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光从门框里漏来,光比走廊亮,
让渡边阳跨进地面那块亮斑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适应。
店里坐着几桌客人,低声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内容,店外天外灰里透白阴着。
前台由真次凛凛子和另外店员负责,早上的客人少,她不用怎么招呼。
正靠在柜台里面,手里转着一支笔,和山吹沙绫说着什么。
不过因为在咖啡机后面,距离远的缘故,渡边阳没听清。
他还没走到柜台,吧台内的山吹沙绫已经注意到他们了,不,应该说一直在等他们,
她朝这边探出半个身子,挥了挥手,笑容明快,
“渡边君,立希,辛苦了,来这是给你们的。”
她从吧台上端起两杯饮料,一月的寒冷让杯口冒着白气,这两杯是算好了时间备的,山吹沙绫的手艺。
真次凛凛子也笑着招呼,手指点了点吧台前的凳子,
“喝点,”真次凛凛子把饮料推过来,
“立希你最爱的巧克力,这杯给渡边君,沙绫做的,大家都品尝,没说过不好喝。”
“今天仓库那边辛苦你们了,搬完就休息会儿,这边剩下的让我和沙绫来就行。”
一杯黑巧克力的表面浮着细腻的奶泡,可可粉薄薄地撒了一层,被热气蒸得微微往下陷,另一杯热麦茶泛着琥珀色的光。
椎名立希顿了顿,拿起勺子,她瞥了一眼杯里的奶泡,没说话,她那杯是巧克力,店里的人都知道,她喜欢这个。
她拿起勺子用力搅了两下,一下一下地进奶泡里,直到那层可可粉混进液体里。
渡边阳走过去,握着递来的杯子,杯身要比椎名立希那杯大一号,不烫刚好能握。
“沙绫姐专门准备的饮料?”渡边阳叫得顺口得像叫了十年,无比顺滑,没有一丁点犹豫害羞。
他先看了一眼杯里的东西,凑近闻了一下,眉毛扬起来,嘴角跟着动了,
渡边阳想起昨天,昨天山吹沙绫主动找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自我介绍,
她直接递过来一块甜点,伴随温和关切的问候,说是多做了的甜品,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分明初次见面,如此对待,渡边阳不明所以对上眼睛,当时就明白了,她本来的面目,
是个天生的姐姐,因为温柔理所当然。
“闻着就清爽,沙绫姐柠檬没少放吧?”此刻熟悉的香味从杯中涌入鼻尖,一股是焙过的麦子香裹着一层薄薄的甜味,转了半圈,琥珀色透亮的液体晃动。
“谢谢沙绫姐了,不客气了。”
饮下,舌尖先碰到甜,然后才是麦茶的味道,滑过喉咙的时候留下层有层薄薄的涩,甜味挂在舌头上,
口感温热,甜度适中不腻,不是寻常店里的配方,像是专门调制的麦茶蜂蜜。
“谢什么呀,应该的,不够甜跟我说,蜂蜜还有。”
山吹沙绫在咖啡机后面听见了,嘴角弯起来,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碟子,放了两块曲奇,推到吧台边上,手指点了点碟子,
“配着喝,立希也有。”
渡边阳看了眼旁边,她已经拿过自己那杯,低头喝了一口,没说话,她没放下是因为还没喝完,
没喝完是因为她在等,等什么不知道,但她端着杯子站在那里,不喝也不放,
“凛凛子前辈沙绫前辈谢了。”,
椎名立希把目光别到一边空气,反应有种不自在的生硬,感谢话中间卡了一下,
说完抿了抿嘴,双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她很不习惯说这种话,
为了掩饰,低头喝了一口,奶泡碰到嘴边,嘴唇上沾着白沫,眼睛盯着杯底,她感觉到了,一动不动地停了三四秒,假装没发生。
她继续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让那层奶泡被第二口带进嘴里,放下杯子时,上唇还留了一点白,椎名立希悄悄抿了抿嘴,把白的抿进去,面无表情,但耳尖红了。
山吹沙绫看了她一眼,从围裙口袋里抽出几张纸巾,放在吧台上,用指尖轻轻推到椎名杯子旁边。
然后她转身去拿抹布,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真次凛凛子看了一眼纸巾,目光往上抬,目光在椎名嘴唇上的奶泡上停了一下,忽然开口问沙绫,突然想起来什么时候说到。
“今晚舞台排练几点?”
“那只头发很显眼的乐队?”
两句话同时撞到一起了,渡边阳眼睛睁大了半圈,语气往上扬了扬,“咦凛凛子前辈你知道。”
真次凛凛子摆摆手示意听着,“渡边君先说吧。”
没有在意旁边注意过来的眼神,渡边阳靠在柜台边上,手里转着杯子,缓缓讲述昨天,他值班时发生的事。
“昨天她们,在我把预定的饮料送到演习室,她们找我聊来着,说是乐队初来店舞台登场,没有几次,对这边还不太熟悉,有些操作流程不清楚,害怕搞砸,到时候可能要麻烦我多多帮忙。”
看着店里稀稀落落的客人,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自然得像已经在这个对话里待了很久。
“不过我刚来,具体怎么弄我也不太熟。”他看了真次凛凛子一眼,又看看山吹沙绫,脸上带着点好奇。
“到时候还得椎名学姐请教,反正有什么不清楚的,让她们直接找我就成。”
真次凛凛子和山吹沙绫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这孩子还挺受欢迎。
“那支乐队啊,来过不少次了,演习也好几回了,前阵子还上过一次台。”山吹沙绫笑着接了句。
“可不是,之前来演习的时候也是我招待的。”真次凛凛子把笔搁下,真次凛凛子回忆着,
“还行,挺稳的,她们曲子写得也不错。”
“渡边君下次也看看吧,她们上台的时候气氛挺好的,你坐吧台这边就能看到,角度最好。”
看了一眼椎名立希搁在台面上的那杯,渡边阳端着杯子,没急着走,自己杯子里的还没喝完,
因为能多暖一会儿手,渡边阳喝得慢。
真次凛凛子摆摆手,“不急,歇会儿。”
“没事。”椎名立希已经转身了。
渡边阳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沙绫姐,这蜂蜜麦茶下次教我调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