确定?"
"当然确定!"美猴王挥舞了一下竹竿,"我可是花果山水帘洞的大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余晖烁烁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见过很多人追求力量,但很少有人像这只猴子这样纯粹——不是为了统治,不是为了炫耀,只是为了活下去。而现在,她看到这只猴子身上还有一种东西——那是一种她曾经拥有,却在追求力量的过程中逐渐失去的东西。
那是勇气。
连日东南风紧,将他们送到西北岸前,乃是南赡部洲地界。
美猴王持篙试水,偶得浅水,弃了筏子,跳上岸来。余晖烁烁也随之落下,变回独角兽的形态,站在他身旁。
"到了?"她问。
"到了。"美猴王点点头,抖了抖身上的海水,"这就是南赡部洲?"
他们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土地。海边有人捕鱼、打雁、挖蛤、淘盐,都是些普通的凡人。他们看到一只金毛猴子和一匹会说话的独角兽,吓得丢筐弃网,四散奔跑。
美猴王见状,弄个把戏,妆个虎,吓得那些人跑得更快了。
"别闹了。"余晖烁烁皱眉,"我们是来寻仙的,不是来吓人的。"
"嘿嘿,"美猴王挠挠头,"我就是觉得好玩。"
他们将那跑不动的拿住一个,剥了他的衣裳,美猴王也学人穿在身上,摇摇摆摆,穿州过府,在市廛中,学人礼,学人话。余晖烁烁则尽量隐藏自己的独角兽形态,化作一匹普通的马,跟在他身后。
朝餐夜宿,一心里访问佛仙神圣之道,觅个长生不老之方。
但世间之人,都是为名为利之徒,更无一个为身命者。美猴王和余晖烁烁在南赡部洲串长城,游小县,不觉八九年余,却无缘得遇真仙。
这八九年间,余晖烁烁见识了人间的繁华与苦难。她看到人们为了金钱勾心斗角,为了权力尔虞我诈,为了美色争风吃醋。这让她想起了自己在坎特洛特高中的日子——那时的她,不也是这样吗?
"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她在心中默念,"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只愁衣食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继子荫孙图富贵,更无一个肯回头!"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美猴王要离开花果山。这个世界,无论是人类世界还是这个陌生的世界,都充满了欲望和执念。而真正的仙道,或许在更远的地方。
"喂,猴子。"有一天,余晖烁烁突然对美猴王说,"你说,我们真的能找到神仙吗?"
美猴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当然能!我已经走了这么远,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可是……"余晖烁烁低下头,"我们已经找了八九年了……"
"八九十年又如何?"美猴王大笑,"我有的是时间!只要能找到神仙,学到长生不老的本事,再久也值得!"
余晖烁烁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只猴子虽然看起来傻乎乎的,但他那种执着和坚持,却让她感到敬佩。
"好!"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我们就一起找!不找到神仙,绝不罢休!"
忽行至西洋大海,美猴王想着海外必有神仙。独自个依前作筏,又飘过西海,余晖烁烁依然跟随。直至西牛贺洲地界,登岸遍访多时,忽见一座高山秀丽,林麓幽深。
千峰排戟,万仞开屏。日映岚光轻锁翠,雨收黛色冷含青。枯藤缠老树,古渡界幽程。奇花瑞草,修竹乔松。修竹乔松,万载常青欺福地;奇花瑞草,四时不谢赛蓬瀛。幽鸟啼声近,源泉响溜清。重重谷壑芝兰绕,处处巉崖苔藓生。起伏峦头龙脉好,必有高人隐姓名。
"好山!"美猴王赞叹道,"这山中必有神仙!"
余晖烁烁也感受到了——这座山中蕴含着浓郁的灵气,比她之前到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浓郁。她的可爱标记开始微微发光,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正观看间,忽闻得林深之处,有人言语。美猴王急忙趋步,穿入林中,侧耳而听,原来是歌唱之声。歌曰: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迳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美猴王听得此言,满心欢喜道:"神仙原来藏在这里!"
急忙跳入里面,仔细再看,乃是一个樵子,在那里举斧砍柴。但看他打扮非常:头上戴箬笠,乃是新笋初脱之箨。身上穿布衣,乃是木绵捻就之纱。腰间系环绦,乃是老蚕口吐之丝。足下踏草履,乃是枯莎搓就之爽。手执衠钢斧,担挽火麻绳。扳松劈枯树,争似此樵能!
美猴王近前叫道:"老神仙!弟子起手。"
余晖烁烁也走上前去,拱手道:"弟子也来拜见老神仙。"
那樵汉慌忙丢了斧,转身答礼道:"不当人!不当人!我拙汉衣食不全,怎敢当'神仙'二字?"
猴王道:"你不是神仙,如何说出神仙的话来?"
樵夫道:"我说甚么神仙话?"
猴王道:"我才来至林边,只听的你说:'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黄庭乃道德真言,非神仙而何?"
樵夫笑道:"实不瞒你说,这个词名做满庭芳,乃一神仙教我的。那神仙与我舍下相邻。他见我家事劳苦,日常烦恼,教我遇烦恼时,即把这词儿念念。一则散心,二则解困。我才有些不足处思虑,故此念念。不期被你听了。"
余晖烁烁插话道:"老丈,您说的那位神仙,可否带我们去拜见?"
樵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美猴王,叹了口气道:"并非我不肯,只是……我家事劳苦,早晚侍奉老母,实在走不开。"
猴王道:"你家既与神仙相邻,何不从他修行?学得个不老之方?却不是好?"
樵夫道:"我一生命苦,自幼蒙父母养育至八九岁,才知人事,不幸父丧,母亲居孀。再无兄弟姊妹,只我一人,没奈何,早晚侍奉。如今母老,一发不敢抛离。却又田园荒芜,衣食不足,只得斫两束柴薪,挑向市廛之间,货几文钱,籴几升米,自炊自造,安排些茶饭,供养老母,所以不能修行。"
余晖烁烁心中一动。这个樵夫虽然不能修行,但他对母亲的孝心,却让她想起了自己曾经背叛的导师——塞拉斯蒂亚公主。那个像母亲一样照顾她的公主,却被她无情地背叛了。
"老丈,"她轻声说,"您是个孝顺的人。我相信,您的孝心一定会得到回报的。"
樵夫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道:"不远,不远。此山叫做灵台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那洞中有一个神仙,称名须菩提祖师。那祖师出去的徒弟,也不计其数,见今还有三四十人从他修行。"
猴王用手扯住樵夫道:"老兄,你便同我去去。若还得了好处,决不忘你指引之恩。"
余晖烁烁也走上前去,对樵夫说:"老丈,我们只是想拜见那位神仙,绝不会耽误您太久。您看……"
樵夫看了看他们,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们既诚心求道,我怎能阻拦?只是家中老母无人照看,实在不能同行。你们顺着那条小路儿,向南行七八里远近,即是他家了。"
美猴王和余晖烁烁齐声道:"多谢老丈!"
樵夫道:"你这汉子,甚不通变。我方才这般与你说了,你还不省?假若我与你去了,却不误了我的生意?老母何人奉养?我要斫柴,你自去,自去。"
猴王听说,只得相辞。出深林,找上路径,过一山坡,约有七八里远,果然望见一座洞府。挺身观看,真好去处!但见:
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万节修篁。千株老柏,带雨半空青冉冉;万节修篁,含烟一壑色苍苍。门外奇花布锦,桥边瑶草喷香。石崖突兀青苔润,悬壁高张翠藓长。时闻仙鹤唳,每见凤凰翔。仙鹤唳时,声振九皋霄汉远;凤凰翔起,翎毛五色彩云光。玄猿白鹿随隐见,金狮玉象任行藏。细观灵福地,真个赛天堂!
又见那洞门紧闭,静悄悄杳无人迹。忽回头,见崖头立一石牌,约有三丈余高、八尺余阔,上有一行十个大字,乃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美猴王十分欢喜道:"此间人果是朴实。果有此山此洞。"
看勾多时,不敢敲门。且去跳上松枝梢头,摘松子吃了顽耍。
余晖烁烁站在一旁,心中忐忑不安。她能感受到这座山中蕴含的强大力量,那种力量比她见过的任何魔法都要古老、都要深邃。
"这就是……仙家福地?"她在心中暗想。
她的可爱标记——那红黄双色的太阳——正在发出微弱的光芒,与这座山中的某种力量产生共鸣。她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命运即将在这里发生转折。
"喂,猴子,"她轻声说,"你一定要好好表现啊。"
美猴王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放心吧!我一定会成为神仙的!到时候,我也教你!"
余晖烁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只猴子,明明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拜师成功,却已经想着要教她了。
"好,"她说,"那我等你。"
美猴王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洞府。
少顷间,只听得呀的一声,洞门开处,里面走出一个仙童,真个丰姿英伟,像貌清奇,比寻常俗子不同。但见他:
髽髻双丝绾,宽袍两袖风。貌和身自别,心与相俱空。物外长年客,山中永寿童。一尘全不染,甲子任翻腾。
那童子出得门来,高叫道:"甚么人在此搔扰?"
猴王扑的跳下树来,上前躬身道:"仙童,我是个访道学仙之弟子,更不敢在此搔扰。"
仙童笑道:"你是个访道的么?"
猴王道:"是。"
童子道:"我家师父,正才下榻,登坛讲道。还未说出原由,就教我出来开门。说:'外面有个修行的来了,可去接待接待。'想必就是你了?"
猴王笑道:"是我,是我。"
童子道:"你跟我进来。"
这猴王整衣端肃,随童子径入洞天深处观看:一层层深阁琼楼,一进进珠宫贝阙,说不尽那静室幽居,直至瑶台之下。见那菩提祖师端坐在台上,两边有三十个小仙侍立台下。果然是:
大觉金仙没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美猴王一见,倒身下拜,磕头不计其数,口中只道:"师父!师父!我弟子志心朝礼!志心朝礼!"
祖师道:"你是那方人氏?且说个乡贯姓名明白,再拜。"
猴王道:"弟子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人氏。"
祖师喝令:"赶出去!他本是个撒诈捣虚之徒,那里修甚么道果!"
猴王慌忙磕头不住道:"弟子是老实之言,决无虚诈。"
祖师道:"你既老实,怎么说东胜神洲?那去处到我这里,隔两重大海,一座南赡部洲,如何就得到此?"
猴王叩头道:"弟子飘洋过海,登界游方,有十数个年头,方才访到此处。"
祖师道:"既是逐渐行来的也罢。你姓甚么?"
猴王又道:"我无性。人若骂我,我也不恼;若打我,我也不嗔,只是陪个礼儿就罢了。一生无性。"
祖师道:"不是这个性。你父母原来姓甚么?"
猴王道:"我也无父母。"
祖师道:"既无父母,想是树上生的?"
猴王道:"我虽不是树生,却是石里长的。我只记得花果山上有一块仙石,其年石破,我便生也。"
祖师闻言,暗喜道:"这等说,却是天地生成的。你起来走走我看。"
猴王纵身跳起,拐呀拐的走了两遍。
祖师笑道:"你身躯虽是鄙陋,却像个食松果的猢狲。我与你就身上取个姓氏,意思教你姓'猢'。猢字去了个兽旁,乃是个古月。古者老也,月者阴也。老阴不能化育,教你姓'狲'倒好。狲字去了兽旁,乃是个子系。子者儿男也,系者婴细也,正合婴儿之本论,教你姓'孙'罢。"
猴王听说,满心欢喜,朝上叩头道:"好!好!好!今日方知姓也。万望师父慈悲!既然有姓,再乞赐个名字,却好呼唤。"
祖师道:"我门中有十二个字,分派起名,到你乃第十辈之小徒矣。"
猴王道:"那十二个字?"
祖师道:"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排到你,正当'悟'字。与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好么?"
猴王笑道:"好!好!好!自今就叫做孙悟空也!"
正是:
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空须悟空。
祖师又道:"悟空,你既入我门中,当安心修行。去吧,明日开始听讲。"
孙悟空叩首谢恩,随仙童退出瑶台,出了洞府。
洞外,余晖烁烁正焦急地等待着。见孙悟空出来,她连忙迎上前去:"怎么样?神仙收你了吗?"
孙悟空咧嘴一笑,得意地说道:"当然收了!师父还赐我姓名,从今往后,我便叫做孙悟空!"
"孙悟空……"余晖烁烁轻声念道,"好名字。"
"嘿嘿,"孙悟空挠挠头,"师父说明日开始听讲。你也别急,等我学成了,一定教你!"
余晖烁烁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中既为他高兴,又有些失落。她也能感受到这座山中的灵气,也能感受到那种召唤,但此刻,她只能在洞外等待。
"嗯,"她点点头,"我等你。"
而在洞府深处,菩提祖师端坐在台上,目光穿透洞府,落在了洞外的余晖烁烁身上。
"又一个……"他轻声说道,"天外之人,也来了。"
余晖烁烁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她抬起头,看向洞府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也要……"她在心中暗想,"我也要成为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