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的覆灭，已过去整整一个月。
战争的创伤在霍格沃滋的古老石墙上已几乎看不见痕迹，只有偶尔路过某些角落时，还能察觉到修复过的墙面与新建的魔法回路之间细微的色差。阳光重新变得温暖而慵懒，洒在学院的每一处，仿佛那场差点撕裂次元的灾难，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被时间抹去。
实战训练场内，空旷的半位面空间被设定为一片宁静的星空穹顶。奈叶独自站在场地中央，专注地凝视着前方远处一个由特殊材料构成的复合标靶。旭日之心在她手中微微发光，核心处的魔力如同有生命的脉搏，稳定而有力地跳动着。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决定性的一刻——
莉莉芳在黑暗之火中挣扎的模样，罗奥婷吐血开启念力魔眼的身影，以及自己将全部信念灌注于炮击之中的决绝。
“旭日之心。”
【All right.】（明白。）
“Penta Alpha - Divine Buster（五重α式·天神烈破）！”
话音落下，奈叶睁开眼，瞳孔中倒映出层层展开的五道魔法阵。三道攻击阵图在前，交错嵌套，凝聚着足以贯穿星辰的纯粹能量；两道辅助疏通阵图在后，如同精密的血管与神经，引导着能量的流向，稳定着整个结构的运转。
比起三个月前拯救莉莉芳时那孤注一掷的爆发，此刻的五重α式，少了几分拼命的决绝，多了几分从容与掌控。
樱色的洪流咆哮而出，精准地轰击在远处标靶的正中心。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光柱在触及标靶的瞬间如同被吸收般融入其中，紧接着，标靶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最终无声地崩解成一地细碎的粉末。
能量高度凝聚，没有一丝外泄。破坏力集中到了极致，却又不产生多余的冲击波。
奈叶微微喘息着，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她低头看向旭日之心，轻声道：“比上次稳定多了，对吧？”
旭日之心的核心闪烁了一下，传来温和的共鸣。
“确实进步显著。”
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奈叶心中微微一凛，但已经不像第一次被这样“突袭”时那样惊慌。她转过身，果不其然，看到瑟斯娜正静静地站在训练场边缘。
瑟斯娜平静地注视着奈叶，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却又仿佛能将人从里到外看透。
“瑟斯娜教授。”奈叶恭敬地行了一礼。
瑟斯娜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过来。她的步伐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就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走到奈叶身前约三步的距离，她停下脚步，目光转向已经化为碎片的标靶。
“五重α式的结构稳定性，比一个月前提升了约23%。”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陈述，就像在朗读一份实验报告。
“能量压缩密度增加了近三成，但魔力消耗反而下降了15%左右。这说明你对辅助疏通阵图的理解已经进入到了更深的层次。”
她转过头直视着奈叶：“值得肯定。”
这简短的评价，从这位向来寡言少语的教授口中说出，分量之重，奈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教授教得好。”
瑟斯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仿佛穿过奈叶，落在了更遥远的某个地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但并不显得尴尬。训练场内只有模拟星空的轻微嗡鸣声，以及奈叶自己的呼吸。
奈叶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位始终笼罩在神秘面纱中的教授。一个月来，那个疑问一直在她心中盘旋，尤其是在经历了莉莉芳的事情之后，愈发清晰。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瑟斯娜教授……我有一个问题，可以问您吗？”
瑟斯娜的目光收回，落在奈叶脸上：“说。”
奈叶深吸一口气，斟酌着措辞：“您……对黑夜之女的事情，知道得那么清楚。那些关于黑暗魔法的知识，那些关于夜袭的情报……还有您从一开始就那么关注我，提醒我关于隐藏底牌的事情……”
她顿了顿，看着瑟斯娜那古井无波的眼神，最终还是将那个在心中盘旋许久的疑问说出了口：
“您……过去是不是也是黑夜之女中的一员？”
话音落下的瞬间，训练场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瑟斯娜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她就这样沉默了几秒，久到奈叶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然后，瑟斯娜抬起手。
奈叶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但那只手并没有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只是轻轻地、不轻不重地，在她的脑门上一记弹指。
咚。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训练场内格外清晰。
“好痛……”奈叶捂着额头，眼泪都快疼出来了，一脸委屈地看着瑟斯娜。
瑟斯娜收回手，面色毫无波澜，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连她自己都可能没有察觉的无奈：
“别瞎想。”
她转过身，背对着奈叶，目光投向训练场那无垠的模拟星空。
“李霞教授过去是黑夜之女，不代表我也是黑夜之女。”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我不过是一系列事件的……见证者罢了。”
见证者。
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来，轻描淡写，却又仿佛承载着什么难以言说的重量。奈叶看着瑟斯娜的背影，有着一股环绕周身、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息。
她忽然觉得，这位神秘而强大的教授，身上背负的东西，可能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回去吧。”瑟斯娜没有回头，“五重α式的练习不能操之过急，适当休息反而更有助于稳固。明天理论课上，我会讲解关于术式叠加中可能出现的问题，提前预习第三章。”
这是逐客令，也是例行公事的叮嘱。
奈叶捂着还隐隐作痛的额头，知道自己今天问不出更多了。她再次向瑟斯娜的背影行了一礼：“是，教授。谢谢您今天的指导。”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训练场。脚步在空旷的空间内渐渐远去，最终完全消失。
训练场内，重新归于沉寂。
瑟斯娜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模拟星空的微光洒在她身上，在她脚边投下淡淡的影子。
许久，她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奈叶离去的方向。眼眸中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在缓缓流动——
那不是情绪，更像是某种久远的、被深埋的记忆，被今晚这简短的对话轻轻触动。
“见证者……”她低声重复着自己方才说出的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出是笑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温暖，没有欣慰，只有一种深沉的、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
她抬起头，目光穿越训练场模拟的星空穹顶，仿佛穿透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到的地方。
“你说对了一半。”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场内悄然回荡。
“我确实是被制造出来的。”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而白皙的手指，那双手和任何一个正常的、有血有肉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具躯壳之下，流淌着怎样的本源。
“但不是那些被洗脑的黑夜之女。”
她放下手，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虚无的星空。眼神中终于浮现出极淡的、却无比坚定的光彩。
那片光彩，名为忠诚。
“没错……”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内缓缓消散，如同落入深潭的一滴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我永远忠于……尤莉安大人。”
训练场恢复了彻底的寂静。
瑟斯娜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守望了千年的石像。星空在她头顶流转，时间在她身侧流淌，而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守望着那个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属于“尤莉安大人”的遥远方向。
没有人知道，这位神秘而强大的教授，究竟是谁，来自哪里，又背负着怎样的使命。
但她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份清楚，让她能够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始终保持那份清冷与平静，始终站在旁观者的位置，见证着一切的发生与结束。
包括这场刚刚落下帷幕的黑夜之女事件。
包括那个名叫高町奈叶的、身上缠绕着光与暗之因果的少女。
包括她方才对奈叶说的那句——见证者。
是的。
她是一个见证者。
但见证的背后，还有更多不曾言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