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如果我们继续这样吵下去,哪怕等到明天太阳再次升起时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鲁珀斯起身环视众人,原本还在争吵的军官们都暂时安分了下来,于是执政官将视线放回到案桌的地图上。
“明天抵达图拉诺河边后我会和马略分开扎营,我带领麾下的两万人主力在上游,而马略带着其余的人在下游,两边同时搭建浮桥,一切准备妥当后同时渡河发起进攻,附近的卡西欧利作则作为物资存放和运转的枢纽,还有谁有什么异议吗?”
鲁珀斯将目光投向对面端坐着的马略身上,这位年近七十的老人端坐在马扎上,满脸严肃,他在听完鲁珀斯的部署后似乎没有什么异议,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眼见漫长且恼人的会议即将结束,鲁珀斯长舒了口气。
其他军官的意见无足轻重,只要眼前的这位老将军点头即可。至于马略麾下的近一万人本来就是他依靠个人的庇护关系,在伊特鲁里亚招募而来的,压根不会听鲁珀斯的直接调遣。
十多年前,在和北方的条顿人和辛布里人的战争过后,不少老兵即将退役,马略作为他们的统帅,利用刚刚胜利得来的威望以及自己时任执政官的身份,在元老院里的一番运作过后,才让这些老兵得以被分配到伊特鲁里亚的公共土地上去,在那里安家落户。
这些人尽管名义上还是为国家而战,但他们的忠诚早已转移到了马略个人的身上。要不是元老院将马略硬塞到自己这边,鲁珀斯压根不想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我没有异议,就这样办吧。”
眼见马略发话,他身边的军官们也不再有异议。整场会议就在两位将军的相互妥协下落下了帷幕。
——
“我觉得和集市上的讨价还价也没有什么两样。”赫尔图拉在观摩了会议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的确如此。”
人多口杂在哪里都一样,不过军队内部的分裂让塞托丽丝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阿劳西奥战役,当时的执政官马克西姆斯也是和资历更老的高卢总督凯皮奥之间发生龃龉,两人率领军队,在河流两岸各自扎营,导致他们随后被南下的条顿大军逐个击破。
而马略的成名之战也是在那之后,他临危受命率领军队击败了刚刚得胜、士气正盛的条顿人,以及之后翻越阿尔卑斯山南下打算和条顿人会合的辛布里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壮举,马略才被授予祖国之父的称号,此前只有罗马的建立者罗慕路斯以及在高卢蛮族攻入罗马城后,将其驱逐的卡米卢斯获得过这般殊荣。
塞托丽丝当时就分别在凯皮奥,以及马略的帐下效力过,而现在同样的情况再次出现,塞托丽丝由衷希望这次不会重蹈覆辙。
——
次日破晓,鲁珀斯的军队就开拔前进,等到抵达图拉诺河时已是正午时分。
刚刚抵达,军团里的工兵就开始着手搭建浮桥,好在近期这片地区没有什么大的降雨,河流的水势平缓便于施工,外加身处山区,四周林木茂盛,塞托丽丝的骑兵们临时充当寻木队,为工兵搜集和驮运了大量木料充当建材。
凭借工兵们出色的指挥,以及众多随军仆役的劳作和牺牲,不到十天的时间内,图拉诺河的河面上就新建起了数座坚固的浮桥。
吸取了之前和辛布里人作战的教训,为了避免马尔西人从上游投放树干和载满石头的小舟,让这些杂物借用水流的速度来冲垮浮桥,工兵们还额外在浮桥的上游方向加装了一排粗壮的木桩,用于拦截和缓冲。
这些木桩被深深地打进了河床里,它们并非竖直地立在河道当中,而是逆着水流的方向倾斜放置,这样水流越急,这些木桩就镶入得越深越牢。
施工过程中虽然马尔西人频繁派出轻装步兵,利用弓箭标枪之类的投射武器进行袭扰,并多次试图烧毁浮桥,但随军的仆役们依然顶着伤亡,快速地完成了这项伟大的工程。
就在浮桥竣工的当日,鲁珀斯就下令全军进攻。
但罗马人建设浮桥的时间里,马尔西人也没有闲着,在罗马人发起进攻时,图拉诺河的北岸早已被马尔西人挖得坑坑洼洼,壕沟陷坑遍布交错,其余的地方则被拒马鹿砦之类的障碍物给填满。
此时罗马步兵们缺乏训练、素质低下的问题展露无遗,河岸上的障碍物让步兵们无法组成整齐的队列,一旦他们分散开来,在缺乏士官指挥和友军支援的情况下,这些人面对凶悍的马尔西战士时毫无招架之力。
在屡次进攻都被击退后,全军的士气已经跌入谷底,鲁珀斯不得不下令暂时放弃强攻,在对岸的浮桥桥头暂时建立哨站,以此为起点,一边填平壕沟、拆毁路障,一边缓慢进行推进。
马尔西人也随之转换策略。他们在白天利用路障作为掩体,施放冷箭对着施工中的士兵和仆役们进行杀伤,一旦士兵对其进行追击,这些人则快速化整为零,退入自己营地的保护范围内。
而到了晚上马尔西人则会摸黑袭击哨兵,并将易燃的树脂装入瓦罐,对着哨塔和围栏进行投掷,一旦瓦罐破裂,黏稠的树脂便会牢牢地粘在工事的表面,随后只要随便一支火把投来,难以扑灭的大火便能绵延至整个哨站。
转眼之间,从大军抵达图拉诺河之后已经超过了整整一个月,但战局始终没有什么大的突破,只有士兵的尸体不断堆积,鲁珀斯焦头烂额之际,罗马的方向也传来了令他头疼的消息。
——
“树倒了。”
随着一声呼号,一棵巨木应声倒下,赫尔图拉放下手中的斧头,一屁股坐在了不久前砍伐的一根树桩上。
“来这里这么久,敌人没有杀掉几个,力气全用来对付这些树上了。”
赫尔图拉不满地嘟囔道,她拿出水囊,打算补充水分,但没喝几口就已经空空如也,瘪得不能再瘪。她向身后的山坡下望去,那里原本生长着的林地已经不见踪影,空留数不清的木桩在原地。
“会有你上场的时候,保持耐心。”
塞托丽丝将自己喝剩的水囊递了过去,作为队长的她这些日子里也身先士卒,和手下的士兵一同劳作,此时的她满身大汗,单薄的衣物被打湿贴在了身上,线条分明的身体曲线暴露在赫尔图拉眼前,让她不知不觉间咽了下口水。
“多谢。”赫尔图拉嘟囔着接过水囊,将泛红的脸颊别至身侧。塞托丽丝的存在是赫尔图拉在这些日子里的盼头之一,对方的身影总能给她一种妈妈或者姐姐的亲近感,让她内心骚动连连。
“塞托丽丝,鲁珀斯将军要见你。”
玛莲娜从远处骑马赶来,带来了最新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