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
太暖心了。
感受着她那眼底毫无杂质的笑意,高坂京介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田村麻奈实开心是真的,欣慰是真的,连那句软软的夸赞,都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
那不是在客套,也不是在安慰。
是真的在为他的进步而高兴。
阳光温暖,令他下意识别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烫。
“……也就这次运气好而已。”
话音刚落,田村麻奈实却轻轻摇了摇头,笑容更温柔了几分:
“才不是运气哦。小京最近上课,一直都很认真吧?我都有看到。”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上辈子吃过的那些苦,好像也不是毫无意义。
至少,那些浸透在日子里的酸涩与紧绷,反倒把此刻涌上来的暖意,衬得格外暖。
他好像忽然懂了。
前世被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明明活得那么疲惫,那么身不由己,却还是有人愿意咬牙撑着,努力去组建家庭,去认真生活。
不是看不透世俗的枷锁,也不是挣不脱那些压力……
而是这份暖意。
这便是被爱着吗——
他并不觉得自己前世不被爱,只是怎么说呢?大概就是所谓的狂傲不羁爱自由吧!
该谈恋爱的年纪一直沉迷于游戏,过了年纪便是要相亲凑活过一生,因此一直都觉得所谓恋爱就是世俗枷锁,因此得到的爱全是源自母亲才没有什么实感。
“小京,明天见——”
“笨蛋,明天没课。”
“呐——下周见。”
“嗯,下周见。”
明明已经转身走开了,却又小跑了回来。
“对了……小京,想好了一定要和我说呀。”
被这么提醒,他才想起,之前随口敷衍的那一句:只是好好学习,然后考上一所好大学,感觉这样有点太普通了。
他都已经将这件事忘记了,田村麻奈实却还记得,并比自己这个当事人更上心。
“嗯,想好了一定和你说。”
“那我等小京的消息。”
目送着田村麻奈实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收回视线。
……呵呵。
利用对方与原主的好感……那样做事也太卑鄙了。
田村麻奈实对高坂京介的温柔,那是源自于原主与其的关系,他只是承接了这份感情。
恋爱……
不该是以这样的开端开始。
至少要等到对方看清自己这个人后,还维持着现在这样的喜欢,那样的喜欢才真正属于自己。
至于错过了……那只能说,两人并不合适。
会耽误人家?
自己又不会真的做什么,在高中时期暧昧了一段时间,对人生的影响又能有多大?
他注意力放在田村麻奈实身上时,却没注意到高坂桐乃在另一边将这一切尽收于眼底之中。
一边思索着要做些什么完成‘想做些什么’的这一约定,一边悠闲地漫步往家走。
拿着成绩单返回到家中。
高坂桐乃仍旧穿着那一身校服,趴在客厅沙发上玩着手机,笑得很开心,然后……换衣服出门。
一次两次是这样……
他都忍不住怀疑,高坂桐乃是不是在吸引自己注意。
试探性地关心了一句。
“注意安全。”
高坂桐乃依旧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弯腰提鞋的动作微微顿了半拍。
随后便拎着背包径直走出家门。
若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关门的声音,比往常轻了不少。
换做原先的高坂京介,只会觉得这毫无意义。
但现在的他,却品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难道以前每次出门都摔门,是因为自己从来没关心过?
是自己态度太冷淡了?
真就是彻底颠倒过来了。
一直以来被冷暴力的人,明明是我啊!
……好吧,算是替原主背了锅。
他刚感慨完,准备上楼时,门却再次被拉开。
高坂桐乃去而复返,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我的事,不用你管!”
找茬。
这语气,这态度,摆明了就是来找茬。
可冷静下来一想,从原著的性格来看,这根本不是找茬。
桐乃只是在用冷漠和凶气,掩盖自己乱掉的心绪。
最好的证据就是——
高坂桐乃吼完这句,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大脑像是瞬间短路了一样,一片空白。
过了片刻,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就这么傻站着,实在太奇怪了。
耳尖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泛起淡红。
“看什么看!我只是忘了东西而已!”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模样,简直是自己戳穿自己。前脚才吼完:我的事不用你管;后脚就又说有东西忘记拿了……好吧!能够读懂其中逻辑确实有些可爱。
“好好好——没事的话,我就回屋了。”
高坂桐乃张了张嘴,明明有话堵在喉咙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胡乱在玄关抓起一样东西,摔上门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走出一段距离,她才惊觉自己手里攥着的竟然是一把雨伞。
周围路人若有若无的视线投来,桐乃的脸‘唰’地一下烧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把伞塞进包里。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刚才那副蠢样子……绝对被他看到了吧!
高坂京介返回到房间中,思索起,自己该做些什么来回应与田村麻奈实的约定。
思索良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前世的记忆里,翻来覆去也就只有游戏、番剧,和工厂里日复一日重复的流水线。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特长,没有能指引方向的梦想,虽然有一些东西可以拿来变现,却又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变现,比如游戏、番剧,以及未来产品……这些东西,前两者最熟悉,后者就只有模糊概念,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搞。
唉——
我这认知配得上前世的苦难。
明明就是闲聊而已,怎么就当真了呢?
明明当初只是随口闲聊的一句话,怎么自己就较真了呢?
田村麻奈实对他的人生,比他自己还要上心、还要负责。
这份感慨沉甸甸压在心头,连带而来的,还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压力。
和前世被生活逼迫、被罚款吓怕的那种紧绷不同,这一次的压力,没有让他想逃避、想摆烂,反而莫名地,想要认真一次。
可真静下心去想,他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不过是占了高坂京介这个身份而已,却差点把麻奈实倾注给这个人的温柔与期待,当成了理所当然、属于自己的东西。
田村麻奈实的在意、的关心、的认真对待,是曾经那个高坂京介。
不是他这个穿越者。
一想到这里,刚才那点好不容易升起的干劲,又莫名地沉了下去。
苦恼。
摆烂又放不下。
认真又觉得好笑。
我这人……真是糟糕啊——
不对!
就算没有与麻奈实的约定,我不是也要想办法搞钱提升家庭地位吗?
对——
对什么对,并不冲突,可没思路就是没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