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风和日丽的一天,往日喧闹嘈杂的市集却无人光顾,甚至大多商贩都没有出摊。
爻关城中万人空巷,几乎所有人都拖家带口地来到城边的荒地,只为了观看一场约战。
碧玉门的筑基期修士朱权与观天门的筑基修士方蒙生已在擂台旁相持多时。
爻关城位于二人所属门派的势力交界处,前段时间城边的群山中勘探出灵石矿脉,两座门派就矿脉归属争执不休,最后决定双方各派出一名弟子,在门派不必伤筋动骨的前提下用武力决定归属权。
众门派的管理机构“仙道盟”曾定下规定,如有修仙者因战斗或渡劫等情形对凡人日常生产与生活造成影响,须由门派或个人给予补偿。
也就是说,爻关城的百姓今日不劳作也能讹到一笔补偿金,这显然有钻空子的嫌疑,但仙道盟通常对这种行为睁一眼闭一眼。
而各大门派与修仙者们又富得流油,指缝里漏出一点财富都够凡人们一年不愁,所以他们也并未对此反感。
年轻的吴承天也混在观众间,他并不在意补偿金,只是想要亲眼见证修仙者交手的场面。
修仙者自古便是万众敬仰的群体。自孩提时,吴承天的父母便常对他讲述修仙者的故事。
故事里修仙者们腾云驾雾,天地之间来去自如,还能引动天象,求风祈雨,有诸多威能。
儿时的吴承天便对此羡艳不已,他也想体验那种自由的感觉,而且学会求雨就可以让村里风调雨顺,乡亲们便不会再饿肚子。
但现实残酷,故乡附近的门派来到他的村子招收门生时,测出吴承天根骨低劣,从此他便与修仙无缘。
待吴承天稍长时,一场灾难摧毁了他的家庭。一头妖兽袭击了村庄,**道的双亲在田埂间双双遇难。
没了家的吴承天上不起学堂,被迫外出自谋生计,他一路辗转最后在爻关城落户,跟着一名老铁匠学手艺。
吴承天无比痛恨自己不能成为一名修仙者,没有力量保护家人。他最初只觉得是自己天资低下,但流亡途中一个意外让他有了新想法。
那时吴承天欲前往城镇谋生,途中经过一片山林,遭遇了小型妖兽的袭击。
他本以为自己要命绝于此,却突然爆发一股莫名的力量,徒手扼杀了妖兽。
这很不合常理,即使只有兔子体型的妖兽也能做到刀枪不入。遭遇一头成年狼体型的妖兽,即使是一名全副武装的凡人精兵也只能饮恨当场。
但吴承天就是活了下来,甚至杀死了它。
他当时只觉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向四肢,便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力量,精疲力竭的身体也变得不觉疲惫。
吴承天认为,这种力量只能是属于修仙者的灵力了。
他还剖开了妖兽的身体想取肉充饥,却发现那头妖兽的骨骼如钢铁一般,内脏与肌肉也难以嚼碎下咽,还有股难以名状的怪味。
就算妖兽是有别于普通动物的生灵,它们说白了也只是有灵力的动物。难道修仙者也是钢筋铁骨,五脏六腑会异化成奇形怪状?
怀疑的种子在他心中埋下。
此后吴承天以拥有灵力为由,想拜入一座门派。哪知所有门派的人见到他从不接待,只说他根骨太差便轰出山门。
吴承天没有太多见识,却也感觉到不对劲。
他在门派外的民众中可没见过有能使用灵力的人,按理来说他已是凡人中的佼佼者,难道在山门谋个杂役差事都不行?
怀着诸多疑问,吴承天今日便来到了城外的擂台边,他要亲眼看看所谓修仙者究竟和他有什么不同。
此时擂台附近由道法临时搭建的土方看台已被观众们坐满,两座门派的人在周遭维持秩序之余,甚至开起赌盘。
一些有闲钱的百姓纷纷下注,这场约战对于他们而言也是生活中难得的娱乐。
待到日上三竿,双方终于开打。
两位修士飞身越上擂台,互相行个礼后摆开架势。
手执长剑的朱权率先发难,他一剑挥下,便有光刃由剑尖飞射而出。
方蒙生抬手召出一张符纂,剑光与符纂对撞后互相泯灭。
朱权此时已欺身近前,举剑作势欲砍,却被方蒙生放出的数道符纂包围。他一剑劈开符纂,但方蒙生已退至十步外,接连展开数道符纂释放道法攻向他。
朱权横剑挡下一道雷霆,却被另一道符纂的火焰逼退。
场边的观众们看到剑光与符光四射,纷纷叫好,他们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觉打得十分热闹。
二人又交手数合,似是打出真火,都不再留手。
朱权手中的剑脱手漂浮,他的双手中各出现一把灵力形成的光剑,携三剑一同攻向方蒙生。
方蒙生见朱权攻势凌厉难以抵挡,心中发狠,也祭出压箱底的招式,双指合剑指天,在空中召出一道符纂。
朱权舍弃防御三剑一同刺向方蒙生,而天上的符纂映射出一列巨大的符文向下方轰去。
那符文威力巨大将整座擂台炸得四分五裂,擂台边压阵的修士纷纷出手拦下飞溅的擂台碎片,却有一块擂台底座没被拦住向吴得道的方向飞来。
吴承天目测那底座伤不到自己,却会砸到前排的一对母子,他见旁人皆来不及出手,果断猛蹬看台使自己跃向那块底座,在空中一脚将底座踹飞,然后在看台前落地,这一越便跨过了五人高十五步远。
此时战场中央尘埃落定,方蒙生毫发无损。
朱权衣衫破烂狼狈不堪,剑也不知掉落何处,右手却双指合并作剑,抵在方蒙生咽喉。
看台寂静了片刻。
“朱权胜!”嘹亮的判决声传出,朱权闻声倒地,确定胜利后他不必再强撑着使出最后一剑了。
看台上一片沸腾,这场对决于观众而言真是大饱眼福。
虽然也有下注赌输的人完全乐不起来就是了。
众人欢腾时,一位修士走到台下的吴承天面前抬手作揖道:
“方才要不是托兄台的福,蒙生兄怕要妄造杀孽了。兄台身手矫健不似凡人,不知贵姓,出自何门何派?”
**道答曰:“我叫吴承天,并无门派。”
来人讶异道:“兄台这般本事却无门派收留?在下观天门外门弟子童福,必向师长引荐兄台。”
“引荐随意,需要打什么铁器倒可以来程记铁匠铺找我。”**道说罢挥手告辞,独自返回城中。
铁匠铺内,收留他的程老师傅已等候多时。
“娃儿,那俩仙人打架可看完了?”老程锻打着一块铁料,出言问道。
“看完了,打得挺漂亮的。”吴承天答道,随后舀起一瓢水一口饮尽。
老程嘿嘿一笑:“你这趟也是白赚了一天工钱,明个儿咱上馆子喝俩盅去。”
吴承天笑答:“成,明天中午就去,请您喝两杯好酒。”
自他来爻关城后,程老师傅一直待他不错,不仅收留他教他打铁功夫,见他天生神力悟性又高,过了半年就让他出师,此后**道的工钱便都归他自己。老程有喝酒的爱好,**道也乐意给他买酒。
然而,吴承天是不会在爻关城久待的。
他感觉自己已经触及了修仙界的神秘面纱,他一定要揭开迷雾,看清那些修仙者究竟掩藏了什么。
吴承天不清楚童福是否真会引荐他,但他决定想办法搭上童福这条线。
天色渐晚,观天门的弟子都回到了山门。童福没有回住寝区,而是去了撰符峰后山,方蒙生平日都在那里修行。
“劳烦禀告方师兄,后辈童福求见。”童福对守着后山山门的小修士说道。
小修士闭眼沉思片刻,随后睁开眼睛说:“请进吧,方师兄正有空。”
这便是方师兄千里传讯的本事吗,童福感慨道。同为观天门弟子他感觉自己还不如守山门的小修士。
童福移步至方蒙生清修处,见到方蒙生正端坐于一片蒲团上。
方蒙生听到脚步声,没有睁眼便问:“童福来我这所为何事?”
童福哀叹:“蒙生兄,我是您亲自招进山门的,当初您说我骨骼精奇,可入门数年我至今还卡在练气期,只能学些拳脚功夫。”
他又话锋一转:“但是今日我却见到一个奇才,名叫吴承天。他并未拜入修仙门派,身手却已远在我之上,我觉得这种人才不应错过,想请您引荐给浮萍长老。”
“哦,竟有此事?”方蒙生睁开了眼,他这下是真有点惊讶。
方蒙生沉默片刻后回应了童福:“我知道了,这人我会跟长老说的,要是此人于本门有益必会给你记功,你自己回去加紧修炼,莫要懈怠了。”
“谨遵师兄教诲!”童福作揖离去。
送走童福后,方蒙生走到一处石壁旁,石壁竟自己打开,露出一条通道,进入后里面别有洞天。
在这个山洞中央有一座圆柱石台,石台边上有几片光幕。
方蒙生对着光幕点了几下,又等待数息后,石台上出现一名老者的虚影。
“长老,童福说的您都听到了吧。”方蒙生摆出一副恭敬状。
“那个吴承天?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土著罢了。”浮萍长老不以为然。
方蒙生请示道:“那我们如何处理他?要消灭掉吗?”
浮萍安排道:“物尽其用一下,把他喊来生擒吧。他的天赋放土著当中足够出色,拿他进行实验或许能让我们对灵力的掌握更进一步。”
“遵命。”
浮萍切断了通讯,他正在一处十分奢靡的房间中,坐上了千年古木打造的座椅。
“真是膈应,把这椅子丢了换个沙发来。”浮萍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一个漂浮的白色球体从墙边钻出,放出一道光线扫过,木制座椅真被转变成了真皮沙发。
浮萍一屁股坐下,开了一瓶酒连饮数杯,喃喃道:“华清老贼,等你留的后手全部失效,我们就不用天天做戏了。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