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别墅区的雕花围栏往外望去,对面的街道已然化作人间炼狱:失控的车辆横七竖八翻倒在地,把道路堵得严严实实;路旁惊恐的人群像无头苍蝇般推搡奔逃,绝望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在奔逃的人群身后,刺目的猩红正沿着地面蔓延,一些如断线木偶般的身影三三两两趴伏在地,正啃食着什么。若还有人能分出神瞥上一眼,或许会看清他们口中撕咬的,正是一块块还冒着热气的人类内脏。
苏逸一言不发,紧紧捂住秦蓁蓁的嘴,搂着她快步退回住处。
将门反锁后,苏逸瘫坐在客厅沙发上,眉宇间阴云密布。
“好可怕……一一你不是说丧尸要晚上十点才会出现吗?”秦蓁蓁轻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地问。
“我也不知道……”苏逸亦是不解。
他才重生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展开行动,他这只“蝴蝶”本不该掀起什么风暴才对,怎么会变成这样?
“都怪我……”秦蓁蓁眼圈一红,低声道,“要不是我缠着你胡闹耽搁了时间,我们说不定早就上飞机了。”
“也难说……万一我们开车时遇上电子设备瘫痪,估计死得会更惨。”苏逸安慰道。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秦蓁蓁坐到苏逸身边,问道。
“别墅区这边还算安全,先等明天再说吧!”苏逸揉了揉眉心,提前降临的异变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为什么要等明天?我们不是应该尽快逃吗?”秦蓁蓁满脸疑惑。
“你是猪吗?”苏逸没好气地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解释道,“现在外头乱成这样,跑出去十死无生,不如等明天情况稳定些再做打算。对了,家里有纸和笔吗?”
“现在什么都电子化了,哪来的纸笔啊?”秦蓁蓁更疑惑了,“你要纸笔干什么?”
“画地图,看看明天走哪条路合适。”说着,苏逸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秦蓁蓁,“你之前写生用的东西呢?”
“难得你还记得这事,我去给你找找。”秦蓁蓁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起身在杂物间翻找一阵后,拿着几本速写本和几支炭笔放到桌上,娇嗔道,“当初追我的时候每周都约我去郊游写生,得手后就只顾着那档子事了,哼!坏东西!”
“我也想带你出去玩啊,是你自己起不来,怪谁?”苏逸笑道。
“你还好意思说!每次都把人家折腾得半死,哪还有力气出门!”秦蓁蓁羞恼地扑到苏逸怀里,对着他的脖颈又咬了一口,“叫你取笑我,咬死你!”
二人在沙发上打闹一阵,差点又擦枪走火。还好苏逸没忘了正事,一手搂着秦蓁蓁的腰,一手拿炭笔在速写本上写写画画。
尽管九年的时间,已让苏逸的记忆变得有些模糊,但有秦蓁蓁在一旁帮忙,没多久纸上便画出了江临市的大致布局。
苏逸指尖划过地图:“我们在这里,往西是大学城,靠近市中心,丧尸最密集,肯定不能走那边。”
他又指向南边:“南边是工业园区,过了江就是越州地界,但得从桥上走,风险也不小。”
“往北是机场方向,东边则是生态保护区,两边都人烟稀少。”苏逸低下头,向怀里的秦蓁蓁问道,“蓁蓁,你说我们往哪边走好?”
“是不是人越少的地方越安全?”秦蓁蓁指着东边的生态保护区,“那我们去这边吧!保护区比机场人还少,肯定更安全!”
“也不一定,保护区里的动物也会被感染,现在还不清楚里面的情况。”苏逸有些犹豫,“对我们普通人来说,丧尸化的动物比人型丧尸更难对付。”
“那就往机场那边走啊!你自己都有主意了,还问我干什么?”秦蓁蓁撅起小嘴,不满地吐槽道。
“这不也是尊重你的意见嘛。”苏逸讪笑着。话音刚落,脖颈上便又被秦蓁蓁啃了一口。
前世苏逸的确是从机场方向逃出生天的,他之所以犹豫,主要是……不想遇上那群人——那群曾带他逃出江临市的校友们。
咚咚咚!
正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道慌乱的女声:“蓁蓁!苏逸!你们在里面吗?”
来人是住在对面的邻居柳娟,江临市某位副市长养在外头的金丝雀,平日里和他们二人打过不少照面。
“是娟姐?我去开门!”秦蓁蓁刚要起身,却被苏逸一把拉住。
苏逸摇了摇头,示意秦蓁蓁别出声。
女人的声音不久后便停了,秦蓁蓁这才满是疑惑地问道:“一一,你为什么不让娟姐进来?她不是坏人啊!”
看着秦蓁蓁的天真模样,苏逸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末世,好人死得最快,只有坏人才能活得长久!”
“蓁蓁,想要在末世生存,首先就得学会自私!只要能让自己活下去,可以不管任何人的死活,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至亲好友?!”秦蓁蓁直勾勾地盯着苏逸,追问道。
“骨肉相残、挚友反目,这些在末世都算稀松平常……”苏逸看向秦蓁蓁,见她眼里泪水又在打转,生怕她误会,连忙攥紧她的手解释道:“但我不会的!只要蓁蓁你能活下去,让我死都愿意!”
“那你前世抛下我自己跑了,又怎么说?”秦蓁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苏逸顿时哑口无言,这的确是他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好啦~”秦蓁蓁忽然展颜一笑,那点刻意的促狭瞬间如春雪般消融。她依偎进苏逸怀里,声音轻得像梦呓:“逗你玩的,我知道,这次你不会抛下我了。”
“不过啊,”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如果真到了只能活一个的地步,我还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蓁蓁……”
“前世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很辛苦吧?”秦蓁蓁轻轻抚过苏逸紧蹙的眉头,似要抚平他眉间的阴郁。
她微微仰头,吻上苏逸的唇角,柔声道:“这次我会陪着你走下去的……就算是末世,也不一定全是惨绝人寰的景象,对不对?”
苏逸怔住了,他本想教会秦蓁蓁末世的生存法则,可反被她上了一课。
是啊!末世纵然如同炼狱,可人与人之间的温情也是真实存在着的啊!
他见过瘦弱的少年嘶吼着引开丧尸,只为给受伤的挚友争一线生机;他见过憔悴的母亲在异能者的床榻上强颜欢笑,只为换一管能救自己孩子的药剂;他还见过太多太多……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眼里只剩下那些肮脏与龌龊了呢?
想来是从抛下秦蓁蓁的那一刻开始,他心里就已埋下了恶念的种子吧!
与秦蓁蓁唇齿相交间,苏逸的内心渐渐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