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朝阳,并未像励志故事里描述的那样,以万丈金光瞬间驱散少女们的睡意。
相反,它只是透过窗帘的缝隙,温和地、甚至有些慵懒地,将淡金色的光斑洒在卧室的地板上,无声地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对于平泽唯、田井中律和秋山澪而言,从被窝里挣扎而出的过程,堪称一场小型的战役。
连续两天在海边肆无忌惮地追逐嬉戏、打闹玩耍,将她们积蓄的精力几乎消耗殆尽,同时也将名为“懈怠”的因子深深植入了四肢百骸。
“唔……”
秋山澪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长长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枕头上。她挣扎着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呆坐了几秒,才仿佛真正启动了大脑。
当她趿拉着拖鞋走到洗漱间的镜子前,看到镜中那个头发微乱、眼神迷离、甚至还带着一丝睡眠压痕的自己时,属于少女的矜持和副队长的责任感瞬间回归。
“哇!这、这像什么样子!”
她低呼一声,连忙拿起梳子,仔细地梳理起长发,又用清水拍了拍脸颊,直到镜中的影像重新变得整洁清爽,才松了口气。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小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好了!已经整整玩了两天了,大家也该收心了!歌词我已经熬夜写好了,今天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大家开始正式练习!”
她像是给自己打气般,轻轻拍了拍还有些发热的脸颊,“绝对,绝对不能再放任大家这么玩耍下去了!我们是来合宿排练的!”
带着这份决心,她打开了房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面两扇房门也“咔哒”一声被拉开。顶着同样有些乱翘头发的田井中律和平泽唯,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了出来。
“哦——!澪!”
田井中律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指着秋山澪,语气带着促狭,“你今天居然睡懒觉了呢!被我抓到了吧!平时总是最早起床的优等生,也有赖床的时候啊!”
“没想到,澪也会睡懒觉呢……”
平泽唯揉了揉眼睛,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糊和真实的惊讶。
“啰、啰嗦~!”秋山澪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薄红,有些窘迫地别开视线,“你们以为这都是谁的错啊!”她试图用提高音量来掩饰尴尬,“要不是你们前两天玩得那么疯,连带着我也……我根本就不会这么累,以至于起晚了的!”
“但是,玩得很开心,不是吗?”
平泽唯歪着头,脸上露出纯粹而满足的笑容,仿佛前两日的所有快乐都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没错没错!”
田井中律立刻点头附和,凑近秋山澪,脸上挂着坏心眼的笑容,“嘴上光说着我们贪玩,澪你自己不也是玩得很投入、很开心吗?我看啊,你就是自己想玩,还非要把责任推到我们两个头上,拿我们当借口罢了!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咳、咳咳!”被说中心事,秋山澪剧烈地咳嗽起来,耳根都红透了,“总、总而言之!已经玩了两天了,再多的兴致也该满足了!大家肯定也已经玩够了!”
她强行板起脸,试图找回主导权,“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进入正题,开始认真练习了!一定要把我们轻音部的原创曲完成!”
“是是是——”
田井中律拖长了语调,无所谓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反正玩了整整两天,也确实玩得差不多了,是有点腻了。”
“也是时候该考虑一下我们乐队的事情了,”她揉了揉后颈,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感觉已经两天没碰鼓棒了,等一下得先找找手感才行,可别生疏了。”
“如果可以的话,”秋山澪忍不住扶额,无奈地吐槽,“我倒是真心希望你在第一天晚上,或者至少是昨天早上,就能考虑到这个事情。为什么我们乐队里,像真寻和䌷那样认真负责、自律可靠的人不能再多几个呢?也不要求很多,哪怕再多一个也好啊……”
“哇,那听起来就有点恐怖了,”田井中律做了个夸张的害怕表情,“要是人人都像他们那么靠谱,我这个部长还怎么理直气壮地摸鱼啊!”
“这种关乎乐队未来的重要合宿时期,本来就不应该考虑摸鱼好吧!”
秋山澪感觉自己刚积蓄起来的干劲,又有被这家伙气到消散的趋势。
“说起来……”
平泽唯左右张望了一下,眨了眨大眼睛,“没有看到真寻哥和䌷呢?难不成……他们今天也睡懒觉了吗?”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天真无邪的猜测。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吧?”
秋山澪下意识地反驳,“他们两个平时可是我们之中起得最早的,自律性简直不像高中生……”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阵隐约的、餐具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便从楼下的餐厅方向飘了上来。
紧接着,琴吹䌷那比平时更加柔和温婉的嗓音,如同浸润了晨露的花香般,清晰地传到了楼上:“大家——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哦——再不下来的话,精心准备的早餐可就要凉了呢——”
“来了来了!”
一听到“早餐”二字,平泽唯和田井中律瞬间将刚才的讨论抛诸脑后,眼睛放光,如同被无形绳索牵引着一般,兴冲冲地循着香味和声音向楼下跑去。
“喂!你们两个!刚才还说练习……”
秋山澪徒劳地伸出手,话还没说完,就只能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好跟了上去。
然而,当三人先后踏入餐厅时,都不约而同地微微一愣,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氛围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宽敞明亮的餐厅里,晨光正好。椎名真寻正背对着她们,站在灶台前,动作娴熟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最后几片烤鲑鱼,空气中弥漫着焦香诱人的气息。
而琴吹䌷则系着一条印有小碎花的可爱围裙,在一旁流理台边摆放餐具,时不时将盛好的味增汤端到餐桌上。
这原本是合宿几天来常见的分工场景。
但今天,微妙之处在于两人之间流动的那种自然而亲昵的氛围。
椎名真寻偶尔侧头对琴吹䌷低声说一句什么,琴吹䌷便会抬起眼,回以一个浅浅的、带着明显愉悦的笑容,眼角眉梢都浸润着一种柔软的暖意。
他们之间的交流并不频繁,动作却默契十足,仿佛共同经营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节奏。
那种和谐融洽、彼此信赖的感觉,无声地弥漫在厨房这方小天地里,竟奇异地勾勒出一种类似……新婚夫妇在温馨的早晨,一起为家人准备早餐的安定感。
“啊,大家都来了,赶快坐下吧。”
琴吹䌷注意到她们,转过身,脸上带着比阳光还要明媚几分的笑容,语气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像是在哄劝年幼的弟妹,“今天有大家都很喜欢的盐烤鲑鱼哦,是真寻一大早去海边的新鲜渔获市场买回来的呢。”
“好耶!我爱吃鱼!”
平泽唯立刻被美食吸引,乖乖地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期待投喂的模样。
“快点端上来吧,我已经等不及了!肚子都在咕咕叫了!”
田井中律也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厨房的方向。
“好的好的,不要着急,每个人都有份。”
琴吹䌷微笑着,将最后一碗味增汤稳妥地放在桌面上,“大家先喝一口温暖的味增汤暖暖胃吧,今天早上稍微有点凉意呢。”
秋山澪看着眼前这“母性”光辉格外耀眼的琴吹䌷,又看了看厨房里那个连背影都透着轻松惬意的椎名真寻,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道:“这种……充满了‘温柔小夫妻’早起辛勤准备早餐,然后耐心哄劝家里几个‘调皮小孩’乖乖吃饭的氛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清晨餐厅里,还是清晰地传入了琴吹䌷的耳中。
“夫、夫妻什么的……讨、讨厌啦!澪你真是的!”
琴吹䌷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她慌忙摆手,眼神闪烁着不敢看人,“这种事情……在我和真寻之间……还、还不是这种关系啦!”
她的反驳带着明显的羞窘,音量不自觉地提高,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是啊,䌷可是非常容易害羞的呢,”椎名真寻此时正好将最后一份烤鲑鱼装盘,端着走了过来,听到对话,他神色自若地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贯的温和与些许维护之意,“你们就不要拿这种事情逗她了。”
他将餐盘放在桌子中央,动作自然流畅。
“不是……问题根本不在于我们逗不逗她好吧?”
秋山澪的吐槽之魂再次燃起,她眯起眼睛,目光在椎名真寻和琴吹䌷之间来回扫视,“你们之间的称呼……怎么好像一夜之间就变了?这反而更加可疑了好吧!”
“是啊是啊!”
田井中律立刻来了精神,加入了审问行列,她用手指点着下巴,做思考状,“平时䌷不是都规规矩矩地称呼真寻为‘真寻同学’的吗?非常标准的礼貌距离呢!怎么今天突然就把‘同学’两个字去掉了?直接叫‘真寻’了?这进展……有点神速啊!”
平泽唯也睁大了好奇的双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补充道:“难不成……是昨天晚上,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面对三人六道充满探究和好奇的目光,椎名真寻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将盛着米饭的木桶放到桌子中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别瞎想了。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彼此之间改个更亲近的称呼,不是很正常、很自然的事情吗?”
他拿起自己的饭碗,开始盛饭,“比起纠结这个,我觉得你们还是快点开始享用早餐更重要。今天的烤鲑鱼火候可是刚刚好。”
“没错,这……这是很正常的人际交往进展。”
琴吹䌷也努力平复着心跳,强作镇定地附和,只是她那依旧泛红的脸颊和不敢与朋友们对视的眼神,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见两人口径一致,摆出一副“此事平平无奇,无需大惊小怪”的姿态,秋山澪、田井中律和平泽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虽然暂时没有再追问,但她们眼中闪烁的八卦之光和彼此嘴角那意味深长的笑容,都明确表示——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翻篇。
不过,无论如何,摆在面前的早餐是真实而诱人的。
晶莹剔透的米饭散发着温热蒸汽,盐烤鲑鱼表皮焦香金黄,味增汤里豆腐和海带若隐若现……食物的力量终究是强大的。
“我开动了!”x5
抛开那些微妙的氛围和未解的疑惑,少女们以及一位少年异口同声地说出餐前语,然后纷纷拿起筷子。
嗯,不管怎么说,这确实是一顿非常、非常好吃的早餐。
足以让人暂时忘记追问,全心沉浸于当下的满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