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座巨大的石柱环绕广场，每一根都雕刻着远古厮杀的纹路，斑驳石面萦绕着淡淡的法域威压，仿佛还残留着远古强者的战魂气息。九大域的法域强者立于高台之上，衣袍猎猎，气息沉凝如渊，目光扫过下方年轻一辈时，带着审视与期许。
周元站在天渊域队伍最前方，身后是吕霄、叶冰凌、木柳、韩渊四人。四人胸膛微微起伏，脸上难掩压抑的兴奋——九域大会，这是混元天神府境最顶尖的较量，是他们三个月地狱特训后，证明自己的最佳舞台。
高台之上，一道白袍身影缓步走出。
赵仙隼。
万祖域的法域强者，此次九域大会的主持者。他一头白发如雪，用白玉簪束起，面容儒雅，嘴角噙着温和笑意，看上去宛若和蔼长辈。可那内敛的气息却深不可测，法域境的威压只在举手投足间隐隐流露，让人心生敬畏。
“诸位，九域大会的规矩，想必大家已然清楚。”赵仙隼的声音温润如玉，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陨落之渊内，先天灵机遍布，各域弟子需采集灵机定排名，率先集满者为魁首。”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九域队伍，在周元身上停留一瞬——快得几乎无法察觉，却让周元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过，进入陨落之渊前，尚有一道开胃菜。”赵仙隼笑意加深，“各域需闯过对应‘路’方能入核心，路分九等，一等最难。万祖域为上届魁首，自动获一等路，其余八域抽签定夺。”
话音落，他袖袍一挥，一只古朴签筒凭空浮现，悬浮在石台上方。签筒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淡淡光晕，八支泥签在其中轻轻晃动，透着几分神秘。
“请各域领队上前抽签。”
周元深吸一口气，与苏幼微、武瑶、徐暝等人一同掠上石台。指尖探入签筒，随意捏住一支泥签抽出——醒目的“二”字刺入眼帘。
二等路。仅次于万祖域一等路的高难度关卡，按规则会有五方势力联手拦截，而天渊域此次参战人数不过两千余人，在九域中本就垫底，这般悬殊的人数差距，无疑是雪上加霜。
周元抬眼扫过高台上赵仙隼不变的笑意，心中掠过一丝揣测，却终究压下——以赵仙隼的身份，未必会行下作之事，且无凭无据，贸然言说只会落得“输不起”的笑柄。
虚空之上，赵仙隼朗声道：“请诸位显露手中之签！”
石台上，苏幼微持五号、武瑶持三号、王曦持四号、李通神持八号、九宫持九号、徐暝持六号、袁鲲持七号……周元面无表情举起“二”字泥签，瞬间引发陨落城中一片哗然。
“二等路？天渊域这运气也太背了！”
“五方势力联手拦截，上万人马围堵，他们才两千人，怎么闯？”
“周元可是八千万底蕴，他亲自出手或许有胜算，但一个人护不住全队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少见“天渊域必败”的言论——八千万底蕴的威慑，再加上周念大尊坐镇的消息传开，没人敢真把天渊域当软柿子。
吕霄低声骂道：“这签抽得也太黑了！”
叶冰凌紧咬着唇，握剑的手指微微发白；木柳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人数差距太大了。”
韩渊瓮声瓮气哼了一声：“打架拼实力，不是比人头！”
周元听着身后四人的反应，又瞥了眼高台上的赵仙隼，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真他娘的先天受嘲讽体质！老子底蕴都暴露的足够多了，还搞这些幺蛾子？
算了，如今的天渊域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真惹急了，就让老哥去万祖域“洗地”！
“走了。”周元转身，语气缓和，“二等路而已，走得通。”
通道开启，陨落之渊的入口是道巨大空间裂缝，边缘流淌着幽蓝色光晕，内部漆黑一片，隐约有狂暴源气与远古肃杀之气传出。
九域队伍陆续进入，万祖域最先动身，赵牧神一袭墨袍负手而立，身后数百名弟子气息沉凝，他淡淡瞥了周元一眼，便率先踏入裂缝。
“万祖域倒是自信。”吕霄嘀咕。
“他们有自信的资本。”周元淡淡道，“走吧。”
天渊域两千余人踏入裂缝，内部是灰蒙蒙的空间，浓郁源气中夹杂着古老而危险的杀意，那是远古战场遗留的气息，历经无数岁月仍未消散，让人不寒而栗。
“这就是陨落之渊？”叶冰凌警惕环顾。
“只是外围，真正的战场在深处。”周元感知方向，“加快速度，别耽误时间。”
二号路入口处是连绵山脉，山脊上已黑压压站满了人，粗略一扫足有上万之众，五方势力的旗帜在山风中猎猎作响，透着肃杀之气。
山巅之上，一名赤袍男子负手而立，背后背着赤红大剑，剑身火光流转，正是赤云剑派的卢海。他四十来岁，面容刚毅，气息沉稳如山，身后站着四位同样气息不弱的势力首领。
“周元总阁主，在下赤云剑派卢海。”卢海远远望见周元，微微拱手，声音沉稳，“你可让我们好等。”
“卢海兄带这么多人拦路，是要阻我天渊域？”周元神色不变。
“规矩如此，奉命行事。”卢海摇了摇头，语气坦然，“二号路有五方联手，周阁主若折返，我等绝不为难。你底蕴强悍，单打独斗我绝非对手，但上万人马环伺，你护不住两千弟子，不如保存精力应对后续关卡。”
“多谢好意。”周元笑了笑，“既然来了，总要试试。”
卢海正欲再说，却见周元往旁边巨石上一靠，双手抱臂对吕霄道：“这里交给你了。”
吕霄应声踏出，身影挺拔如松。
卢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怒意上涌：“周元总阁主！我赤云剑派虽非九大域，却也有骨气！你派个副手打发我们，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他身后四人也面露不忿——上万人马联手拦截，对方竟连正主都不出，这是何等轻蔑？
吕霄回头看了眼周元，见他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让他看看你的底蕴”，便深吸一口气，周身源气轰然爆发！
五千八百万源气星辰的浩瀚底蕴，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一座巍峨大山，重重压在对面众人心头。
卢海瞳孔骤然收缩，怒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他自身底蕴不过三千多万，动用秘法才勉强达四千万之上，而眼前这年轻人的底蕴快是自己两倍，足以稳入神府榜前六，最重要的是吕宵并未动用任何秘法！
身后四人脸色大变，下意识后退半步；五方势力的弟子们面面相觑，士气瞬间跌到谷底。
卢海面色从铁青转为苍白，又化为苦笑，侧身让开道路，身后四人也连忙效仿，五方势力弟子如潮水般退向两侧，让出宽阔通路。
周元从石头上跳下，拍了拍衣摆对卢海点头：“多谢。”
他带着天渊域众人径直穿过，吕霄经过卢海身边时微微颔首示意。
卢海站在原地，看着天渊域队伍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身后一人凑过来，低声问：“卢海兄，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卢海看了他一眼，语气凝重：“不放又能怎样？你打得过那个吕霄？人家火力全开的话，我们五个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可我们有万祖域给的底牌啊！”那人急声道，“总不能就这么认怂了？”
卢海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与后怕：“别跟我说什么底牌！人家天渊域现在明面上的实力可不弱于任何天域——一个副手就有五千八百万底蕴，这般水准的还有三位，最强的周元自始至终都没出手，这还不够明显吗？真要动手，底牌没用，我们只会输得更惨！”
那人哑口无言，脸上满是不甘，却终究不敢再反驳。
卢海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天渊域队伍最前方那道青色身影上，心中感慨万千——那个年轻人从头到尾未曾显露半分真正实力，那份从容不迫，是真正掌控全局的气度。
他收回目光，挥了挥手：“撤吧。”
陨落之渊深处。
灰蒙蒙的空间渐渐变得开阔，天地间的源气愈发浓郁，隐约可见无数光点在空气中飘浮——那是先天灵机，神府境进阶天阳境的必备之物，品质越高，光点越亮。
“先天灵机……”吕霄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兴奋，“这么多？”
“外围的灵机品质一般。”周元扫了一眼，语气平静，“真正的好东西在更深处。加快速度。”
一行人继续深入。
吕霄走在周元身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忽然笑出声来：“总阁主，你是没看见卢海刚才的表情，我底蕴一放出来，他脸都绿了！”
周元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好像很得意？”
“那当然！”吕霄理直气壮，“三个月前，遇到这种级别的对手，我还得掂量掂量能不能赢，现在这种数值碾压的感觉——”
他顿了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
叶冰凌跟在后面，难得开口，声音清冽：“站在高处往下看，以前觉得高不可攀的人，如今也不过如此。”
吕霄一拍大腿：“对！就是这种感觉！”
木柳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你可别忘了，咱们这点底蕴，在总阁主面前，还不够看呢。”
吕霄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偷偷看了一眼周元的背影，小声嘀咕：“那能一样吗？总阁主那是变态级别的。”
周元头也不回：“我听见了。”
吕霄连忙闭上嘴，脸上露出几分窘迫。
叶冰凌嘴角微微弯起，韩渊和木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队伍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两千余天渊域弟子跟在后面，看着前面四位阁主有说有笑，心中那点紧张也消散大半，眼神中多了几分信心。
周元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四人的嬉闹，嘴角也微微勾起。
这四个人，三个月前还只是一群只会蛮干的莽夫，如今不仅实力暴涨，更懂得配合默契，进退有度，已然隐隐有了顶尖天骄的模样。更难得的是，他们没有因实力提升而变得目中无人，该认真时全力以赴，该放松时坦然随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比什么都重要。
没过多久，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周元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虚空中，一道身影正负手而立。
墨色长袍，面容冷峻，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赵牧神。
他身后，数百名万祖域弟子整齐站立，气息沉稳，显然早已完成了一等路的关卡。而赵牧神本人身上，甚至连一丝战斗的痕迹都没有——他出手的速度，远比天渊域快得多。
周元的目光落在赵牧神身上，心中掠过一丝了然。
万祖域能常年霸占魁首之位，靠的从来不是人多势众。论整体实力，万祖域固然是九域最强，但要说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通关一等路——其他几域联手也未必能做到。
唯一的原因便是：赵牧神亲自出手了。
周元感知着赵牧神的气息，依旧是深不见底的感觉，如同站在悬崖边俯瞰云雾缭绕的深渊，看不清其深浅。
他心头微微一沉。
若是吕霄他们遇到的是赵牧神这个级别的对手，恐怕也会和刚才的卢海五人一样，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赵牧神似乎感应到了周元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极为克制的、淡淡的认可，仿佛在说：你来了。
周元微微拱手，行了一礼。
不管万祖域对天渊域有何图谋，至少明面上，赵牧神从未做过出格之事。他的战意纯粹而坦荡，不掺杂任何阴谋算计。
伸手不打笑脸人。周元这一礼行得坦荡，赵牧神也微微颔首，算是还礼。
随即，他转身，带着万祖域的弟子，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陨落之渊的更深处。
吕霄凑过来，压低声音：“总阁主，万祖域怎么这么快？”
“因为赵牧神亲自出手了。”周元收回目光。
吕霄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总阁主说的是实话——那个赵牧神的气息，确实深不可测。刚才碾压卢海的得意，此刻已然消散无踪。
“不过没关系。”周元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安抚，“我们第二也不差。”
吕霄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那倒是。而且——”
他看向赵牧神消失的方向，语气难得认真起来：“我也想和他打一次。”
周元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心中却默默腹诽：还是别打击这孩子了……你在赵牧神面前，估计和刚才的卢海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一个时辰后。
所有闯关的队伍陆续抵达。
苏幼微带着紫霄域的弟子，个个神清气爽，显然没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她远远朝周元挥了挥手，笑容明媚，眼底带着几分关切。
武瑶率领的武神域紧随其后，她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气息沉稳，看不出丝毫疲惫。
其他几域也陆续赶来，虽各有损伤，但都顺利过关。
万祖域的魁首之位毋庸置疑，这是他们的传统，更是赵牧神实力的证明。虽说他如今的神府榜排名掉到了第三，但无人敢小觑——一个靠真本事稳坐两年榜首的人，底蕴就算不及苏幼微和武瑶，也绝不会相差太远。更何况，谁也不知道他是否藏拙。
周元站在陨落之渊入口处，目光扫过各域队伍。苏幼微和武瑶正在不远处低声交谈，徐暝带着妖傀域的人从另一侧走来，袁鲲那胖子正眉飞色舞地和身边人吹嘘着什么，九宫则带着圣纹域的人安静等候，神色淡然。
各域领队纷纷朝周元点头示意，无论心中真实想法如何，面子上都做得十足。
苏幼微缓步走来，上下打量了周元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二号路想必不好走吧？”
“还行。”周元笑了笑，语气轻松，“吕霄他们解决得很顺利。”
苏幼微看了吕霄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道：“殿下凡事小心。”
说完，便转身回到了紫霄域的队伍中。
武瑶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冰冷，却难掩一丝关切：“别在阴沟里翻船。”
周元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这是在关心我？”
武瑶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耳根却微微泛红。
周元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人说话永远这般口是心非，冷冰冰的语气里，却藏着几分真心。
“总阁主，”吕霄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八卦意味，“武瑶跟你说话的时候，那语气……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周元看了他一眼：“你很好奇？”
吕霄连忙摇头：“不好奇不好奇！”
周元收回目光，望着远处那些陆续踏入陨落之渊的队伍，深吸一口气。
“走了。”他转身，对天渊域的弟子朗声道，“我们也该进去了。”
陨落之渊深处，先天灵机的光芒如星辰般闪烁，愈发璀璨。
九域大会的真正较量，才刚刚拉开大幕。
而周元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主街尽头的阴影中，一道身影正目送着他离去。
赵牧神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低声自语：“真期待与你交手。听你哥哥说，想要打败你，最好趁现在……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资格，能让一位圣者对你有如此评价。”
“哪怕那个人是你的哥哥！”
他轻声一笑，身影一闪，消失在灵机交织的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