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烨明显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深谙各类 RPG通关套路的叶央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毕竟这明显像是触发后续任务条件，而不是马上逼着他们走钢丝出生入死、舍生取义。
她转头望向窗边背光斜卧的魔女，目光落向那双在阴影里明灭不定、如同燃着野火的眼瞳，直接开口：
“既然你说这个理由不够，那必然有能让你觉得‘够’的条件。直说吧，要我们做什么，或是要怎么考验我们——当然，如果是杀人放火之类的还是算了。”
她和周烨说到底不过是出身东夏、离成年还差那么一点点距离的普通高中生，在现阶段既不想也没能力干那些违法犯罪的勾当。
“不用担心，只是三个问题。”
魔女看着他们，金色的眸子像跳动的烛火，仿佛要烧穿什么。
她就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只不过蜡烛烧的是蜡，而她只会扑簌簌地落下锈屑。
“什么？”
由于先前并没有和现版本叶央一起参与超展开活动的经验，周烨目前还没有产生遇事就对叶央问“事情究竟是这么变成这样的”好习惯，脸上只愚蠢地刷新出了茫然。
“我给你们寻找答案的时间，不用着急，只要在茶会开始之前，把找到的答案告诉我就行。”
“好。”
而他的好伙伴已经火速抛弃大脑，乐趣代替思考，想都没想就愉快答应了魔女这很明显是要给他们升任务难度的前置引导条件。
“喂我还没答应呢……”
然而并没有人在乎提出微小抗议，明显没来得及上车的某人。
“那么，请记好这三个问题。或许它们对你们而言无关紧要，但这，就是我给你们的考验。”
魔女闭上眼睛，缓缓开口道：
“第一个问题：人偶由什么构成。
“第二个问题：塔究竟在哪里。
“第三个问题：我的愿望是什么。”
全是谜语。
叶央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誓，总有一天她要把全天下的谜语人都拖到哥谭，让黑色紧身衣变态打至跪地。
可再怎么腹诽，眼下也没别的办法。
解密、问话、思考总归是比被一堆强劲要命的怪物追杀要强的。
虽然好像他们什么都不干就能通关，找答案纯属没事找事给自己上强度——毕竟从魔女的回答也好，从游戏经验推断也好，所谓的钥匙大概率是RPG里关系到结局的关键道具，而一般所谓的TE（真结局）会把游戏流程的难度给拉高许多。
更何况任务介绍里写得明明白白，本次任务的难度是浮动的；如果他俩真的闲得没事去找真结局线，估计难度就会从G飙升到F了。
叶央还记得，先前那个末日一般的诡异任务世界的难度，根据唐竹与陈恒所说，似乎也是F……
她先前在那个地方可是死去活来差点把命丢里面了来着——
所以从理论来说，他们目前的行为纯属作死，而且还是作大死。
叶央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乱七八糟的事情见多了，神经病和精神病都碰了个遍，身上还疑似埋着大雷，烂命一条就是干。
赢了回家吃饭，输了跟阎王爷吃席，对她来说没什么差别。
可周烨这个一眼纯良根正苗红的纯正男子高中生图什么呢？
总不可能善心大发，真的想要找到能让这看起来就死气沉沉的人机小镇获得幸福的happyending吧？
她想不明白，于是在被魔女小姐请出高塔之后也向同伴问了。
听到她的问题，周烨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瞬，随即转头看向自己这位同班同学，认认真真地开口问了一句：
“叶央同学，我今年多少岁？”
“十七啊，怎么了？”叶央有些奇怪，不知道同伴问这种问题意欲为何。
“我好歹也是个高中生，总不能只有你憧憬过这种超展开吧。”他顿了顿，神色多少有些难为情，却还是咬牙把话说了出来，“我也幻想过，我也想有黑衣人走进教室，对我说世界等着我拯救，然后虎躯一震全班惊叹随即拜服——我有过这种幻想的。”
他清楚，如果自己不把实情说出来，按照叶央那喜欢闹幺蛾子、脑子有一半都在吭哧哐当跑火车的性子，自己的形象绝对会在她那不似人类的大脑里变异成完全不可控的模样。
所以就算难以启齿，还是得对她说出事实。
周烨向来尽力表现得成熟，或者说因为本身享受平庸，对于自身稳定在任何方面保持中等水平这件事上甚至有些自得，因此他总是一边开玩笑，一边跟朋友反复强调高考有多重要——以此来维护他所谓的正常普通高中生的形象。
但他也有过那些隐秘的、不切实际的奢望。
少年总会幻想着成为英雄，成为救世主，成为幻想小说的主角。
身边的同伴都不曾半分退缩，反倒迅速沉浸享受着这前所未有的超展开；就算周烨再怎么强装镇定，也不可能压制住自己内心悄然沸腾的期望。
他才十七，尽管前不久东夏刚刚更改了法律民事行为人的年龄下限，但在抵达社会意义上的成年之前，他还有一年的余裕。
因此周烨觉得，他应当是可以稍微任性一下的。
叶央看着周烨忍着尴尬和她说明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她确实没想过看着成熟，三天两头催她学习，平日也不怎么打游戏看小说的朋友会有这种想法——她总是想当然地把少年当做比她更为成熟聪慧的人，下意识想要寻求对方的帮助。
却忽略了周烨本身与她的经历和年纪相差根本就不大的事实。
“这样啊。”
她挠了挠头，忽然笑了：“那妥了，合着咱俩都是中二病，正好烂命一条，干就完了。”
“别满嘴跑火车说这种不吉利的。”周烨叹了口气，“我还想全须全尾地从副本里出去呢。走吧，去小镇里——让我们看看这些人偶们还有什么活等着我们。”
走出环绕着白塔的内环，他们拦住路过的人偶们，尝试询问有关于无色者，魔女与白塔的信息——但可能是他们之前人机互动骚扰NPC的次数实在是太频繁了，大多数人偶都刷新不出来新的对话；
少部分即便能刷新，对于白塔相关的问题也都是一问三不知，对于魔女相关的问题更是含糊其辞。
只有身着囚服的囚徒小姐给出了稍微明确一些的回答：
“您好，尊敬的无色者，我们与魔女小姐并不是朋友，所以我们对她的相关信息一无所知——但偶尔，经由导师小姐的邀请，魔女小姐会抵达我们的茶会。
“如果您对她有所好奇，或许茶会是邂逅她的好时机。”
“你真的不知道白塔？”叶央皱紧了眉头，再度问出了那个不论问谁都没有得到过相关答案的问题。
“您好，尊敬的无色者，我是囚徒小姐，在茶会中，我一般与精致小姐，手工小姐，导师小姐，标榜小姐，分数先生坐在一起，欢迎您加入我们。”
即便她给出了与魔女相关的线索，但囚徒小姐依然无法回答任何有关于白塔的问题。
仿佛除了那位导师小姐之外，再也没有人会接触魔女小姐与她所栖身的白塔一样。
这太奇怪了。
毕竟那座白塔高耸入云，几乎要触碰到悬在天际的“太阳”，哪怕还未踏入小镇，抬眼便能望见那座醒目的地标——可这些生来只为社会镇而存在的人偶，却完全没有关于白塔的信息……
这简直就像是在告诉他们，社会镇中不存在白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