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的房间里,混杂着灰尘与陈年酒精的余味,那是常年累积而下的结果。
厚重的窗帘遮蔽了窗户,连此刻是白昼还是黑夜都难以分辨。
充盈整个空间的只有微弱的灯光,以及在光线下漂浮的尘埃。
咚、咚。
单调的敲门声打破寂静,直刺鼓膜。
拉斐躺在床上纹丝不动。他以为这只是幻听。
毕竟在这该死的鬼地方,根本不会有人来找我。
转念一想,或许还真有那么一个人。
“拉斐!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尖锐而熟悉的嗓音,那是自己的姐姐,斥责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并非幻觉。
拉斐缓缓支起身子。
僵硬的关节发出不协调的咯吱声。
“她来干什么?”
开门的瞬间,走廊的亮光倾泻而入,随之涌来的还有充满轻蔑的视线。
在黑暗中蜷缩太久的双眼,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本能眯起。
来人是他的姐姐蕾薇娜。
一尘不染的笔挺制服,梳得一丝不苟的雪白发丝。
她周身的一切都像面镜子,将拉宾褴褛的衣衫和狼狈处境映照得愈发鲜明。
蕾薇娜捏着鼻子大步走进房间。
她的高跟鞋像嫌弃几天没打扫的地板似的,踮着脚跟踩了过去。
"这像什么样子。野兽都比你住得干净。"
“说正事。”
声音像是锈住了,又撕裂开来。
毕竟太久没开口说话了。
蕾薇娜没有回答,反而从怀里掏出一个厚信封甩在桌上。
火红的封蜡上清晰地印着家族纹章。
光是这个就足够说明内容了。
"家族最后的通知。"
'…最后。'
这个词在脑海里盘旋。
真的,要结束了啊。
虽然早就料到会这样。
每件事都逐渐走向终结的感觉,比想象中陌生,却又莫名畅快。
"送你去学院是让你清醒点,结果只传来恶名,最后还闹出乱子?
父亲说…家族没有理由再替你背负污名了……"
"……."
「这封信之后,你就不再是我们家族的人。
学费什么的别指望了,学院很快也会开除你,自己找地方落脚吧。
到处散落的钱,还有从家族偷来的钱,应该不少吧。」
我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盯着桌上的信封。
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解释已经做了几十次、几百次了。
但换来的只有不信任和轻蔑的眼神。
他们相信的只有围绕拉斐·埃德尔加德的流言蜚语,以及他长期积累的恶名和恶行。
还有那仿佛注定般的‘原作中的反派'身份,总是找上我。
无论行为是否改变,没人在意。
'我努力过了。想方设法摆脱这些。'
抛开与原作男主角——那个光芒四射的家伙——不愉快的过去,我主动上前笑着伸出手。
他只是勉强握了握手,每次我靠近时都会避开。
虽然知道流言就是流言,不会太难过,但遗憾还是难免。
自从传出我对女人不满足开始骚扰男人的谣言后,我连靠近都放弃了。
为了挽回已经跌入谷底的社交声誉,我戴上面具强颜欢笑,试图讨好那些恶心的老家伙们。
“埃德尔加德的疯狗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人们却只是这样窃窃私语。
不过换作是我大概也会这么想。
像疯狗般生活的蠢货突然一夜间装起正常人,不是快死了就是被家族下了最后通牒——任谁都会这么猜测。
我那讨厌着我的未婚妻,不对。
比起讨厌,用憎恨来形容塞雷菲娜的心情更为贴切。我也曾试图挽回她的心。
她随口提及的稀有药草,我寻来连着请求她谅解的书信一起奉上,却被她当着我的面焚为灰烬。
“和你扯上关系的人生让我作呕,拉斐。”
“你根本毫无改变。”
“现在光是想到和你青梅竹马的过去!曾经喜欢过你这件事!甚至和你订过婚!每个瞬间都让我恶心到发疯!”
说来可笑。
我忍着这些混账话拼命讨好,换来的却是几天前大吵一架后的退婚通知。
早料到会有这天,倒也不算太吃惊。
总之虽然我同意她说我本性难移这件事……
“我不是努力过了吗。拼命挣扎着想要摆脱……”
但所有努力,都仿佛在说世界必须遵循既定剧本般,在误解与错过中崩塌——更别提那些早已堆积如山、我无力挽回的恶行。
简直无法理解为何非要让我困在这个世界里。
要是没投胎成显赫家族的败家子,当个乡下农夫汉斯说不定更自在。
事到如今连误解与错过都像是命中注定。
不管我怎么折腾,都像被强塞着既定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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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晃动的系统消息仿佛在嘲笑我。
“结局”。根本不知道指的是哪种结局。
在这该死的游戏里,我的结局不就是堕落反派凄惨死去的套路吗。
能回去的希望——
这本是支撑我心灵的最后一根稻草,现在却腐烂得连抓都抓不住。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家族的耻辱。"
蕾薇娜的声音不知是幻听还是错觉,但总之把我拽回了现实。
她脸上浮现出超越轻蔑的厌恶。
那眼神就像在看路边的秽物。
要是就这样被赶走,还能有回头路吗。
要是闭眼再睁眼时能有个六坪大的小单间该多好。
我至今所做的一切算什么?
不是只要改过自新的我主动靠近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就算一事无成也该适可而止。
又不是办过驱邪仪式咒我死……
"嗯,就该这样。反正连面都不该见嘛。"
突然闪过念头。
或许就这样死掉反而能重来?
“所以快滚,蕾薇娜。”
“…?”她脸上的表情由嫌恶迅速转为了疑惑。
“事情都了结了吧,我现在可不是你们家族的人了。
所以办完事就请回吧。
反正说什么你都不会听进去。”我露出洁白地牙齿,以耀眼的笑容刺痛着自己的心脏。
正纳闷她为何露出呆滞表情,转念一想这大概是自己第一次像样地反抗。
仔细想来,拉斐这人确实处处透着笨拙。
毕竟这个混世魔王对自家人逆来顺受的样子活像个冤大头。
现在知道也没意义了。
无视眼前闪烁的系统提示,要是就这样死掉的话——
无视姐姐那混杂着混乱与轻蔑的眼神,我抓起桌上摆着的酒瓶。
脑袋快要炸裂般疼痛。
恨不得就这样消失的念头。
想死的念头如同衔尾蛇般无限延伸。
甚至搞不清自己此刻在做什么。
“想起来了……是那时候吧,被人说既然活得这么窝囊不如去死——"
强忍着避开姐姐嫌恶的目光,我边大口灌着酒边喃喃自语。
其实不确定能不能称她为姐姐。
毕竟母亲不同。
从小就被威胁要是敢叫姐姐就杀了我。
虽然这只是拉斐记忆里的残影,并非我的亲身经历。
但除了“姐姐”还能怎么称呼呢。
“应该是十七岁生日那天吧。”
是拉斐,而不是我,从抽屉取出手枪对准姐姐。
明明不是我的记忆,却与拉宾的记忆混杂发酵,连怨恨都感同身受。
“母亲去世那天也说过什么来着,记不清了。”
就在我胡言乱语时,姐姐那张原本带着轻蔑表情的脸因惊骇而扭曲,我欣赏着这一幕,同时将枪口抵上自己的太阳穴。
“哪怕就一天不提私生子的事也好啊。”
冰冷金属的触感如此鲜明,甚至让我暂时忘却了阵阵抽痛的头痛。
看见蕾薇娜的嘴唇在不停开合。
她似乎说着什么,但萦绕耳畔的只有耳鸣。
不知是话说到一半,还是已经说完,总之我紧闭双眼扣动了扳机。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总想这么做,却又因恐惧而不敢正视任何事物。
比起枪响,更像是爆裂声随着意识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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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妈的。真是疯了。"
根本没想到要确认时间。
从怀里掏出一支廉价香烟叼在嘴上,点燃了它。
无论怎样吞吐烟圈,心情都没能平静下来。
这时一封信忽然映入眼帘。
一根火柴梗正在眼前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