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吧台后，企业正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
“蒸汽打奶泡，温度控制在60度，拉花……”
她现在的动作比以前操作高射炮还要精准。以前精准是为了击落敌机，现在的精准则是为了做出一杯完美的拿铁。
店铺里的装修风格很简单：原木色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那是她在普罗旺斯度假时画的薰衣草田，虽然可以看出画技依旧有些生涩，但是油画的色彩却很温暖。
“叮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企业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平静而温和。
走进来的是几个穿着制服的少女。她们身上带着特有的金属光泽和能量波动——那是舰娘的标志。
“哇，这家店看起来不错诶！”一个身着蓝白相间的紧身战斗服的少女跑了进来，企业抬起头上下打量，只见那位少女上身是深蓝色高领设计，搭配白色腰带和挂饰，下身是白色短裤与黑色过膝长袜，脚穿白色机械感战靴。配上她那飘逸的金色双马尾——好像是关岛还是谁来着，退役后企业总感觉自己的记忆退化了，只知道怎么去做咖啡和点心了。
“听说这里的咖啡很好喝，而且老板娘是个很有故事的人。”另一个身材高挑、穿着一套以黑色为主、红色点缀的制服式连衣裙，外搭深蓝色长披风，领口有红色领结装饰。整体风格偏向学院派与军事风的结合，显得知性而干练的人，正是埃塞克斯的妹妹——香格里拉号。
“故事？什么故事？”关岛好奇地问。
“嘘，小声点。”香格里拉优雅地坐下，目光扫过店内的装饰，“听说老板娘以前是在海军服役的，而且……她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息。”
企业正在擦拭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特别的气息？”关岛眨了眨眼，“难道是……重樱？”
“笨蛋，当然不是。”香格里拉白了她一眼，给了她一记手刀，“是一种……很孤独，但又很坚韧的感觉。就像……就像经历了无数次战斗的老兵一样。”
企业深吸了一口气，将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
“几位需要点什么？”她转过身，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当关岛和香格里拉看清企业的脸时，两人都愣住了。
“这……”关岛张大了嘴巴，“你……你长得好像……”
“像谁？”企业平静地问，手里拿着点单本。
“像传说中的那位……”香格里拉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那位被称为‘灰色幽灵’的传奇航母，企业号。”
“啊！对对对！”关岛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尤其是那双眼睛！还有那头银白色的头发！简直一模一样！”
企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在看点单本，掩饰眼中的波澜。
“是吗？很多人都这么说。”她淡淡地回答，“大概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大众脸吧。”
“怎么可能大众脸！”关岛一脸崇拜，“你知道吗？企业号可是白鹰最厉害的航母！她参加了太平洋战争几乎所有的重大战役！中途岛、东所罗门、圣克鲁斯……她一个人就击沉了无数敌舰！她是真正的英雄！”
“是啊。”香格里拉也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敬意，“听说她最后……海军部为了省下那么点预算，把这样的一艘功勋舰给拆了换钱了。”
“？”企业手中的笔尖在纸上顿住了，墨水晕开了一小团黑渍。
“嗯，虽然官方记录说是退役拆解了，但在我们舰娘的传说里，她的确是拆解后，化作了光芒消失了。”关岛信誓旦旦地说，“她是白鹰真正的英雄！”
企业看着那两个充满崇拜之情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们口中的“企业号”，是一个神化的符号，是一个无所不能的战斗英雄。而她们不知道的是，那个“战神”也会害怕，也会疲惫，也会在深夜里想着战友逝去前的面容流泪。
“两位……真的很了解她呢。”企业轻声说道。
“那是当然！她是我的偶像！”关岛握紧了拳头，“我也想变得像她一样强，守护大家，守护这片大海！”
“守护……”企业喃喃自语。
她想起了自己在冲绳被神风特攻队撞击时的剧痛，想起了那些在火海中逝去的年轻生命，想起了大和号沉没时的那朵蘑菇云。
“守护的代价，可是很沉重的。”她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说什么？”关岛表示没听清。
“没什么。”企业摇了摇头，重新挂上微笑，“你们的咖啡好了。一杯拿铁，一杯伯爵红茶，对吗？”
她将咖啡和红茶端到桌上。拿铁的拉花是一片枫叶，那是她特意练习的，为了纪念那个秋天的普罗旺斯。
“哇！好漂亮！”关岛惊叹道，“舍不得喝了！”
而香格里拉则是端起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味道……很特别。”香格里拉的眼睛亮了一下，“有一种……很温暖，又带着一丝苦涩的味道。就像……回忆一样。”
企业站在吧台后，看着她们。
“那是危地马拉的咖啡豆，经过烘焙。”她解释道，“苦味之后，会有回甘。”
“回甘……”香格里拉若有所思，“就像战争结束后的和平一样吗？”
企业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开始清洗咖啡机。
“老板娘，你以前真的是海军或者——舰娘吗？”关岛不死心地追问。
“曾经是。”企业背对着她们，声音有些模糊，“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你见过企业号吗？真正的企业号！”关岛激动地问。
企业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见过。”她转过身，目光穿过关岛，看向窗外那片蔚蓝的大海，“就在……很远的地方。”
“哇！真的吗？她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特别威风？”
“她啊……”企业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她是个很笨拙的人。总是冲在最前面，不懂得照顾自己，把自己弄的一身伤痕。她喜欢灰色，喜欢大海，喜欢……看着天空中的云。”
“听起来……有点孤单呢。”香格里拉轻声说道。
“是啊，很孤单。”企业点了点头，“但是，她并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企业看着窗外一艘正在进港的货轮，那是和平年代的象征，“因为她相信，只要她坚持到最后，这片大海上，终有一天会不再有炮火，只有像这样的咖啡馆，和享受下午茶的人们。”
关岛和香格里拉沉默了。她们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板娘，突然觉得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那不是舰娘那种强大的战斗力，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那个……老板娘，你叫什么名字？”关岛小心翼翼地问。
企业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我叫……E。”
“E？好特别的名字。”
“嗯，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E小姐，以后我们可以常来吗？”
“当然。”企业拿起一块刚烤好的曲奇饼干，递给关岛，“这里随时欢迎你们。毕竟……我也很喜欢听故事。”
“那我们下次给你讲讲企业号的故事！虽然你可能知道，但我们的版本肯定更有趣！”关岛兴奋地说。
“好啊。”企业微笑着点头，“我很期待。”
看着两个少女欢天喜地地离开，企业回到了吧台后。
她拿起那杯剩下的咖啡，那是她自己给自己留的。
“企业号的故事……”她看着杯中那黑色的液体，倒影出自己现在的脸庞。
“其实，故事还没有结束呢。”
她端起咖啡，走到窗边，看着夕阳下的港口。
远处，一艘巨大的航母正在缓缓入港，据别人所说，那是白鹰的第一艘核动力航母，好像也叫企业号。那庞大的舰体，那独特的岛式建筑，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
“CVN-65……”她轻声念出了那个编号。
“你做得很好，小家伙。白鹰接下来的路，就交给你了。”
海风吹过，风铃再次响起。
企业喝了一口咖啡，苦涩之后，是浓郁的回甘。
“今天也是和平的一天呢。”
她转身回到吧台，开始擦拭那台已经有些旧的咖啡机。
在这个没有舰装、没有炮火的世界里，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战场——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和每一个推门而入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