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下午，机械原理通识课。
宽敞的阶梯教室里，莉雅抱着电子课本找了个靠前的位置。自己是个毫无潜力的“极弱”能力者，那就好好学点文化课和机械修理，以后也方便在锡安找一个好一点的营生。
莉雅来得有点晚，原本还担心没位置，但是发现有一块角落没啥人，也没想太多，就坐了过去。不过在莉雅接入课程网络的时候，看了看旁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好呀，好巧啊，你坐这都不说话的，我还以为没人呢。”
那个拥有着雕塑般英俊面容、黑发黑瞳的帝国少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在看清邻座是莉雅的那一刻，少年的动作明显僵硬了一瞬。他那双深邃的黑瞳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耐，似乎没料到昨天那个“冒犯”他的家伙居然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这里。
但他没有当场发作。锡安有着严苛的学院外事管理条例，作为交流生，他不能在这里随意展现帝国贵族教训奴隶的那套做派。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自己的视线锁定在黑板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然而，对于现在的莉雅来说，这种气场毫无杀伤力。
“家里那个联合怪人我都应付得来（真的吗？），一个只会摆臭脸的帝国怪人又算什么？” 带着点小腹黑的天然呆属性在莉雅身上悄然作祟。她并不擅长应对复杂的人际交往，但面对这种“闷葫芦”，现在她可谓是自认为经验丰富。
“哎，这道机械传动题你听懂了吗？”莉雅自来熟地把全息光幕往少年那边凑了凑，“这个传动逻辑好奇怪呀，和民用版完全不一样。”
少年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看都没看莉雅一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嗯。”
“对吧！你也觉得奇怪吧！”莉雅无视或者说习惯了类似的冷暴力，继续碎碎念，“我觉得如果在这个位置加一个偏转，可能效率会更高……”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少年体会到了什么叫精神折磨。旁边这个聒噪的女孩仿佛有说不完的废话，而他出于骄傲和学院规定，既不愿像个逃兵一样换座位，又不能动手让她闭嘴。只能像一尊即将爆发但强行堵死的火山，用敷衍的单音节词回应着莉雅的叽叽喳喳。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
少年以一种优雅但快得匪夷所思的身法，瞬间消失在了教室门口。
“下次上课……我一定要等这个女人先入座后再挑一个离她最远的位置！” 少年在风中留下了这样的执念。
……
就在莉雅无意识地骚扰可怜的少年时，学院的S.C.A人员办公室。
凯尔正对着光幕上那份改了十八遍的《平民c区走私与地下网络搜查报告》疯狂抓头发。由于保密协议，他必须把那场行动和自己看到的一切，编造成一场合情合理的“缓冲区黑帮潜入锡安地下火拼及化学品泄漏事故”，怎么潜的，怎么没被发现的，来干嘛的，全都得对得上。按照“闪电”的说法是，学会写报告也是必修课，有时候一些东西不能太早公布，就当提前演练了。
而“闪电”本人正悠哉地翻阅着时尚杂志，翻阅着最近的潮流情况。
“咔哒——”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一个穿着草莓牛奶色针织毛衣、粉色长发遮住大半张脸的娇小少女走了进来。她的大腿外侧绑着一个黑色的小巧枪套，上面有一把科技感十足且有着五颜六色涂装的手枪。
凯尔看了一眼她，他认识她。
“眩晕”，和闪电同为锡安王牌的“锡安小队”成员。但是他现在处于焦头烂额状态，也没空给前辈打招呼。
“眩晕”走到桌前，目光透过厚厚的刘海扫了一眼快要崩溃的凯尔，眼神中罕见地闪过一丝同病相怜的波动。
“闪电，让他出去透透气。”妮娜的声音软糯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低气压，“我有事要和你谈。”
赛斯本想委婉地告诉她这小子的情况，但触及到搭档那明显写着“我不高兴”的眼神后，立刻冲凯尔使了个眼色：“实习生，立刻消失。今天就给你放个假。”
如蒙大赦的凯尔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办公室，临走之前用感激的表情看了一眼“眩晕”。
门一关上，“眩晕”便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揉了眉心。
“总局的情报网最近没有任何关于联合对联盟大规模行动的情报。”
“眩晕”低声说道。
“关于联合内部，确实有一些消息，理想城内似乎有个重要的项目出了岔子。疑似和无法地带有关系，联合现在动用了不少力量压在无法地带那边逐个排查，似乎还派出了某位未知的‘序列’前往边境搜查。”
“不太对劲。”
赛斯放下杂志，眉头微皱。
“连序列都出动了，说明重心真的是放在了无法地带，边境的‘彭罗斯波’检测矩阵不可能漏掉高阶能力者入境，这说明进入锡安的联合人员最多就是一些改造人。而改造人在执行隐秘行动时，不可能独自去尝试处理一位强能力者，但是凯尔当时确实只看到一个，现场也没有其他改造人的尸体。”
“目前来说，联合进入锡安的人员确实规模很小，就一个人可能性也很高，或许ai觉得任务目标里没有强能力者。”
“眩晕”调出一份数据。
“联合并不以顶级隐秘单兵见长。总部的结论是：这更像是一场意料之外的遭遇战。一个百里挑一的联合斥候，付出了巨大代价，险胜了一个刚好是一位强能力者但毫无实战经验的学者。”
赛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么说，关于可能的联合隐秘行动的威胁度可以适当下调了。相比之下，我更好奇那个未注册的神秘组织。”
“是的。”
“眩晕”调出几张波段图，脸上满是苦恼。
“现场被清理得太干净了。我们在部分实验室检测到了一丝残留的‘彭罗斯波’。但数据很诡异，高强度和低强度的特征波段重叠在了一起，并且完全不符合人类在剧烈情绪波动下的峰值图谱。现在我们只知道可能在进行异能相关的研究。”
“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就算我们找不到，只需要等那名神秘的改造人帮我们打开局面就可以了。”赛斯看着“眩晕”眼底的乌青，突然站起身，径直走到沙发旁，一把将娇小的少女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干什么……我在总部有工作没做完……”妮娜虽然嘴上抗拒着，但身体却诚实地没有怎么挣扎。
“你太累了，妮娜。现在，你需要休息。”赛斯的声音难得的温柔。
在赛斯令人安心的气息中，少女脸颊微红，呼吸渐渐平稳，很快就在搭档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
另一边，终于从无尽报告地狱中解放的凯尔，在学院的档案室里找到了他的狐朋狗友——“算数高手”克莱恩。
两人此时正凑在一个微型终端前，查阅着莉雅·埃文斯的公开档案。
“啊找到了，我看看。”克莱恩推了推眼镜，看着档案上的冰冷文字开始无情锐评，“嗯……确实长得很可爱，但我还是更喜欢主动一点的类型，这女孩看起来太柔弱了。”
“父母早亡...独自生活…”克莱恩向下滑了滑，边滑边念。
“与不幸的命运抗争的少女！”
“极弱能力者…”
“并无天份但是依旧自强自立努力学习！”
“拒绝救济设施，坚持居住在之前和父母一起的公寓，存在可疑经济来源，疑似有轻微盗窃前科但无实质证据……”
“哪怕遭受不幸的压迫，被迫进行着不义之举，依然保持着纯洁善良的内心！”
“…你够了。”克莱恩无语地捂住脸，“她下午的课表是这间教室。凯尔，你不会是打算去蹲…呃…凯尔？”
克莱恩一转头，发现身旁早就没了人影。
“...这家伙彻底没救了。”
时间回到刚刚下课后机械课教室外的走廊。
凯尔摆出一个自认潇洒的姿势，“凑巧”地遇见了刚下课的莉雅。
“嗨！好巧啊，又见面了。”凯尔露出阳光的笑容。
莉雅抱着书，茫然地眨了眨眼，蓝紫色的瞳孔里似乎带着点疑惑。
看着凯尔逐渐僵硬的笑容，莉雅终于想了起来：“啊！你是昨天帮我捡包的人！对不起对不起，昨天我被撞得晕乎乎的，没看清你的脸！”
“没关系，完全没关系！”凯尔立刻满血复活，“我叫凯尔，是主修刑侦方向的高年级学生，你刚来学院肯定不熟悉，要不要我带你逛逛？”
莉雅后退了半步。她本质上还是那个笨拙、社交封闭的女孩。她目前唯一能熟练应对的人，只有家里那个就算天塌下来也只会回一个“嗯”字的闷葫芦。
面对凯尔这种热情洋溢的类型，她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那个……不用了学长。”莉雅支支吾吾地鞠了个躬，脚底抹油般向楼梯口退去，“我得赶紧回家了，我还得赶回去做饭呢！谢谢学长再见！”
话音未落，女孩已经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跑没影了。
躲在转角处的克莱恩幽幽地飘了出来：“人家很明显被你搞得很困扰啊，你这哈皮。”
“你懂个屁！”凯尔盯着莉雅离开的背影，非但没有气馁，反而燃起了熊熊斗志，“追求真爱的道路注定是艰难坎坷的！这次只是方式不对，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
夜晚，莉雅的家里。
饭桌上，莉雅正手舞足蹈地向李安分享今天遇到的那个奇怪的帝国交流生。
“他一整节课脸都是黑的，简直像一块臭石头。而且他好像很讨厌我碰他的终端。”
李安端着水杯，对这些行为逻辑进行了简单处理，随后给出合理的分析：
“按照帝国的社会风气，在那个贵族眼里，你这种极弱能力者的生命和存在等同于草芥。但在锡安他受制于锡安的外事条例，无法对你进行帝国式的处理手段。这种认知与现实的冲突，导致了他行为上的局促与别扭。”
“啊？原来是这样！”莉雅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他单纯就是脾气差呢。”
趴在狗窝里的雪球打了个哈欠，用欠揍的合成音吐槽道：“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莉雅的雷区。
“你说谁没头脑呢？！”莉雅放下筷子，张牙舞爪地扑向角落里的胖狗，“我今天就要教训教训你这只笨狗，怎么说话的？”
很快一人一狗在狭窄的客厅里展开了激烈的追逐。
十分钟后。
“哎呦！”
伴随着一声惊呼，莉雅被雪球以一个经典的“拉布拉多回旋屁股撞击”精准命中膝盖，导致重心不稳，狼狈地跌倒在沙发上，同时因为实在是力竭了，干脆就趴在沙发上，发出了可爱的喘气声。
她居然输给了一条狗！
雪球蹲在地板上，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得意洋洋地嘲讽道：“不但没头脑，还是个运动白痴。和那个不高兴的体育生简直是两个极端，你俩真是天生凑一对的！”
听见“天生凑一对”这几个字，趴在沙发上的莉雅脸色“唰”地一下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她慌乱地把脸埋进抱枕里，支支吾吾地反驳：“你、你这只蠢狗胡说八道什么…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不远处的李安对这场打闹漠不关心。最多觉得有点无谓的浪费体力，不过少女干什么都不奇怪。
“我回房间核实一些数据。”
李安端起空水杯，留下了一句招呼，便转身走进了卧室。
伴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关闭，客厅里只剩下疯狂摇尾巴的雪球，以及把脸死死埋在沙发抱枕里、正在进行激烈脑内内耗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