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
风间瞬冲进地下道时,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一个工作人员迎面飞过来,他侧身躲开,那人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风间瞬没管,眼睛扫向通道深处。
三炮站在那儿。
五个人围着她,三个工作人员,两个刚比完赛的赛马娘。他们脸上都挂着彩,有人捂着手臂,有人嘴角渗血。地上散落着对讲机碎片和踩烂的花束。
「三炮选手,冷静点!」一个中年工作人员喘着气喊,「比赛已经结束了,你先跟我们出去……」
三炮没说话。
她只是站着,肩膀起伏。决胜服破了几个口子,白大褂沾着泥,头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
「让开,」三炮说。
工作人员没动。
三炮自己动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右手握拳,直接朝最近的人打过去。那人想挡,但三炮的速度太快,拳头擦过他手臂,砸在肩膀上。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撞在墙上。
另外两个工作人员同时扑上来。
一个从左边抓她胳膊,一个从右边想抱腰。三炮身体一拧,左肘往后顶,撞在左边那人胸口。右手同时抓住右边那人的手腕,往下一压,再往前一推。
两人几乎同时倒地。
剩下的两个赛马娘对视一眼,没敢再上前。她们往后退了半步,背贴着墙。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
风间瞬就是这时候走过去的。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三炮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米,他能看清三炮脸上每一处细节——嘴角渗着血;左脸颊有淤青……
「……炮姐?」风间瞬试着叫了一声。
三炮没反应。她看着风间瞬,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风间瞬伸出手,想碰她肩膀。三炮这时动了。
她右手握拳,直直打向风间瞬胸口。风间瞬没躲,硬挨了这一下。力道很大,他往后退了半步,胸口一阵闷痛。
「炮姐!是我!」他又说。
三炮还是没反应。
她提脚往前一步,左手抓住风间瞬衣领,右手再次握拳。这次瞄准的是脸。
风间瞬抬手挡。
拳头砸在他小臂上,骨头碰骨头,发出响声。风间瞬咬紧牙,另一只手想去抓三炮手腕。
三炮松开他衣领,身体下沉,右脚往前一绊。
风间瞬失去平衡,往后倒。
但他没完全倒下,左手撑了下地面,又站起来。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破了皮,血渗出来。
三炮已经冲过来了。
这次是整个人撞上来。风间瞬被她撞得往后连退好几步,后背重重砸在墙上。三炮还没停,右手手肘抬起,一下,两下,三下,全砸在风间瞬胸口。
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全力。风间瞬感觉肋骨要断了。他喘不上气,眼前发黑。
三炮还在砸。
——第四下,第五下。
风间瞬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第六下的时候,三炮停住了。
她盯着风间瞬,然后低下头,张开嘴,露出虎牙,竟一口咬在风间瞬左肩上。
疼。
像野兽咬猎物一般,硬生生的咬。
风间瞬身体绷紧,左手下意识想推开她。但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抬起右手,轻轻放在三炮背上。
「咬吧。」风间瞬说,「如果这样能好受点,就咬吧……」
三炮没松口,咬得还更用力了。风间瞬能感觉到牙齿陷进肉里,血渗出来,浸湿了衣服。温热的液体顺着肩膀往下流。
滴答。
滴在通道的水泥地上。
滴答。
又一滴。
风间瞬没动。他让他炮姐咬。右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像在哄小孩。
通道里其他人都不敢出声。
那几个工作人员坐在地上,看着这边。两个赛马娘捂着嘴,眼睛睁得很大。
时间过得很慢。
也许过了十秒,也许过了三十秒。
三炮的牙齿慢慢松了。
她没立刻放开,而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停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往后退了半步。
风间瞬左肩上留下两排深深的牙印,血从伤口涌出来,把衬衫染红了一大片。
三炮看着他。
她眨了眨眼,好像刚醒过来。然后她看见风间瞬肩上的血,看见他胸口被手肘砸出的淤青,看见他膝盖上的伤。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眼泪掉下来了。
一颗,两颗,顺着脸颊往下滚。
风间瞬往前一步,用没受伤的右手抱住她。
「哭吧。」他说,「哭出来就没事了。」
三炮把脸埋在他胸口,一开始是小声的抽泣,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她哭得浑身发抖,死死抓着风间瞬的衣服。
风间瞬就抱着她,让她哭。
通道里只有三炮的哭声,还有风间瞬轻轻的拍背声。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
三炮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她看着风间瞬,嘴唇动了动。
「瞬哥……」
「嗯。」
「我……我刚才……」
「没事。」风间瞬打断她,「都过去了。这本来就是我的错……」
「而且姐,我回来了,不走了。」
三炮低下头,看着自己沾血的手。她的手在抖。
风间瞬松开她,转身看向通道口。那边已经围了一群人,记者,工作人员,还有没走的观众。长枪短炮对着里面,闪光灯不停亮。
「让开!」风间瞬喊道,这是他头一次发怒。不过,通道口的人没动。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还在疼。他再次提高音量:
「给我让开!」
这次有人往旁边挪了半步。
风间瞬没再说话。他弯下腰,左手穿过三炮膝弯,右手托住她后背,把她抱了起来。
——公主抱。
三炮身体僵了一下,没挣扎。她把脸侧过去,贴在风间瞬胸口,闭上眼睛。
风间瞬抱着她,朝通道口走去。
他走得不快。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在地面上留下一串红点。
「让开!」
通道口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记者们挤在前面,话筒几乎戳到风间瞬脸上。
「风间训练员!请解释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
「三炮选手为什么攻击工作人员?」
「您和三炮选手是什么关系?」
「曼波训练员知道这件事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风间瞬没停,也没回答。他就抱着三炮,从人群中穿过。记者跟着他移动,像苍蝇一样围在两边。走到通道中间时,风间瞬停下了。他转过身,面向那些镜头。
三炮还靠在他怀里,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了些,好似睡着一样。
风间瞬看着那些记者,看着后面越来越多的观众,看着整个竞马场。
他吸了口气,然后开口:
「我是风间瞬!」
停顿了一秒。
「风间特雷纳!」
又停顿了一秒。
「曼波训练员,还是我!」
说完这三句话,风间瞬转身继续走。
通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炸了。
惊呼声,议论声,质问声,全混在一起。记者们疯了似的往前挤,工作人员拦都拦不住。
「什么意思?风间训练员就是曼波训练员?」
「两个人是同一个?」
「不可能吧!」
「证据呢?」
混乱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看大屏幕!」
所有人抬头。
竞马场中央的大屏幕亮了起来。上面开始播放一段段视频。
第一段,是风间瞬戴着口罩和帽子,深夜走进特雷森学园训练场的背影。镜头拉近,拍到他摘下口罩的侧脸——确实是风间瞬。
第二段,是几个月前的一场小型讲座。台上的人背对镜头,正在讲解数据模型。声音经过处理,但说话的习惯和节奏,和风间瞬一模一样。
第三段,是东海帝王接受采访的片段。记者问:「帝王选手,您觉得曼波训练员是个什么样的人?」
帝王对着镜头笑了笑:「他很严格,但也很负责。有时候半夜还会给我发训练调整建议。」(实际上发的消息是:给我早点睡!)
「您见过他本人吗?」
「见过啊。」帝王说,「经常见。」
「那能透露一下,他叫什么名字吗?」
「嘻嘻嘻,冲过终点瞬间的风声。」
视频一段接一段放。
有赛马娘的证言,有训练员的采访,还有各种文件截图——训练计划表上的笔迹,数据分析报告的格式,甚至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风间瞬和几个赛马娘在训练场边说话,其中就有三炮。
铁证如山。
观众席彻底沸腾了。
有人站起来大喊,有人拼命拍照,有人和旁边的人激烈争论。整个竞马场像一锅烧开的水。
就在这时,广播响了。
「特雷森学园学生组织部,现发布正式通告。」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经核实,风间瞬训练员与曼波训练员确为同一人。此前因特殊原因,风间训练员档案封存,现……正式解封,恢复其训练员资格。」
广播停了。
但事情还没完。
几乎在同一时间,社交媒体上开始刷屏。
首先是黄金家族官方账号发文:「我们一直支持风间训练员的训练理念。科学,严谨,以赛马娘的健康为首位。」
接着是目白家:「目白麦昆选手在风间训练员的指导下,数据有明显提升。感谢他的付出。」
象征家:「象征家多名赛马娘受益于风间训练员的理论体系。事实胜于雄辩。」
红宝石家直接放出了一段视频,是风间瞬在红宝石训练基地做指导的录像。
还有更多的大家族同时发声。
这还没完。
接下来是各路媒体。
夜晴所在的报社第一时间发布了专题报道,标题是《双面训练员:风间瞬的365天》。里面详细梳理了风间瞬从被封存到以曼波身份回归的全过程,附上了大量数据和案例。
乙名史悦子的《Twinkle》杂志推出了深度特稿,采访了十几位受过风间瞬间接指导的普通赛马娘。她们用亲身经历证明,风间瞬的理论对所有人都有效,不存在偏向名门的情况。
其他媒体也纷纷跟进。
分析文章,数据对比,人物专访……一夜之间,所有舆论风向全变了。
之前那篇《我们普通赛马娘还能赢吗》的文章,现在下面全是反驳的评论。
「看了这么多证据,还好意思说人家偏向名门?」
「数据不会骗人。风间训练员的方法就是科学。」
「那些带节奏的,脸疼不疼?」
与此同时,法律程序也启动了。
骏川手纲在个人账号上发文:「针对近期对风间瞬训练员的不实指控,我们已收集证据,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
佩薇诗转发了这条,并附言:「支持风间训练员。清者自清。」
小野渚更直接:「名单已经整理好了。一个都跑不掉。」
下面附了长长一串账号ID,全是之前带头抹黑风间瞬的人。
整个赛马娘圈子,不,是整个社会都在讨论这件事。
热搜前十有七个和风间瞬有关,(第三是优秀素质)。
#风间瞬就是曼波训练员#
#双面训练员#
#几大家族集体发声#
#舆论反转#
#风间瞬,我们对不起你#
……
而这一切,风间瞬暂时还不知道。但,他也不用知道了。
「你……还愿意当我的担当吗?」
「嗯,我愿意。」
他抱着三炮,走向了通道。说来也怪,明明通道是黑的,前方却是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