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青云宗连绵起伏的山峦之上。后山竹林被夜风卷过,竹叶簌簌作响,像是无数只鬼魅的手在暗中摩挲,露珠从叶尖滚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几缕冰凉的水光,转瞬便渗入石缝,消失不见。山间死寂,唯有远处山涧的虫鸣断断续续,衬得这片宗门重地愈发森冷压抑。
林衍盘膝坐在修炼室的白玉榻上,周身淡青色的灵气如流水般缓缓环绕,练气境一重的内力在经脉中循环往复,每一次流转,都能清晰感受到丹田处微微涌动的温热,内力愈发厚实凝实,距离练气境一重后期仅有一步之遥。他双目紧闭,指尖轻捻,一缕灵气凝聚成细小的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里——方才江沐尘送来的三千枚下品灵石、二十七种残缺武学典籍,以及两千两白银,已被他彻底消化吸收。
指尖轻叩,林衍缓缓睁眼,眸中精芒一闪而逝,没有丝毫波澜。他的目光落在修炼室中央那口悬浮的青铜古镜上,镜面上悄然浮现出系统面板,清晰的字迹跳动着,千里之外青霜江湖的一切动向,都以细微的光点在地图上缓缓跳动,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吱呀——”
修炼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入,夜风顺着门缝钻进来,拂动着那人身上的素白长衫。江沐尘躬身而立,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与疲惫。他身后两名外门弟子抬着一个沉重的樟木箱,步履略显艰难,箱身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主人,三日内搜刮全宗上下所得,均已清点完毕。”江沐尘的声音恭敬至极,微微垂首,目光不敢与林衍对视,“下品灵石三千枚,残缺武学二十七种,外门与内门弟子上缴银两两千两,分毫不差。另外,三位私通魔道的长老,已按您的吩咐,定于三日后午时在演武场公开处刑,届时我便宣布接任宗主之位,全宗上下的弟子,均已传达指令,无人敢有异议。”
林衍指尖轻抬,并未起身,那沉重的樟木箱便自行悬浮在他面前,箱盖“啪”的一声弹开。柔和的灵石灵光与泛黄的书页映入眼帘,灵石散发着温润的白光,武学典籍的书页泛着古朴的墨香,每一件物品都分毫不差,与江沐尘的禀报完全吻合。
“做得不错。”林衍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但我要的从来不是‘无人敢有异议’,而是‘无人敢心生异心’。青云宗下辖七座附属宗门,还有数十名抗拒上缴、藏匿资源的外门弟子,你打算如何处置?”
江沐尘心头猛地一沉,后背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忙躬身,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战栗:“属下已备好具体方案,明日一早,便亲率亲随逐一清查附属宗门。抗命不缴的附属宗门头目,一律以私通魔道的同罪论处;藏匿资源的外门弟子,尽数押至演武场罚跪一日一夜,直至交出所有财物,再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绝不姑息。”
“废修为,逐出师门?”林衍的指尖微动,一缕淡黑色的神魂烙印虚影悄然在他指尖浮现,淡淡的威压瞬间弥漫整个修炼室,江沐尘瞬间浑身僵立,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身上,眉心处的傀儡烙印传来灼心的剧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太轻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刮在人心上:“抗命的附属宗门头目,直接斩杀,首级悬挂在宗门山门外三日三夜,让周边所有势力都看看,违逆我的下场;顽抗不从的弟子,打断四肢再逐出门墙,让他们活着,看着顺从者的安稳,体会生不如死的滋味。我要让整个青云宗,乃至周边方圆百里的宗门,都清楚地知道,违抗我的代价,是生不如死。”
江沐尘浑身一颤,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连忙俯身叩首,声音颤抖着应下:“属下谨记主人吩咐,即刻便去安排,绝不敢有半分疏漏。”
心底深处,江沐尘的恐惧愈发浓烈,却也藏着更深的不甘与算计。林衍的手段越狠,控制越严苛,他想要挣脱这傀儡身份、摆脱掌控的念头就越强烈。他身负青云宗的位面气运,本应是顺天而行的天之骄子,一步步登临武道巅峰,怎么可能永远做别人掌中之物,任人摆布?只是眼下实力不济,根本无法抗衡那道锁在眉心的傀儡烙印,只能暂时虚与委蛇,静待翻盘的契机。
“退下吧。”林衍挥了挥手,收回神魂威压,那缕淡黑色的烙印虚影也随之消散,“三日后的处刑大典,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你知道后果。”
“是,属下告退。”江沐尘躬身告退,快步退出修炼室,直至走出竹林深处的回廊,远离了林衍的视线,才敢直起身,抬手拭去额角的冷汗。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望着天边那轮残缺的残月,眼底的温文尔雅瞬间褪去,翻涌着阴鸷与不甘,却终究压下所有心绪,步履沉稳地朝着议事堂快步而去。
“我这都是为了大局。”
江沐尘望着残月,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隐忍的决绝。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想,也是他说服自己暂时隐忍的借口。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青霜江湖,黑风寨西侧的村落里,早已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村落里的土坯房大多被烧毁,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黑风寨的三千匪众与青霜剑派的弟子们厮杀不休,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惨叫声、嘶吼声、兵器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刺耳的绝望悲歌。地上的鲜血浸透了泥土,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残肢断臂散落各处,有的头颅滚落在草堆里,眼睛圆睁,还残留着惊恐与不甘,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与焦糊味,令人作呕。
萧绝独臂拄着那柄崩了口的断刀,隐在村落旁一棵粗壮的古树枝桠之上,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冷冽的目光俯瞰着下方的混战战场。他的衣衫早已被鲜血与汗水浸透,独臂的经脉隐隐作痛,那是穿越空间通道时的反噬之力尚未完全消散的缘故,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判断。
昨夜,他悄然潜入村落,摸清了黑风寨与青霜剑派的恩怨纠葛——黑风寨常年搜刮周边村落,欺压百姓,而青霜剑派虽号称名门正派,却与黑风寨暗中有利益往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利用村民们对黑风寨的积怨,偷偷伪造了数十枚青霜剑派的弟子令牌,散落在村落的各个角落,又故意让村民们“发现”这些令牌,挑唆村民们向青霜剑派指证黑风寨蓄意挑衅,意图吞并村落。
随后,他又暗中撒下迷魂散与血毒散——迷魂散让武者在半个时辰内力竭,血毒散则让武者浑身发痒,内力紊乱,战力大打折扣。这一系列操作下来,黑风寨匪众本就对青霜剑派心怀忌惮,青霜剑派弟子也对黑风寨的“挑衅”怒火中烧,双方彻底陷入不死不休的混战,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萧绝很清楚,以他如今练气境三重的实力,纵然修炼了霸道的《裂血狂刀诀》,也绝不可能单人横扫整个青霜江湖。黑风寨有三千匪众,寨主黑煞虎更是练气境九重的强者,青霜剑派更是底蕴深厚,门内高手如云,还有天命主角沈惊寒坐镇。正面硬拼,他不过是两败俱伤,最终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唯有挑拨离间、借刀杀人,让两大势力内耗殆尽,他才能坐收渔利,这是他在青霜江湖立足、掠夺资源的唯一出路。
火光中,黑风寨寨主黑煞虎赤着上身,身上布满伤口,鲜血顺着肌肉沟壑滑落,他手持一柄开山斧,疯狂地劈砍着面前的青霜剑派弟子,每一次挥斧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却依旧被青霜剑派掌事长老李玄逼得节节败退。李玄手持长剑,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黑煞虎的破绽,很快,黑煞虎的左臂便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他吃痛嘶吼,动作却愈发疯狂。
萧绝在高枝上看得真切,独臂轻轻摩挲着手中崩口的断刀,刀身映着战场的火光,眼底的戾气翻涌,却始终没有贸然下场。他在耐心蛰伏,警惕着青霜剑派的天命主角沈惊寒——此人远比黑煞虎、李玄之辈狡诈,若是贸然现身,很容易被察觉端倪,坏了他的全盘计划。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数道青衫身影疾驰而来,为首之人白衣胜雪,腰间佩剑泛着寒光,面容俊朗,气质清冷疏离,正是青霜剑派的天之骄子,天命主角沈惊寒。
沈惊寒勒马驻足,坐在马背上,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战场与散落的青霜剑派令牌,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丝毫慌乱。他抬手制止了正要上前禀报的李玄,目光隐晦地扫过萧绝藏身的密林方向,似是察觉到暗处有人暗中操盘,却并未点破,也没有下令搜查,只是淡淡吩咐弟子放缓攻势。
“剑心无情,方能破万法。”
沈惊寒的声音随风传来,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心里清楚,黑风寨虽恶,却绝不敢公然伪造青霜剑派的令牌挑衅,背后定有第三人搅局。但他此刻无心理会这些纷争,青霜江湖越乱,于他夺取机缘、提升实力便越有利,没必要在此刻节外生枝,浪费时间。
萧绝在高枝上看得真切,眸色一沉,当即改变策略。他悄无声息地从枝桠上跃下,身形如鬼魅般融入灌木丛,借着茂密的枝叶掩护,绕向黑风寨的后山。他早已打探清楚,黑风寨的灵石矿脉便藏在后山的隐秘洞穴之中,那里仅有两名年迈的匪众看守,守备空虚,正是他抢夺资源的绝佳时机。
后山矿洞口,两名老匪众正靠在石壁上打盹,嘴里还哼着粗俗的小调。萧绝的身影如鬼魅般窜出,独臂挥刀,两道寒光闪过,伴随着两声微弱的闷哼,两名老匪众便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萧绝俯身检查了一番,确认两人已死,才转身走进矿洞。
矿洞内一片漆黑,只有洞口透进的些许火光,勉强照亮前路。洞内堆着数十袋刚开采完毕的下品灵石,每一袋都沉甸甸的,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旁边的石台上还放着几本残缺的江湖武学典籍,以及几瓶粗浅的疗伤丹药,正是他急需的物资。
萧绝从怀中掏出事先备好的粗布大袋,将灵石、武学典籍与疗伤丹药尽数装入袋中,扎紧袋口背在肩上。他没有贪心将所有资源都带走,而是悄悄分出三成灵石与一本武学典籍,藏入旁边一棵大树的树洞暗格之中,用石块封堵严实,又用藤蔓缠绕掩盖。
私藏资本,留存底牌,这是他在低位面征战的根本。他绝不会将掠夺来的资源尽数上交林衍,暗中留存的资本,都是他日后积攒实力、挣脱掌控、反噬林衍的底气。
做好这一切,萧绝在矿洞口布下了简易的迷阵,又引燃了事先备好的火药引线,才转身折返前山的密林,静静等待最后的收网时机。
没过多久,后山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地动山摇,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黑风寨的匪众们听到后山的爆炸声,纷纷转头望去,看到矿洞方向的火光,顿时军心彻底溃散,不少匪众开始仓皇逃窜。
黑煞虎听到后山的爆炸声,又看到逃窜的匪众,怒极攻心,胸口的气血翻涌,招式彻底大乱。李玄抓住机会,手中长剑猛地刺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直穿黑煞虎的肩胛,黑煞虎吃痛惨叫一声,身躯重重摔倒在地。
萧绝看准时机,猛地从密林深处窜出,独臂挥舞着那柄崩口的断刀,裹挟着狂暴的刀气,直劈黑煞虎的后心。他的速度快如鬼魅,黑煞虎猝不及防,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一刀斩落首级,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萧绝一身,他的身躯轰然倒地,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的厮杀瞬间戛然而止。所有匪众与青霜剑派弟子都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萧绝,脸上满是震惊与警惕。
李玄当即拔剑指向萧绝,厉声喝问:“阁下是何人?竟敢插手青霜剑派与黑风寨的恩怨,当众行凶,斩杀黑煞虎!”
萧绝拄刀而立,独臂染血,周身的戾气滔天,他的目光扫过青霜剑派的一众弟子,没有半分惧色,声音冷冽如冰:“黑风寨欺压百姓,恶贯满盈,我不过是替天行道。至于我的身份,你们还不配知晓。”
说罢,他故意露出一丝破绽,独臂的断刀微微偏转,引着数名青霜剑派弟子攻来。他与弟子们交手三招,便佯装不敌,转身朝着密林深处逃窜。逃窜的过程中,他沿途故意丢下几枚黑风寨的腰牌,将所有嫌疑尽数引向黑风寨的残余匪众,彻底撇清自己的干系。
沈惊寒坐在马背上,望着萧绝逃窜的方向,眸色深沉,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却终究没有下令追击。他抬手淡淡吩咐:“清理战场,收兵回山。”
他早已看穿萧绝的挑拨之计,却不点破。青霜江湖越乱,对他越有利,没必要在此刻浪费精力去追击一个不知身份的神秘人,反而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萧绝逃回密林深处,确认身后没有追兵后,才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大口喘息。穿越空间通道时的反噬之力尚未完全消散,加上方才动手斩杀黑煞虎,耗费了大量内力,他的浑身经脉隐隐作痛,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却难掩眼底的兴奋与贪婪。
此番布局,他不仅夺得大量的下品灵石、残缺武学与疗伤丹药,还彻底搅乱了青霜江湖的格局,让黑风寨与青霜剑派结下死仇,两败俱伤。接下来,他便可以继续挑拨毒蝎谷与青霜剑派的矛盾,让毒蝎谷去对付青霜剑派,自己则坐收渔利,一步步蚕食整个低位面,搜刮更多的资源与位面本源。
萧绝从怀中掏出那本藏着私藏资源的粗布大袋,轻轻拍了拍,眼底的冷意更甚。他不会忘记,林衍将他投放至青霜江湖时的算计,也不会忘记林衍那道控制着他的神魂烙印。今日所受的一切,他日必当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欠我的,我会一刀一刀讨回来。”
萧绝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彻骨的狠厉。他靠在树干上,缓缓调息,恢复着消耗的内力,目光望向远处的毒蝎谷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已然开始构思下一步的挑拨计划。
而青云宗的修炼室内,林衍忽然缓缓睁眼,指尖轻叩面前的白玉榻,系统面板悄然浮现,上面清晰地跳动着萧绝在青霜江湖的掠夺进度、资源数量,以及位面本源的收集情况。
看着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林衍的嘴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意。江沐尘的假意顺从,暗中截留部分资源;萧绝的暗中算计,私藏资本,伺机反噬——他都一清二楚,却从不会点破。
越是心怀算计、时刻想着反噬的棋子,才越有利用价值。他们在诸天万界的掠夺中,为了摆脱掌控、积攒实力,会愈发拼命地厮杀、算计,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资源与收益。而他只需要端坐幕后,静静等待,将所有投入,连本带利,尽数归为己有。
林衍重新闭目,周身的淡青色灵气再次缓缓流转,练气境一重的内力稳步提升。他的脑海中,已然浮现出诸天万界的地图,低武、中武、高武、玄幻……一个个位面的坐标不断闪烁。
诸天反派殖民的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低位面的阴谋征战,棋手与棋子的暗中角力,反派与天命者的互相算计,终将愈演愈烈。而他,林衍,将是这场棋局最终的胜利者,站在诸天万界的顶端,俯瞰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