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一如既往地领着彩叶进入教室,来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以后,我立刻察觉到了违和感。
小黑坐在我前面的位置上。
虽然那本来就是她的位置,但是光是彩叶向她走过去的动作,就足以让她从座位上跳起来逃跑了。一般来说,小黑会避免和彩叶待在同一间教室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座位上发抖,强忍住自己的恐惧。
彩叶大概也感到奇怪,多看了她两眼。但是今早她并没有抢走小黑位置的想法,所以她打着哈欠离开,去自己的座位了。
连我都能听到小黑松口气的声音。
但值得我注意的地方并不在这里,别搞错自己的地位了,小黑。
从我坐下起,就有好几股若有若无的视线朝着我所在的方向。我在年级里只有一点点名气,很少有人特地为了见我一面趴在教室的玻璃上,所以我对这种视线很敏感,立刻就能知道它们来自教室内部。
我顺着感觉看过去,右前方远处的几个女生马上移开了视线。
嗯……她们是之前和小黑一起玩的小团体。这样的话,发生了什么就很好懂了。
我面带微笑,静静地等待坐在我前面的小黑转身。
“那个……”小黑终于转身面向了我,她一注意到我盯着她的视线就立马把头低了下去,非常的可爱,“尤莉同学?”
“是,我在?”我把下巴垫在手上,欣赏着她窘迫又害羞,完全不自知的尴尬神态。
“请……”小黑看着我的桌面,说。
来自远处女生的视线再次落在我身上,果然,小黑应该是被她们撺掇着来和我说话的。在教室里的时候我基本没和她说过几句,毕竟有彩叶在。但是她差不多该到那个时候了。
她为了获得关注而绞尽脑汁,拼命从自己的无聊生活里截取最有趣的部分当作话题,在朋友面前显摆那些有趣到根本不像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啊,就是说我啦。毕竟那几个女生是我的粉丝,也曾被我拒绝过不知道写了什么的书信,所以她们肯定是拜托了看起来和我关系很好的她来从我这里取得什么东西。所以,小黑会要我的什么呢?是笔?还是签名?甚至头发吗?
丑话说在前面,不管哪样我都不准备给她,当作在朋友面前炫耀的玩具啦。你差不多该意识到大家只是把你当作方便好用的工具了,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然后你就老老实实地快点回到我身边,接受自己的命运,好好地慰劳我,接着……
“请加入我的社团!”小黑坐在我的前面,不知为何用力地鞠躬,额头磕到了我的桌面上。
……
“亚文化文学社?”诗织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她记得这个名字出现在……啊,“就是从新任社长接收以后就被封存,差不多马上就要废弃的那个?尤莉你问这个干嘛?”
我把腿移开,侧坐在座位上,这样才能不被坐在我腿上的彩叶挡住。她正在闹脾气,因为小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像平时那样给她让出位置。
“呜哇……”小黑在诗织的审视下把头埋得越来越低,直到差不多要消失在我们视野里的样子,我靠近一些才能听到她的嘤咛,她说她接手时就是这样了。
“不,考虑到一个社团至少要有三个人才能提出申请,一共四个成员才能维持运转……”诗织捏着自己的下巴,头发里隐隐有一股香香的墨水味,“传说中的幽灵部员是上一届毕业的学姐们吗?”
“毕……毕竟是小众爱好……前任社长也没对我抱有任何期望……”
“从她找你接手来看,就能知道她是个什么人了。”诗织的补充让小黑的眼神再次躲闪起来。
“不好吗?学生会只是暂停了你的社团,没说要你解散它。大概等你毕业,她们才会考虑把活动室换成其他社团。”
“但是,我,呃,啊……”
“但是小黑不想那样吧?”为了避免交流过于低效,我不得不干脆替代小黑说话,“虽然不知道那个社团是做什么的,但是既然小黑能被认可成为下一任部长,我想你在那里一定有着宝贵的回忆。”
虽然很难想象小黑这样的人会是学校某个社团的部长,但你不难想象除了我这样别有用心的人以外,她的朋友都是什么样子的。那个所谓的前辈肯定是个和她连外表都差不多的家伙。戴着厚厚的眼镜,莫名其妙地被任命为部长,即使在课间也沉迷于幻想的轻小说里,直到将近毕业才紧急找到了个目标,把手里的麻烦甩出去,理由仅仅是不想自己承担这个责任。
“就是这样。”小黑以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哼。”坐在我腿上,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的彩叶发出不满的声音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如果是重要的东西,在毕业时即使带走也没关系的。”诗织提出了建议,“毕竟社团都解散了,即使是学校财产也不会有人追究。”
小黑的脸上马上露出悲伤和痛苦的表情。
“但是,小黑不想那样吧?回忆不止承载在物品上,环境,还有那个房间都很重要。小黑想把自己的回忆像前辈那样,托付给一个可靠的后辈吧?”
小黑脸上的表情立马又变成了喜悦和赞同。
诗织的视线在坐在我身上的彩叶和缩成一团、老实巴交的小黑身上来回转换。只要注意到她的眼神,那她接下来的答复是很明显的。
“好吧,既然尤莉你已经决定了的话。那我就和你一起加入吧。”
毕竟诗织的目的暂时还是让我和彩叶分开,即使我努力让她稍微意识到了一点我的“魅力”,但也还没大到能改变她的目的的程度。
“但是,要想向学生会申请恢复活动,社团至少要四个人才行。”诗织说,她又看向了小黑。而没有朋友的小黑在绞尽脑汁后又只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
诗织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彩叶注意到我们看向她的目光,“哼”了一声,再次甩给我们一个后脑勺。
“彩叶~~~~拜托你啦——”我蹭了蹭彩叶的脖子,她的心情立刻就变好了。
“不行。”彩叶毫不留情地再次拒绝了我们,毕竟她不符合常理嘛……于是我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诗织。
诗织震惊了一下,她咬紧牙关,在我持续的注视种权衡利弊,又在小黑不安的目光中叹了口气,最后终于为了朋友放弃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尊严。
“彩叶……秋庭彩叶……”
“嗯?”彩叶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请……请你……”诗织紧紧抓着自己裤子的缝合线,咬牙切齿地说,“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