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珠珠大人！”
短暂的四目相对后，海梦最先动了起来，她抛下刚刚还在研究的等身立牌，直接向乾纱寿叶那边小跑过去。
不过这一声清脆的呼喊也引起了附近几人的侧目。
“你小声一点，这里人很多。”
纱寿叶看着冲过来的辣妹，嫌弃地后退半步，但目光扫过侧后方的妹妹，又止住了身形。
“真的是珠珠大人！你也来看《花公主》的展览吗！真是太有缘了！”
海梦压低了一点声音，但热情却丝毫没有减弱。
“今天没有穿制服呢，这身裙子也超可爱！”
“因为是休息日。”纱寿叶简短地回答，视线越过海梦的肩膀，看向正走过来的陆明和他身后的栗发女性，“所以你们这又是怎么回事？”
海梦还没来得及回答，竹内纱织就上前几步走到陆明身侧。
“哎呀，陆明同学，这两位可爱的小妹妹又是你的什么人呢？”
纱织略显亲昵地将手搭在陆明的肩膀上，“你今天不是说要陪我好好‘取材’的吗？怎么到处都有你认识的女孩子？”
陆明一下子僵在原地——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那个，竹内学姐，你别开这种让人误会的玩笑。”陆明把肩膀从纱织手里抽出来，干咳了一声，转向乾纱寿叶。
“乾同学，好巧。这是我班上同学的姐姐，竹内纱织，今天我们是结伴来逛展的。”
“结伴呢。”纱织捂着嘴轻笑，目光在纱寿叶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那个高大的粉发女生。
纱寿叶的眼神更加冷淡了，“你的私生活我没兴趣了解。”
“珠珠大人，误会啦！”海梦赶紧摆手，试图解释，“竹内姐姐是个很厉害的画师……”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走道另一端传来。
五条新菜提着布包跑了过来，他额头上还带着汗珠，看起来是一路找过来的。
因为之前在群里就定好了目标，新菜今天来这个展区，也是想多参考一下《花公主》官方的道具和配饰设计。
“刚才在人偶展区多看了一会缝线方式……啊，乾同学？”
新菜看到纱寿叶，愣了一下，“你好，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纱寿叶看到新菜，脸色好转了一点，“我来看新出的周边，顺便带我妹妹过来玩。”
说着，她把一直躲在她身后的那个高大女生拉了出来。
“我是乾纱寿叶，这是我妹妹。”
众人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到这个少女身上。
“初……初次见面。”
少女的五官柔和，体型丰满，说话却磕磕绊绊。
“你又开始驼背了。”纱寿叶温柔地拍了拍少女的后背，“抱歉，这孩子有点紧张。”
只见少女抓紧了袋子，微微弯腰，身前的曲线更加明显。
“我……我叫乾心寿，请…请多指教。”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是——
“好大……”海梦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
陆明也在心里默默感叹。
确实啊……这身材，如果不是纱寿叶说这是她妹妹，站在一起说这是姐姐才更可信。
不过海梦也太直接了吧……
旁边的新菜也是脸色微红。
“你是国中生吗？”海梦又补充一句，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顶，“长这么高大，这得多少厘米啊？我是164。”
“是的，我是1……178厘米。”乾心寿结结巴巴地回答，肩膀往下缩了缩，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好厉害！真好啊！”海梦毫不吝啬地夸赞。
嗯，确实……很高啊。
陆明看气氛差不多了，于是出言提议：“既然碰到了，就一起看看吧。”
“对哦，正好我还想和乾同学讨论一下衣服问题。”新菜也拿出了小本子。
“……嗯。”纱寿叶看了看新菜，点点头，转身走进展区深处。
魔法少女展区的布置非常华丽，到处都是粉色和紫色的灯光。
新菜和纱寿叶很快就走到了一处展示角色手办的展柜前。
“五条新菜，你看这个。”纱寿叶指着橱窗里的精致黑百合手办，“虽然小了很多，不过衣服的样式还是可以参考的。”
新菜仔细端详着，“这身也是真正的布料呢，不过好像没办法确认材质……乾同学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要求的话……那就是还原吧。”纱寿叶思考了一下，“不过衣领的部分，动画里看起来很硬挺，但最好不要限制脖子的活动。”
“活动性确实需要注意。”新菜一边点头，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对了，还要考虑透气问题。”
“特别是黑百合的衣服，上半身很严实呢，往后天气也挺热的，我得回去查查用什么好……”新菜低头做沉思状。
“……”纱寿叶看着那张认真的脸，抿了抿嘴唇，“如果是透气的话，天鹅绒材质还可以。我以前穿过，样式也很郑重。”
“原来如此…真是帮大忙了。”新菜在本子上快速写着，“谢谢你，乾同学。”
纱寿叶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样子，也微微点头。
“不客气，你决定就好。”
另一边，海梦正拉着心寿在各个等身立牌前穿梭。
“心寿酱你看！那个是初代的反派！现在看还是觉得好有压迫感！”
心寿被海梦的热情弄得有些招架不住，只能连连点头：“嗯……是的。”
不一会，海梦在一处立牌停下。
“飒马与朔夜也有呢，这是剧场版的礼服，那个出场方式超帅气的！”
“是的，是的，是的！”心寿的目光完全被吸引住了，“我当时也觉得那个造型好好看！”
“对吧！”
海梦看了看那些立牌，又看了看另一边的纱寿叶，忽然说道：
“那个…心寿酱，还有珠珠大人！”
纱寿叶转过头。
“我们一起拍张照吧！”海梦提议道，“难得大家在展会上碰到！”
“不要。”纱寿叶回答得很快，“我说过不和不熟的人……”
“拜托了！我们一起在这些立牌前面合个影吧！”
海梦期待地双手合十，“不管是便服的珠珠大人，还是花公主的立牌，我都想一起拍下来！”
纱寿叶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心寿看着立牌有些意动的样子。
“……只拍这一张，而且绝对不准发到网上去。”
“太棒了！”海梦欢呼着拉着两人站到了紫苑和音苑的立牌前，“陆君，拜托你了！”
陆明举起相机，稍微调整了一下对焦环。
“看这边，一，二，三。”
咔嚓。
照片里的海梦略微弯下腰，拉着心寿比手势，笑容灿烂，而纱寿叶只是目光平静，站得笔直。
“给我看看！”海梦跑过来看预览。
心寿也好奇地凑了过来，她看过照片后，视线停留在陆明手上的佳能70D上。
“那个……”心寿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这台相机，是可以更换镜头的那种单反呢。”
“嗯？”陆明抬起头，这才想起来，纱寿叶之前提过她的照片都是妹妹拍的。
“对，这是我舅舅的闲置机子，我是最近才开始自己摸索的。”
陆明将相机稍微偏了一下，方便她看，“镜头是50mm 1.8的定焦头，拍人像背景虚化会好一点。”
“能拍出很棒的照片呢。”心寿的声音很软。
“我平时也是用借爸爸的相机……不过是那种不需要换镜头的类型。因为今天不是出外景，而且人太多了，所以就没带出来。”
“不换镜头的相机，也能拍出那么好的虚化和光影感吗？”陆明回想了一下上次看过的那些照片，有些惊讶，“我还以为要很复杂的设备呢，感觉你对摄影真的很懂啊。”
“没、没有啦！”
被陆明一夸，心寿的脸瞬间变红了，肩膀又缩了起来，“我、我也只是稍微比陆明先生玩得久一点点而已……”
“陆君，可以让我试一下吗？”海梦在一旁听着，兴冲冲地伸出手，“我也想看看！”
“当然可以。”陆明把相机递了过去，“不过小心有些沉。”
“哇，好重！”海梦用双手接住，“亏你能一直挂着啊。”
“还好吧。”陆明笑了笑。
“真好呢，确实很清晰啊。”海梦试着拍了几张，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心寿酱我们也来拍一张吧，和飒马与朔夜一起。”
“欸？好、好的……”心寿连忙应道。
海梦把相机还给陆明，“拜托你了，陆君！要把我们拍得可爱一点哦！”
“嗯。”
……
竹内纱织一直站在几步之外的展柜旁看着。
等拍照活动告一段落，海梦拉着心寿去看其他周边时，纱织忽然靠近陆明。
“走吧，陆同学，我们去另一边的展区看看吧，顺便把‘别的事情’谈了。”
陆明也是这么打算的，他跟海梦和新菜打了个招呼。
“你们先看，我跟竹内学姐去那边转转，待会再汇合。”
海梦虽然有些在意，但也知道陆明有他的事情，只是挥了挥手，“别走丢了哦！”
两人顺着通道往周边贩卖区走去。
纱织把遮阳帽拿在手里扇着风，陆明则走向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冰茶，递给纱织一罐。
“多谢。”纱织拉开拉环，“话说回来，那个金发的，还有那个五条，你小说里的角色原型，就是从他们身上找的吧。”
纱织瞥了一眼远处的海梦。
“不过女主反差也太大了吧，一个是吵闹的现充辣妹，一个是冷冰冰的沉默人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所以只是虚构的作品罢了。”
陆明一边喝冰茶，一边若无其事般回答，“现实是现实，故事是故事，最多只是借鉴……不对，那是毫无关系的东西。”
“少来。”纱织轻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你给我找的参考图，是你那个小邻居出的Cos吧？那身衣服的质感和设计风格确实很独特。”
“这只是巧合。”陆明回答。
“嘴真硬。”纱织摇了摇头，“不过作为画师，我只关心我的工作。”
她放下茶罐，看向陆明的眼睛，“给我一个具象一点的概念，在你心里，那个‘织梦’，或者说…那个你想要描绘的女主角，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陆明也看着纱织。
在修改版本里，织梦的形象确实产生了一些漂移，但在他的初稿里，当她最初在昏暗工坊中睁开眼睛的时候……
“天使吧。”
陆明开口了。
“哈？”纱织愣了一下。
“因为对于那个在生锈齿轮间、日复一日空转的主角来说……”
陆明抬起头，视线穿过了展会里那些花哨的招牌，似乎重叠上了某个真实的瞬间。
“那个毫无道理地闯入他的世界，只是单纯向他伸出手的存在……就是天使。”
“天使……大扑棱翅膀？救赎系？”纱织想要去掏笔记本，但拿着罐子不方便，“帮我拿一下。”
“……不是那种传统天使。”陆明接过冰茶罐，感受两边手掌传来的冰凉。
“你玩过那种奇幻RPG游戏吧？我想要的，是类似于那种纯粹由能量构成的光翼。”
“光翼？”
“对，整体依然是人类少女的精致外貌，但从她背后的魔导装置里，延伸出无数条发光的丝线。这些丝线在半空中交织，形成类似翅膀的轮廓，或者说……像是一件残破的、由光芒编织成的披风。”
陆明的视线略微低垂，看着水珠顺着指缝滑落。
作为留学生，有些相遇可能注定只是一场短暂的交集，自己也许会离开，而到了那时候……
“因为，大辉是个很矛盾的人。”陆明抬起头，重新对上纱织的视线。
“他理智上想给她自由，感性上却又自私地想留住她。所以这对光丝翅膀不能是完美无缺的，它得有一种破碎感，既像是保护她的轻盈羽甲，又像是一具还没来得及完全解开的沉重枷锁。”
纱织定定地看了陆明一会。
她看着陆明那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认真表情，嘴角的调侃慢慢收敛了。
“想要放飞，却又渴望留住……真是个别扭又自私的男主设定啊。”
纱织轻哼了一声，但作为一个自诩优秀的画师，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极具张力的情感诉求。
“懂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白色翅膀。”她拿出小本子，在上面的草图飞快地划了几道。
“是背部装甲末端延伸出的半透明能量线……”纱织一边画一边确认，“整体既保留了天使的神圣感，又带有魔导造物那种随时可能消散的脆弱感，这样可以吗？”
陆明看着草图，点点头，“很好，那就这样吧。”
“行了，那人设图的定稿就朝这个方向推进。”纱织收起笔记本，重新拿回茶罐。
“正事谈完了，我也要去看看那些卖车模的展柜了。”
在临走前，纱织忽然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快回去找你的天使吧，不然的话，某些人真该误会你是个到处沾花惹草的渣男了。”
“什么？”陆明一时没反应过来。
纱织没有解释，挥了挥手，转身混入了人群中。
陆明独自站了一会，摇摇头，按原路返回。
当他重新回到《花之公主》展区时，发现海梦正站在那里，拿着两个精致的亚克力立牌包装盒。
旁边的纱寿叶和心寿手里也各自多出了一个纸袋。
“陆君！”海梦迎了上来，“这里都看完了！我们接下来去哪？”
少女左看右看，“那位竹内姐姐呢？”
“她去看模型了，不用管她。”陆明顿了顿，“你们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新菜合上本子，“我已经收集到很多参考资料了，接下来去哪里都可以。”
纱寿叶看了看手里的纸袋。
“我要看的东西也看完了。”她语气冷淡，“没什么事的话，我和心寿去那边的一番赏抽奖。”
“哎？珠珠大人要去那边吗？”
海梦一听，立刻凑了过去，“我也想去！一起走吧！”
纱寿叶撇了撇嘴，但没有直接赶人，“随便你，别吵就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几人又在西馆的几个大众展区兜兜转转，乾家姐妹先提前离开，不一会陆明也提议休息。
中午十二点半，中央的美食广场。
竹内俊介一手拿着一根热狗，一手提着一个装着高达模型的纸袋，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看完啦？”俊介把最后一口热狗咽下去。
“嗯，收获很多。”新菜点点头，拍了拍画满草图的本子。
“真棒啊，又遇到了珠珠大人！”海梦手里捏着一个买来的花宠物挂件，好像还在回味。
“算是没有白来。”纱织也收到消息赶到，并有意无意看向陆明。
陆明镇定自若，“那么，我们就准备撤退吧？”
回程的电车上。
因为回去的人同样不少，所以几人各自找位置坐下。
纱织单独坐在一边，似乎在闭目养神。
新菜和俊介坐在另一边，小声探讨着模型关节的灵活度和布料的关系。
而海梦坐在车门边，查看着自己买的那些周边以及拍出来的照片，陆明则坐在她旁边。
“说起来。”海梦一边看手机，一边转头对陆明说，“你和纱织姐姐，今天谈的什么啊，听起来好厉害。”
陆明直视着海梦。
少女已经脱去了帽子，一头金发自然垂落，眼睛亮闪闪地看过来。
“她最近要画天使呢。”陆明语气变得柔和，“我和她讨论了一下构图问题。”
“天使？”海梦好奇地凑近了，“是《天命》那种吗，汉尼尔大人那样？还是奇形怪状的？”
“是人形哦。”陆明靠向椅背，微微抬头，“跟汉尼尔……”
“一样都非常美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