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酒吧的门还是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暗红色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忽明忽暗,与那些排队年轻人们的笑脸互相辉映着。
不过相比于上一次的胆战心惊,这一次藤原悠感觉轻松了不少。
看着前方大步流星的天野绘,藤原悠不由得有些感慨,有种被家长拉着去酒吧的感觉!
这对吗?
门口的侍者依旧是那名赛博朋克风满满的侍者。
看着对方对他们一行人熟视无睹的模样,藤原悠就知道纱夜小姐应该是已经提前打好照顾了,不然就小葵这种压根就不可能靠近酒吧5米!
推门进去,冷气裹着爵士乐的旋律扑面而来,萨克斯的音符像融化的糖浆,黏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东京还有这么好的地方?!”
看着不远处琳琅满目的酒柜,以及活力四射的舞池,小葵双眼放光,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体验一番了,她感觉自己的荷尔蒙正在躁动!
藤原悠的目光则是直直的看向了吧台的方向。
那里纱夜小姐正倚在酒柜上,手里握着那根细长的烟杆,青灰色的烟雾从她唇间溢出,在头顶的灯光下缭绕成一片朦胧的纱。
她今天穿的依旧是旗袍,暗红色的滚边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开叉比上次低了一些,但那条修长的腿从缝隙里露出来,依旧白得晃眼。
此时的纱夜也注意到了众人,抽了口烟,嘴角露出了一抹绝美妩媚的笑容。
“来了?”
那声音慵懒得像一只等了很久的猫,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
“悠君,这一次可不要拒绝我哦~”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藤原悠的身上,四目相对,还故作小女孩态的眨了眨眼。那成熟中夹杂着一丝小俏皮的模样让人心生火热!
然而
比起美色,藤原悠更关注吧台上的东西……
那里,一排排已经调好的酒整齐的摆放着,每一杯都在灯光下变幻着幽蓝和紫红的色泽。
“怎么样?看起来还不错吧?是不是迫不及待想要品尝一番了?”
纱夜小姐将烟杆在吧台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笃”一声。她微微俯身,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藤原悠: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他看了看吧台上那排酒,又看了看纱夜小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无比的怀念以前电话里那端庄温柔的纱夜老板了。
明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太迫不及待了!”
相比于藤原悠的矜持和不感兴趣,千代雪就随意很多了,坐在吧台处,已经双眼放光地盯着这些酒,哪怕过去了一周,她还是没忘记上次的遗憾!
那急切的模样让藤原悠嘴角抽了抽,有些想要把霓虹的法律甩在对方脸上。
醒醒,注意自己的身份啊!
还有那边的老板娘,怂恿未成年喝酒什么的,可是犯法的啊!
“放心——”
纱夜小姐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
“只是无酒精的饮料而已。”
“你确定?”
藤原悠表情怪异,目光落在吧台角落,那里摆着几瓶酒,虽然他认不太全,但……
大名鼎鼎的生命之水和蛇毒啤酒还是知道的!
“你确定?”
纱夜小姐顺着其目光看去,随后用坚定的语气笑着说道,“确定哦,这只是水和苏打水而已~”
藤原悠:“……”
你这是哪个酗酒社的认知啊!
此时藤原悠觉得自己应该报警,不过…
他转过头,看向天野绘等人,这些从职务上来看,也是警察吧?
嘶!感觉东京要完蛋了!
“话说…我可以不参加这次活动吗?”藤原悠凑到天野绘耳边询问道,他真的不想再梦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小孩了啊!
天野绘看了纱夜小姐一眼,将烟叼在嘴边,没有点燃。
“放心吧,这一次和我的方法不一样,听局长说,这位纱夜小姐可以让人在梦中回忆一些不太美好的经历,也算是噩梦了,最重要的是不会像噩梦那样突然惊醒。”
“局长?”
藤原悠眨了眨眼,第一次听到。
“嗯,霓虹灵异管理局局长,纱夜小姐是局长推荐给我的。”
闻言,藤原悠想起来了,对方上次好像确实说过认识灵异小组上司来着。
嘶!关系这么硬的吗?!
他看向纱夜小姐,对方正低着头,用一块绒布擦拭着烟杆,暗红色的旗袍领口立起,遮住了半边脖颈。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被睫毛遮住,很是妩媚。
藤原悠突然觉得现在抱大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他有一点挺好奇。
对方到底是什么妖怪?
他最近买的《百鬼夜行》中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能力的妖怪啊。
不会是买到假货了吧?
“只是一些小手段而已~”
纱夜小姐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她将擦好的烟杆放在吧台上,直起身,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各位,长夜漫漫,请吧~”
她的手指在吧台上轻轻叩了叩,示意众人喝下面前的酒。
因为是需要大规模的噩梦,所以天野绘这次带了了昨天晚上的原班人马。如果事情顺利的话,还准备在这里开一个庆祝会,算是弥补一下大家。
按理来说,他们这一大堆人挤在吧台处应该很显眼才对。
然而……周围酒吧客人却对他们熟视无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围绕着他们身旁的青色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流转,仿佛将整个酒吧切割成两个世界。
藤原悠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被千代雪塞入自己手中的马天尼杯,杯壁冰凉,里面盛着蓝紫色的液体。
那颜色很深,在灯光下却透着一股奇异的透明感,像是被碾碎的星空装进了杯子里。
液面微微晃动,荡起细碎的涟漪,每一道波纹里都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深蓝、浅紫、银白、暗金。
他端起酒杯,凑近鼻尖。没有想象中酒精的刺鼻气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甜香,混着薄荷的清凉和某种说不清的花香。
“这杯叫什么?”或许是为了那该死的仪式感,藤原悠在喝之前特意询问道。
纱夜小姐靠在吧台上,烟杆在指尖转了一圈,手指抵在嘴唇处,思考了一下,“唔……随手调的,没想好,不过既然是为了做梦而调的鸡尾酒,不如就叫它‘入梦’怎么样?”
藤原悠:“……”
自己承认了吧!这东西就是鸡尾酒!
还有……
取名字这么草率的吗?!
他合理怀疑上次那杯「快吻我」也是随口取的吧!
藤原悠看着杯中那片晃动的星空,只是沉默了一秒,随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事已至此,还是先狠狠的享受吧!
入口很甜,但并不是很腻,带着一丝薄荷的清凉。那清凉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在胸口化开,变成一股暖意,慢慢向四肢蔓延。
口腔里残留着花香,说不清是什么花,淡淡的,有点上头……
不是酒的那种上头,而是那种——在夏天的午后,躺在树荫下,看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然后不知不觉闭上眼的那种上头。
“再来一杯!”
千代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脸上泛着两团红晕,眼睛里亮晶晶的,手里举着那只已经空了的杯子,朝纱夜小姐晃了晃。
“我也要!”
小葵趴在吧台上,踮着脚尖,把杯子举过头顶,整个人都快挂上去了。
纱夜小姐笑着,没有动,只是倚在吧台上,烟杆抵着唇角,直到最后一个人放下杯子。
将烟杆从唇边拿开,在吧台上轻轻敲了敲。
笃~
清脆,悠长,像是寺庙里的钟磬。
“再来一杯的话——”
纱夜小姐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等大家醒来之后再说吧~”
话音落下,藤原悠就感觉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周围的灯光、音乐、人声都变得遥远,像是隔着一层水,他试图抓住什么,但手指不听使唤。
视线越来越暗,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他看到的,是纱夜小姐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烟雾后面,意味深长的笑着。
……
砰~
伴随着最后一位倒下,吧台安静了下来。
爵士乐的旋律还在流淌,但那些音符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变得遥远而模糊。
近藤队长抱着法杖,坐在吧台最边上的位置。他面前那杯酒一动没动,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凝成了一层薄雾。他坐得很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一只蹲在洞口的大狗。
天野绘则是调整着每位成员的姿势,让他们尽可能的舒服一点。
“不来一杯吗?不喜欢这个的话,其他的也可以哦~”纱夜小姐笑着问。
“不了。”
天野绘将烟叼在嘴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的打火机,“啪”地点燃,“我不喝酒。”
她深吸一口,吐出一片青白色的烟雾,然后从包里抽出一张几乎占据大半个吧台的纸,准备开始今天的绘画。
并非**!
猛虎,黑熊,巨蟒等一只又一只猛兽在笔尖下成形,线条凌厉,肌肉贲张,仿佛随时会从纸上扑出来。
她的动作很快,手腕翻转间,一只猎豹的轮廓就跃然纸上,斑纹细密,眼神锐利。
虽然她信任自家局长,但该有的警惕还是不能少,为了以防万一,她和近藤都不会碰任何的酒,同时现在画画也我有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察觉到画纸上流淌的灵力,纱夜小姐也并没有生气,反而主动凑过来,烟杆夹在指间,歪着头看天野绘画画。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像一只发现了新玩具的猫。
“画得真好~”
她感叹道,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叹,“比我两百多年前在京都看到的那些画师都好。”
闻言,天野绘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动笔,内心沉重不少。
近藤队长坐在角落里,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手始终没有离开法杖。
吧台处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
此时,梦境中
藤原悠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迷茫。
入目是熟悉的石阶,长长的,仿佛要通往天际。两侧是参天的古木,枝叶交织在一起,几乎遮蔽了天空。
“这是……梦?”
藤原悠喃喃着,他记得自己应该是在「冥河」酒吧喝酒来着,所以这就是自己的梦?
可是为什么……
藤原悠伸出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被打碎的金子。
那抹温热让他有些恍惚,梦中有这么真实的感觉吗?
站在石阶的底部,藤原悠抬起头,看着尽头那座红色的鸟居。
他认识这里,这里是千代雪那个坏女人的神社,只是上次来的时候鸟居好像没有这么新吧?
而且
不是说好记忆深刻,带着遗憾或者痛苦的回忆吗?这个场景对于自己来说一个都不占才对啊。
藤原悠眯了眯眼,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有风从树林里吹出来,带着一丝凉意。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少女站在石阶的中段,背对着他,穿着红白相间的巫女服,白色的短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短发刚好遮住耳垂,发尾微微翘起,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她的手里拿着一根笛子,笛身是深褐色的,像是用了很多年,边角都磨得圆润。
她没有回头。
风吹过来,悠扬的笛声响起。
旋律很轻,很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穿过树林,穿过石阶,穿过那些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耳边。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滴水,落**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藤原悠站在原地,听着那笛声,他不知为何感觉到一股莫名的苦闷,同时…眼前的场景对于他来说也越发的真实。
仿佛那热闹的「冥河」酒吧才是一场梦,只是现在少女的笛声唤醒了他而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笛声停了下来。
少女依旧没有回头,而是缓步朝着神社的方向走去。
看着那背影,藤原悠心中的苦闷更甚,连忙想要追上去。
然而……
少女的速度并不快,但不知为何去怎么也追不上。
伴随着那急切的脚步声,原本明媚的天气也逐渐低沉。
少女在鸟居前停了下来,藤原悠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这里天空已经布满了乌云,金色的闪电充斥着苍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