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秋扑进自己思念已久的软床里。终于可以自己睡一晚了,和滨江睡的那几日羞耻心发作,都没怎么睡好。
他的大床上摆满了太原缝制的各式人偶。这些布艺小人缝制得精巧灵动,本是太原怕他害怕送来的慰藉,如今却成了他的出气筒。
序秋随手抓过梳着双螺髻的应瑞人偶,怨气爆发。
“让你破坏我的休息日!”
序秋狠狠地蹂躏着人偶的脸颊,把她扯成奇形怪状。他一边用力掐,一边嘟囔着这些年学会的所有贬义词:
“丧心病狂!毫无同理心!歹毒的小恶魔!全东煌最坏的女人……”
“这种性格……真是半点都没有肇和姐可爱。”
“应瑞,你听见没有!无恙说你不如我可爱!”
一道嘚瑟的大嗓门在门口炸开。
序秋还保持着掐人偶脖子的姿势,惊恐地转向房门。
门口,肇和正叉着腰,一脸得意。
而应瑞正静静地站在她旁边,眼眸中的笑意不减,却让序秋后背发凉。
她怎么会和自家笨蛋姐姐计较呢?在她看来,被序秋打上可爱标签的人,意味着只能停留在好姐姐的定位上,彻底失去了和他谈一场恋爱的资格。
她同情地看了肇和一眼。
可怜的姐姐,你连起跑线都没有了呢~
“呀~小无恙似乎对姐姐意见很大呢~”
应瑞轻启朱唇,走进屋里。
序秋心跳如鼓,决定先发制人遮掩尴尬。他抓起被子盖住那些惨遭蹂躏的人偶,气愤地喊道:“肇和姐!应瑞姐!你们……你们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嘿!你这臭小子!”肇和柳眉倒竖,作势要敲他的头,“你自己房门没关严实,还赖到我头上了?早知道就不跟应瑞过来担心你了!”
“担心?”序秋愣住了,“担心我什么?担心我还没睡着?”
应瑞顺手在被里一掏,把应瑞人偶拎了出来。她看着人偶身上那些被蹂躏的痕迹,又瞧了瞧序秋还没收敛恶意的脸。
“姐姐是担心你一下子承担起东煌的未来,压力太大,所以特意过来哄你睡觉的哦~”应瑞说得婉转动听,余光却盯着那个人偶。
“哈?我什么时候说要哄他睡觉了?!”肇和瞪大双眼。
肇和大脑短路片刻,“我我我”了半天,硬是没憋出一句话。
趁着姐姐宕机,应瑞坐到床沿上,指尖划过人偶的脸蛋,幽幽地叹了口气:“唔……看来姐姐真的很讨人嫌呢。小肇和是,小无恙也是,大家似乎都不喜欢我……”
说着,她的眼眶竟泛起水雾,一副自怨自艾的大家闺秀模样。
“不……不是,应瑞姐我错了!”序秋当场就慌了神,连声道歉,“我那是胡闹的,你是全东煌最可靠的姐姐了!”
肇和也顾不得生气了,急忙凑上来,笨拙地安慰:“应瑞你别哭啊!”
然而,就在两人慌张安慰时,应瑞却突然勾起一抹愉悦的笑,泪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序秋沉默了。
他又被这个恶毒女人的演技给骗了!
“应瑞!欺骗姐姐的感情很好玩吗?!”肇和反应过来后火气更旺,气得直跳脚。
“看着小肇和一脸愧疚又手忙脚乱的样子,确实很好玩呢~”应瑞轻笑出声。
眼看着时针就要指向九点,序秋轻咳一声,强行打断了两人的日常拌嘴。
“两位姐姐,你们不用替我担心。我早就做好觉悟了。”序秋认真地看着她们,“所以,你们辛苦了一天,也该回去休息了。我也……要睡觉了。”
肇和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眼眸里闪过复杂情绪。
“其实……”肇和的声音低了下去,少见地带上几分温柔,“如果你不愿意背负这么多,逸仙也不会强迫你的。我们可以一直护着你……”
她心里其实期待着序秋的点头。如果他永远是需要她照顾的小鬼,她就能一直心安理得地陪在他身边。
序秋却摇了摇头,回答得理所当然:“那样的话,我这些年遭的罪不是白遭了吗?!”
肇和与应瑞同时愣住了。
“那些半夜被滨江姐拎起来加训的罪,被镇海姐盯着练布局的罪,还有被你们教礼仪教得腿酸的罪……”序秋板着指头数着,“要是现在放弃了,那我不就血亏了吗?!”
“……无药可救!”肇和气得脸都绿了,转身愤怒离去,“应瑞,走!让他在这儿自生自灭吧!”
序秋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看向还没动的应瑞:“应瑞姐,你怎么还不走?”
应瑞俯身凑近他,压低声音道:“小无恙,与其将怒火发泄在这些不能回应的人偶身上,不如试着……直接发泄在本人身上?姐姐可是很期待,你会用什么样的方式蹂躏本人呢~”
说罢,她跟着肇和扬长而去。
序秋迷茫地眨眨眼。
发泄在应瑞本人身上?他是嫌炸山头没炸死自己,想换个更痛苦的方式送死吗?
“太恶毒了,居然教唆我送死……还有,应瑞姐,你把门关上啊!”
无人回应他的呼喊。
序秋极其不情愿地从暖烘烘的被子里爬出来去关门。
他八岁那年曾做过声控的关门装置,本想着从此高枕无忧。结果镇海姐说那会助长他的懒惰之气,不仅没收了发明,还罚他扫了一个月的院子。
就在他拉住门把手时,一个杏色的小脑袋突然从门缝边钻了进来。
虎贲抱着小枕头,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嘿嘿,序秋哥哥还没关门,说明是在等我对吧!”
序秋看着这只小老虎:“你怎么过来了?”
“你陪着飞云和伏波在禁闭室睡了好几晚,也该轮到我了!”虎贲理直气壮地钻进屋里。
“行吧行吧。”序秋没忍心拒绝。他躺回床上,半开玩笑地逗她,“你也可以犯点错去禁闭室陪我啊?”
“不可以教唆虎贲犯错啦!”虎贲从抽屉掏出一本童话书,“我今天要听《小老虎大冒险》。”
“好好好,冒险开始。”序秋无奈地翻开书页,“在那遥远的山林之中,有一只精力旺盛的小老虎……”
月色渐深。
龙武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发现自家妹妹不见了。她嘀咕道:“都说了不可以去打扰他休息,这孩子……”
她走向大床的脚步迟疑起来,“要不要给他俩做点夜宵送过去?”
XX·XX
一位白发黄瞳的娇小少女盯着躺在巨大舰装上沉睡的白发萝·莉,开口道:“测试者被击败了。”
白发萝·莉:“……”
娇小少女似乎习惯了沉默,望向遥远的东煌方向,眼底闪烁着计算的光芒:“那个阵营出现了变量,彻底脱离了剧本。我打算亲自去一趟东煌,执行消除任务。”
白发萝·莉总算睁开眼,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瞳注视着虚空。
“嗯。我会负责重建。”
娇小少女轻笑一声,身形消散。
白发萝·莉静静地看着她离开,再次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