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别墅音乐排练室内,氛围却与沙滩上的喧闹截然不同。
琴吹䌷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隐约可见的、月光下泛着银色光辉的海平面。
她已经站着一段时间了。
她微微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份莫名的紧张与期待一同压下去。
面前那架漆黑的三角钢琴静静地伫立着,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她没有坐在琴凳上,而是略显紧张地调整着自己白色连衣裙的裙摆,又下意识地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垂在肩头的淡金色卷发,确保每一根发丝都待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她把手机端端正正地放在钢琴光滑的顶盖上,屏幕朝向自己,仿佛在准备一场极其重要的线上会谈。
“呼——”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白净的脸颊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严肃,“真寻说得对,不管怎么样,我需要跟姐姐谈一谈。不能再这样自己胡思乱想下去了。”
她低声自语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随后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那份犹豫和胆怯消散。
她下定决心,指尖移向屏幕,准备主动拨出那个视频通话的请求。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前一刹那,手机屏幕竟自己亮了起来,熟悉的联系人头像伴随着震动和铃声跃入眼帘——正是她的姐姐,琴吹槿,主动打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同步让琴吹䌷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略微怔了一下,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犹豫,轻轻点击了那个绿色的接听按钮。
“哦——!终于接通了呢!看得到吗?看得到你可爱的姐姐吗?”
几乎是在接通瞬间,一个充满活力的、与琴吹䌷有五六分相似,但眉眼间更多了几分飒爽和张扬的美丽脸庞就占据了屏幕。
琴吹槿似乎正处在某个光线明亮的室内,背景是现代而简洁的装修风格。
她对着镜头用力挥着手,笑容灿烂,试图最大限度地引起妹妹的注意力。
“喂喂?䌷?听得到姐姐说话吗?信号怎么样?”
“听得到的,姐姐。”
琴吹䌷的声音相比之下显得柔和许多,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不用这么大声,我听得清楚。万一……万一你还在宿舍,影响到你的室友怎么办?”
她习惯性地为他人着想。
“没事没事!放心啦!”琴吹槿豪爽地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为了安心写论文,我早就搬出来自己住啦!现在可是绝对的自由空间,没有人能打扰我跟全世界最可爱的妹妹进行深夜秘密通话!”
她将脸凑近镜头,仔细端详着琴吹䌷,眼中闪着毫不掩饰的喜爱,“一段时间不见,我们家的䌷好像变得更加水灵、更加可爱了呢!是海边的水土比较养人吗?”
“姐姐……你就不要总是这样捉弄我了。”
琴吹䌷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垂下视线。
“捉弄?这怎么能叫捉弄呢?”
琴吹槿睁大了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这可是发自内心的、最真诚的赞美!哦!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握紧了拳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不甘和斗志的夸张表情,“话说回来,就算未来的妹夫可能是椎名家的那个少爷,我这个做姐姐的也绝对不会轻易认输的!要想从我身边娶走我最重要的妹妹,必须先过我这一关!我可是准备了好多好多考验呢!”
“为、为什么这里会突然出现真寻的名字啊!”
琴吹䌷被姐姐这跳跃性极强且劲爆的发言惊得差点咬到舌头,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少许,脸上瞬间布满红晕,之前的紧张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冲散了不少。
“诶?都已经直接叫‘真寻’了吗?”
琴吹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称呼的变化,单手托着下巴,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看来进度超乎我的想象啊……䌷,你该不会结婚比我这个姐姐还要早吧?不行不行,我得跟勇太商量一下加快进度才行了……”
“姐姐——!”
琴吹䌷终于忍不住,带着几分羞恼地喊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排练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知道姐姐很多时候说话就是这样天马行空,但每次还是会被弄得手足无措。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不开了。”
看到妹妹真的有些害羞了,琴吹槿见好就收,脸上依旧带着宠溺的笑容,“要不然把我可爱的妹妹惹生气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其实,事情的大概,我都已经从勇太那里听说了。没想到我们琴吹家和椎名家,还有这样一段奇妙的缘分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在昨天,椎名少爷……嗯,真寻君,也跟勇太聊起了你的事情。通过勇太的转述,我才知道,原来那个神秘的椎名重工,已经有了如此出色的继承人;同时,也更让我难过的是,我才意识到,我最重要的妹妹似乎对我有着很深的误解,认为我是一个会嫌弃自己妹妹的坏姐姐呢。”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和认真:“当然了,关于真寻君身份的事情,你放心,我会好好保密的。毕竟这牵扯不小,属于我们两家之间的默契和机密。”
她话锋一转,目光透过屏幕,认真地凝视着琴吹䌷,“那么现在,就让姐姐来好好处理一下,我们姐妹之间的事情吧。”
屏幕里的琴吹槿微微吸了一口气,表情是少见的、带着自我反省的坦诚:“䌷,勇太他……经常说我这个人有些毛手毛脚的,做事冲动,尤其是在表达感情方面,总是做得不够好,有时候甚至会弄巧成拙。做错了事情之后,也常常后知后觉,不太会去考虑后果。”
她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自己也有慢慢察觉到这一点了。我也一直在努力,想要改掉这些缺点。”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如果……如果因为我这些笨拙的表现,让你产生了‘姐姐讨厌我’、‘姐姐觉得我不够好’之类的误会……我真的很抱歉,䌷。”
她的眼神带着恳切,“我从来,从来都没有觉得你讨厌,或者不够好。恰恰相反,你是我琴吹槿在这个世界上最宝贵、最引以为傲的妹妹!这一点,不管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绝对不会改变!”
她的话语如同温暖的溪流,缓缓流入琴吹䌷的心田:“所以,不要在意别人怎么说,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只要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开开心心、健健康康地生活,去做你喜欢做的事情,比如弹钢琴,比如和轻音部的朋友们一起玩音乐……这就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唯一的,也是最大的愿望了。”
听着姐姐这番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告白,琴吹䌷感觉眼眶微微发热,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名为“自卑”和“误解”的巨石,仿佛在瞬间被温柔地击碎、融化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忍住那即将涌出的温热液体,脸上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和感动的笑容。
“谢谢你……姐姐。”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更多的是温暖。
“谢什么谢呀,傻丫头。”
琴吹槿在屏幕那头也露出了安心的笑容,语气恢复了往常的爽朗,“我可是你的姐姐啊,保护你、让你开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随即又挺起胸膛,带着一点家主的霸气说道:“反正以后琴吹家大概率是我来当家作主,你放心!以后有任何人敢来欺负你,你就直接来跟我说!我帮你出头!”
她掰着手指数着,“当然啦,跟勇太说也可以,他现在也算我们家的‘编外人员’了!或者跟那位椎名少爷说也行!我就不信了,我们琴吹、山田、椎名三家联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来欺负我家䌷?”
这充满保护欲甚至有点“仗势欺人”意味的宣言,让琴吹䌷破涕为笑,心中充满了被珍视的安全感。
“嗯,我知道的。”她微笑着,用力点了点头,“如果我以后真的有了委屈和不甘,我一定会第一个找姐姐你倾诉的。”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的钢琴,眼神变得柔和而坚定:“但是现在……姐姐,我想弹一首曲子给你听。”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琴键,“就是那首……你当年手把手教会我的第一首乐曲。《献给爱丽丝》的简易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和一点点不好意思:“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弹得不够好,总是找不到当初姐姐你教我时,那种流畅又动人的感觉。好像无论怎么练习,都差了点什么……”
“但现在,”她抬起头,看向屏幕中的姐姐,眼中闪烁着新的光芒,“在跟真寻聊过,又听了姐姐刚才的话之后,我觉得……自己好像能够做到了。心里那种沉甸甸的东西消失了。”
她带着期盼问道,“姐姐,你现在……可以听我弹一遍吗?就当是……我送给你的毕业礼物。”
“当然没问题了!”
琴吹槿几乎是立刻回应,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激动,“这可是我最亲爱的妹妹特意弹给我听的毕业礼物!我怎么可能错过!我要把全程都录下来,当成传家宝珍藏起来!以后还要放给我的孩子、你的孩子看!”
“录下来当成传家宝就有点大可不必了啦……”
琴吹䌷无奈地笑了笑,对于姐姐这夸张的反应既感到好笑又觉得温暖。
她不再多言,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在琴凳上端坐下来。
月色如水,静静地流淌在她纯白的衣裙和淡金色的发丝上。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那双白皙纤巧的手,轻柔而坚定地落在了黑白分明的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清脆、干净,如同滴落静湖的水珠。
随后,熟悉的、优美而略带伤感的旋律,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不再是昨夜那带着滞涩和犹豫的调子,而是变得流畅、真挚,充满了情感。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被月光洗涤过,纯净而温暖,不再是为了追求完美而机械重复的练习,而是融入了对过往亲情的怀念、对误解冰释的感激,以及对姐姐最美好的毕业祝福。
琴声透过手机,清晰地传到了远方的琴吹槿耳中。
屏幕那头的她,收起了之前所有的玩笑和夸张,静静地聆听着,眼神温柔而专注,嘴角噙着一抹欣慰而感动的微笑。
随着那首《献给爱丽丝》的旋律在月光充盈的排练室里婉转回荡,萦绕在琴吹姐妹心间那层若有若无的薄冰,也在这真挚的音乐与情感交流中,悄然消融,化为无形。
隔阂散去,留下的,是比以往更加紧密、更加温暖的姐妹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