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碳化的躯干勉强能感受到温暖。
把口中来自内脏的鲜血吞入食道。
圣日耳曼仍旧站在那里，将「香波尔」作为拐杖，将身体的重量倚靠在上面。
“守护人们的梦想啊……”
他若有所思地偏过头、开始观察那些将光线像积木一样随意变化的钻石。那是他还作为人类的时候、用一生研究出的秘术。
“可是，那个守护了最多人的笑容的少年，最终还是像入冬的野草那样枯死了。我既没能守护他的梦想，也没能守护他。只是作为他死亡的一个推手、和一大群人轰轰烈烈地把他抬入地狱……”
圣日耳曼终于开始展现真实的情绪。
“正因为梦想是这么脆弱的东西，我才甘愿把自己投身于谎言。”
勉忆经由舞殿的搀扶、稍微恢复了些许力气。
手上的尼古拉斯金币并没有被使用，边缘仍然闪着完整的光芒。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那个人的战场，我连一根手指都插不进去……”
每说一个字，胸口碳化的皮肤就会撕裂一分。伤口里流出来的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黑色的圣日耳曼病毒，在表面结晶。
回答勉忆的是七根透明长枪，以刺穿少女的架势飞来。
“最终boss只有这种程度是会被笑话的啊！”舞殿星见只是向后退了一步，与圣日耳曼之间留出十几米的距离。她轻轻抬动手指——自上而下的一切都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尘烟的月光，破坏了被钻石的折射光捏造的光明与黑暗。
巨大的轰鸣顿时响彻整个战场。
原本的质量被「念动力」像碾压一只蚂蚁一样摁进几层楼下的地面。整个大楼在俯视图中被挖去一块，从天花板到地面尽数被埋进地里。无数的灰尘扬起，造成能见度的短暂暴跌。
“那边那个家伙拒不提供解药，已经烟消云散了，你呢？”
“烟消云散？你们的词语适用范围居然这么大吗？”
来自欧洲某个地方的大叔圣日耳曼皱起眉头。
圣日耳曼是不死的。他将自己化作微生物存在，不惜舍弃肉身，变成一颗颗黑色的药丸。弱毒性被食用之后可以稍微影响食用者的心理，强毒性被食用以后将对方夺舍；或者是任对方自我毁灭、化成碳结晶。
重点在于自我毁灭。
这个功能原本只是为了，让利用圣日耳曼力量的贵族理解钻石的光辉，所以那些玷污这份力量的人们，理所应当地自取灭亡了。
可这次自我毁灭的是圣日耳曼自己，他为了让上条当麻存活而选择死去。作为微生物的圣日耳曼是由无数个体组合成的巨大网络，所以圣日耳曼不会真正死去。
前往死者世界的那部分圣日耳曼，性质稍稍发生了些变化。而这些变化的性质和这个不正常的世界产生了共鸣。
“你这次没有夺舍别人，用的是你自己构建的身体，但你本来做不到这点。这才是你为我留下的，最大的漏洞……对吧？”
全身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没有舞殿搀扶就连站在这里说话都办不到。
正因如此，勉忆不会放弃任何形式的战斗。
“你想必也通过破坏我的大脑、看见我的记忆了，可是你就像故意留下线索一样漏洞百出……明明能在巴黎社交界如鱼得水，却连我这种死宅都骗不过，这种事怎么可能啊？”
圣日耳曼眯起眼睛。他没有继续攻击，也没有因为被揭穿而愤怒，只是在那里看着，就像早就预知到一切的落幕一般。
“那个资料里写的‘施普伦格尔病毒’，单纯是被安娜利用以后怀恨在心、才随便起的名字吧？其它的对话也充满没必要的bug！为什么要在教室创造所有人都死掉的幻境，难道害怕我没法联想到那个类似的场景吗？为什么把战场选在只有钢筋水泥、没多少碳元素的大楼？为什么给我尼古拉斯金币？你到底为什么要做出这一切？”
“你才是这个世界「异常」的源头。我要消灭你，让这个世界回到正轨——”
“你这家伙在回答什么啊……”
就算是没能听懂话题的舞殿星见也可以理解，面前这个圣日耳曼完全是在胡搅蛮缠。
“至少告诉我你最开始要做的事吧？如果有什么愿望就放手一搏，不要用这种不上不下的态度把选择的权力交给别人啊……”
勉忆能说的话变多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不在乎了。
（简直就像回光返照一样。）
圣日耳曼就像未成熟的孩子那样，以闹别扭的方式咬着嘴唇，想要后退却无法迈出步伐。
“我只是在骗你而已哦？”
“一般的圣日耳曼居然会承认自己是骗子吗？”
在几百年的漫长时光的起点。就连舍弃了人类之身，用碳元素创造永生奇迹的圣日耳曼，最开始也只是一名魔法师。他仍然是人类。
“你也是骗子不是吗？满口大道理，没有一句真心话。用借来的理解对付身边的所有人，这么卑鄙的战斗方式居然是你从那个人身上学来的东西吗？”
被反击了欸。
勉忆对此毫不意外。虽然此时的勉忆根本不记得七月八日之前发生过什么，可她也能猜出来，她会竭尽所能地利用她所知的原作知识对付其他人。
利用信息差假装理解别人，几句抄来的台词骗得他人的真心，最后什么都不用亲自了解。
真是简单又轻松的攻击方式，甚至比编造谎言的圣日耳曼还要轻松。
“再怎么想要成为和上条一样的人，我也没法成为上条。我有我自己的战斗方式，你这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下三滥，别随随便便否定人家的立身之本啊？”
自己口中会冒出这种语气的话来吗？
（我这混蛋在说什么屁话——不对，不对，你在这种节骨眼上要干什么呢？不对，不对，不对，我到底是——）
“看来，”圣日耳曼以不易察觉的动作叹了一口气。“你也到极限了吧？虽然你脑中有一个部分始终没法被破坏，不过现在的脑面积，也足够你失去感受绝望的机能、不知绝望地死去了。”
像是感到遗憾，就是分不出是为勉忆的死去而遗憾、还是为剧目的落幕而遗憾。
还是「黑暗的五月计划」的原因。
似乎是出现了排异反应，圣日耳曼没法侵蚀装有一方通行思考模式的那部分大脑。
勉忆自身的意识能完整保留到现在就已经是奇迹了。
在人生的最后，她大概会完全成为残缺的一方通行的人格，什么都不剩地完全被毁灭……
“这也是你的计划？”舞殿如果想要将对方的身体完全粉碎，简直是易如反掌。可圣日耳曼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死去，反而是勉忆会死在这里。对圣日耳曼来说，愤怒和讨好都不会有任何作用，他这个存在就连善恶观都是破碎的。
就算手上有着媲美Level 5的力量又怎样？无能为力的时候，依旧只有在一旁当背景板凑热闹的作用。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但什么也做不了。
“我受够了。这个充满病灶的世界，只要失去你这个核心就会破碎吧？就算位列末席，我也是「蔷薇十字」的一员。接受一切都已经终结的事实吧。”
多么低沉的声音，就像对圣日耳曼自己说的一样。
在太阳升起之前，圣日耳曼低声宣告两位少女的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