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极星寮的庭院里,与屋内依旧喧腾的暖光形成温柔的对比。狂欢的浪潮在时间的冲刷下,终于显现出些许疲惫的痕迹。率先退场的,竟是薙切家的长辈们和城一郎。
仙左卫门打着满足的哈欠,拍着城一郎的肩膀:“年轻人们的场子,我们这些老骨头就不凑热闹了!”真凪与女儿告别,再次送上祝福。蓟沉默地点点头,目光复杂地最后看了一眼这充满活力的场景,转身离去。朝阳紧随其后,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城一郎则潇洒地灌下最后一口酒,揉了揉创真的红发,留下一句“小子,好好把握!”的大笑声,也如同他来时一般,潇洒地挥挥手,再次踏上了他的流浪之旅。
成年人的离场,仿佛抽走了最后一丝“长辈凝视”的约束。场内剩下的纯血青春们,气氛非但没有冷却,反而在酒精的余韵和“山中无老虎”的轻松感中,酝酿着另一种更微妙、更躁动的能量。一部分精力旺盛的家伙(如爱丽丝、悠姬)还在试图点燃新一轮的“战火”,但更多的人,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享受着这份酒足饭饱后的惬意闲谈。
然而,再盛大的宴席,也终有杯盘狼藉的一刻。
看着长桌上堆积如山的空盘、倾倒的酒杯、散落的彩屑和蛋糕残骸,田所惠像一位无声的守(妈)护(妈)者,默默地开始收拾。她那温柔而坚定的身影,仿佛自带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绘里奈的目光落在田所惠身上。心中那份被巨大惊喜和温暖填满的感动尚未平息,一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涌了上来。她并非习惯于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尤其是在面对这些真心待她的朋友们时。
“小惠,我来帮你。”绘里奈走上前,挽起袖子,声音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总帅,只是极星寮今夜的一员。
田所惠有些惊讶,随即露出温暖的笑容:“啊,绘里奈大人!谢谢您!”
两人并肩,开始安静而默契地收拾残局。擦拭桌面,归拢餐具,清理碎屑。动作间,绘里奈忍不住轻声感叹:“今天的生日宴……真的太棒了。谢谢你们,为我准备了这么多。一定筹划了很久吧?”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田所惠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回忆的浅笑:“其实……并没有筹划很久呢。我们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
“前几天?”绘里奈一愣。
“嗯,”田所惠点头,语气带着对创真的佩服,“是创真君突然告诉我们您的生日快到了,还问我们愿不愿意一起为您准备惊喜。他甚至提前联系了水户同学、塔克米君、爱丽丝小姐他们,还有……薙切家的各位大人和城一郎先生。都是他一手安排的哦。”她指了指大厅中央那巨大蛋糕的残骸,又指了指桌上许多精致的料理,“这个大蛋糕,是创真君指挥着大家一起做的,每个人负责一点点心意。其他的很多菜,也都是创真君今天下午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出来的主菜呢。”
绘里奈手中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田所惠的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她脑海中所有的迷雾!那些“诡异”的顺利——绯沙子的汇报、爱丽丝的被支开、众人的“消失”、一路的寂静……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创真……都是创真!
几天前就开始秘密筹备,瞒着她联系所有人,一个人扛起了料理的重担,只为了给她一个完美的、充满心意的生日惊喜!
一色慧前辈那句意味深长的“今天的‘总策划’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再次在耳边响起,此刻才真正理解了其中的分量!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情感洪流瞬间冲垮了绘里奈所有的矜持和理智。她的心脏剧烈地鼓噪着,血液仿佛在沸腾,脑海中只剩下那个红发少年耀眼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他!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急切地在依旧喧闹的人群中搜寻。没有!那个身影不在!
“创真呢?他在哪?”绘里奈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颤抖。
田所惠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温柔地笑了笑,指向通往大阳台的侧门:“创真君的话……刚才好像说想去阳台透透气。应该还在那里吧。”
没有任何犹豫,绘里奈甚至顾不上回应田所惠,转身就朝着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她的脚步有些急,甚至带着点踉跄,心跳声在耳膜里轰然作响,混合着酒精带来的微醺暖意,让她整个人都仿佛踩在云端。
推开那扇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夜晚微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稍稍冷却了她脸颊的滚烫。
月光如练,静静地洒在宽敞的旧式石砌阳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倚靠在爬满藤蔓的石栏上,远眺着月光下朦胧的远月校园和如云似雪的樱花林。红色的发梢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是创真。
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的张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澈明亮。看到是她,他脸上立刻绽开那个熟悉无比、如同小太阳般温暖耀眼的笑容。
“绘里奈?你怎么出来了?里面结束了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放松的沙哑。
绘里奈没有立刻回答。她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向他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上。酒精在体内温柔地燃烧,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回:油封鸭时的悸动、平安夜旧厨房的守护、两次情人节的感动、夕阳下的狂奔、一色慧的临别赠言、以及今晚这盛大而充满他心意的生日宴……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勇气,都在这一刻汇聚、沸腾!
她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夜风吹起她金色的发丝,拂过她泛着动人红晕的脸颊。
“创真……”她的声音有些微颤,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力量,“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每一次,都是你主导着这些……让我心跳加速的事情?”她的紫眸在月光下闪烁着水光,直视着他,“我本来……今天是想单独找你,有话对你说的……”
创真看着眼前似乎和平日不太一样的绘里奈,她眼中的情绪太过汹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挠了挠头,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坦诚:“啊……那个啊。其实,我也想单独给你过生日的。但是……”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她,“我觉得一个人霸占你……好像太自私了?你可是远月的总帅啊,是大家都很重要的人。而且,”他环视了一下阳台下方依旧灯火通明、传来隐约笑闹声的极星寮,“你看,把大家都叫来一起热闹,多开心!从结果看,挺好的,对吧?”
“笨蛋……”绘里奈低喃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他那份笨拙却无比真诚的“不自私”,那份想要把快乐分享给所有人的心意,像最温柔的箭,精准地射中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巨大的感动和爱意几乎要让她当场落泪。她用力咬住下唇,才勉强控制住汹涌的情绪。
就在这时,创真像是变魔术般,从身后(也许是栏杆的阴影处?)拿出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递到绘里奈面前,脸颊在月光下也透出淡淡的红晕。
“这个……其实是我原本想做的、只给你一个人的蛋糕。”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极其小巧、却无比精致的爱心形蛋糕。粉嫩的色调,表面点缀着几片晶莹剔透的盐渍樱花,散发着清雅甜蜜的香气。“宴会上那个太大了,而且你也吃了不少……我就想着,做个小小的,用当季的樱花……让你尝尝味道就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羞涩。
绘里奈的目光完全被这个小巧的心意吸引。它那么小,却仿佛凝聚了比那个七层蛋糕更纯粹、更炽热的情感。
创真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抬起头,眼神不再躲闪,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和她,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坦荡。
“还有……绘里奈,”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寂静的阳台上回荡,“毕业典礼那天,一色前辈的话,还有你的话……我都听进去了。我后来……好好想过了。”他挠了挠脸颊,似乎有些懊恼自己的迟钝,“是我太笨了,没有明白你当时说的‘正式’是什么意思……我以为互相喜欢就够了……”他直视着绘里奈的眼睛,那份纯粹的热度几乎要将人灼伤,“现在我明白了!也真正明白了新年那天抽到的签文上写的——‘坦率心意如破晓光,勇敢行动!’”
他停顿了一秒,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绘里奈,我喜欢你!不是作为对手,也不是作为总帅,就是作为绘里奈!我喜欢你!请和我正式交往吧!”他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真诚和决心。
轰——!
绘里奈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万千烟花在颅内同时炸开!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创真那句“我喜欢你!”在耳边反复轰鸣。
她计划了一整天的主动告白,酝酿了无数次的台词和场景……在这一刻,被这个男人用最直白、最炙热的方式,彻底、完全地、再一次抢先了!
酒精带来的微醺感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混合着排山倒海的惊喜、感动、以及一丝被“反杀”的不甘,最终在她混乱的脑海中,汇聚成唯一一个清晰而疯狂的念头!
行动!现在!用行动告诉他!
没有犹豫,没有思考。
在创真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在月光与樱花见证的阳台上,薙切绘里奈猛地向前一步,脚尖踮起,伸出双臂环住创真的脖颈,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然后,将自己的嘴唇,坚定地、毫无保留地印上了他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绝不是一个青涩的、浅尝辄止的触碰。那瞬间传递过来的、带着樱花清甜气息的温软触感,是如此的真实、深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和炽热的情感,笨拙却又无比清晰地传递着她所有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心意。
良久的……或者只是短短几秒,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绘里奈才缓缓退开,松开了环住创真的手臂。她的脸颊如同燃烧的晚霞,红得惊人,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氤氲着水汽,却亮得如同盛满了星光。她微微喘息着,看着眼前彻底石化的创真——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保持着被她拉低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空白。
绘里奈没有解释。她只是飞快地低下头,抓起创真手中那个小小的爱心蛋糕,就着他呆滞的目光,啊呜一口,毫不犹豫地咬掉了大半!
“唔……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着,声音带着娇羞的颤音,却无比肯定。然后,在创真依旧没能从那个惊世骇俗的吻中回神的瞬间,绘里奈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灯火通明的屋内,只留下那扇玻璃门在她身后轻轻摇晃。
空旷的阳台上,只剩下创真一个人。
晚风拂过,带着樱花的清香。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被强吻后僵硬的姿势,一只手还维持着递蛋糕的动作,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的触感和温度。那半颗被咬掉的心形蛋糕孤零零地躺在他掌心,像是一个无比真实的、甜蜜又疯狂的证据。
月光,无声地照亮了他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的、彻底懵掉的脸。
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了。比油封鸭那次、比背起绘里奈被当众围观那次、比任何一次都要彻底、都要空白的……宕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