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无数柄能够轻易刺穿自己身体,并能像虫群一样,将他“啃食殆尽”的君王之剑,陆江生冷静对峙。
剑锋如林,密不透风。每一柄剑都闪烁着冷冽的寒光,环伺八方。
无法数清究竟有多少柄。
但陆江生的呼吸平稳如常,声音不高不低,缓缓说道。
“不,不是制剑那么简单。我所使用的无限剑制,是包括无数刀剑的世界。”
“虽然这不是我创造的魔术,却能够切实反应使用者的‘心象’。”
储君听后沉默了一会。那双仿佛能够洞察万物本质的眼睛微微眯起,仔细观察着陆江生身上正在发生的变化。最终,她的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个饶有兴趣的弧度。
“解说自己的能力来拖延时间吗,哈基人你这家伙…”
她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傲慢十足。
“本王准了!”
“不要在本王的面前藏私!全部拿出来吧!”
对于储君来说,战斗从来不是简单的胜负之争。储君渴望刺激,虽不是为战而生的存在,却也希望能够每一场战斗都战个痛快。对手强悍,底牌尽出,这场角力才有成就与喜悦。
无限剑制的结界开始发生变化,天空豁然晴朗。
如果说英灵卫宫的心象风景是燃烧着的无限荒野,灰暗的空中有着回旋的巨大齿轮,犹如炼钢厂一样的世界的话。与之相对的卫宫士郎则是赤红的天空中空旷无物,赤土荒野上有着无数剑器的剑冢的世界。
那么,与陆江生相对的世界,则是无欲无求,亦不愿失去,希望所好之人都能够幸福快乐的,世外仙境。
沙丘变为泥土,长出芳草,绽出花蕾。这里也不再干涸,而有了泉眼、桃树。
脚下的大地从荒芜变得柔软,空气中开始弥漫泥土与复苏的“新气”。泉眼汩汩涌出清澈的水流,桃树枝头缀满了粉白的花瓣,如果春游,此地甚好。
这里也不再孤单,无数剑器亦归纳于修炼场中,化剑冢为武学大家,木桩、擂台矗立。
结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由肃杀转为世外桃源,唯一不变的就是,那些剑器仍旧蓄势待发,静候回归。
在心象彻底变化后,陆江生的身上也有了些变化,变得沉稳变得处之坦然。
“很有生活气息啊。这就是你的心象吗?明明拥有强大的实力却连安稳的生活也想要,你和本王一样贪婪啊!”
储君的声音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
来到这座高塔后,她是斩杀了不少强敌,也见识了许多乐子,可这里是杀伐之气太重,就好像一个腐烂的根。一场荒疫,所有人都没有纯粹的乐子。
哪怕是所谓的先古之民坦克斯,也不过是个以战为生存信念的家伙罢了,本身毫无乐趣可言。
但眼前这个人,明明能够驾驭如此强大的力量,心底深处却只是一片世外桃源。
陆江生轻轻摇头。
“把那些安稳的生活把握住,才能有继续玩乐耍花样的我啊。”
“像你这样的家伙,应该什么都有了吧。权利财富力量,无一不是唾手可得。来到这个地方也只是为了找乐子吧?”
被这么问到,储君脸色忽明忽暗,但扬起的嘴角渐渐变得张扬,最终绽出肆意妄为的笑容!
“嘻!已然兴奋了起来!”
“多说无益,来战!”
“义之剑!”
身后的替身义之剑,再次出现时,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束发、披甲在身,原本单调的颜色变得更为透明,好似在无限剑制的作用下,渐渐地向无影剑的样子做出了转变。衣袂的褶皱、甲胄的纹路,变得十分清晰。
同时,手持与陆江生同样的无影剑。
“行啊。”
“群星斗篷!”
自储君身后忽然出现了一道光辉,转化为了一件披在身上的斗篷。
那斗篷是用星光织就的,每一缕丝线都闪烁着银白的光辉,仿若群星的余晖全部都转为了她的力量。
陆江生率先挥出第一剑,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再次涌现而出,他明白自己被压制的超能力此刻在无限剑制的结界中终于抵御了七七八八份压制力量。此时正是出其不意的好时候。
然而,储君也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在身体被拉过去的一瞬,电光火石之间,数把剑器飞驰而来,它们从不同角度切入,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刺穿对手的身体。
陆江生这边却也不遑多让,意念一动,几柄飞剑便精准地从修炼场中飞出,在千钧一发之际拦截了袭来的飞剑。
金属碰撞的声音急促如雨,
储君的身体近在眼前!
看来奇袭很成功……不,
锵!!
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迎来的却是君王之剑的全力斩击。
陆江生瞳孔微缩。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储君的手掌稳稳地接住了无影剑的刃身,而那柄君王之剑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朝他头颅劈落。
替身及时救场,抵住了那一势大力沉的一斩!却也被直接击飞。
替身受到了冲击同样传导到陆江生的身上。手腕被震得生疼,虎口处传来一阵阵钝痛。
储君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被近身后,储君再次斩出一剑。这一剑比上一剑更快、更重,陆江生勉强招架,却只听到一声脆响
铮—!
招架被破。他的表情出现了一抹急促,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不过,”
“想让本王单膝跪下?!!你面对的可不只是储君,而是宇宙的力量!!”
“还真是傲慢!”陆江生没有乱了分寸,或许在力量方面,自己比不得这种怪物,但是,
“就是现在!”
义之剑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储君的侧后方。它手持无影剑,剑锋直指要害,拥有是无影剑的加持,剑身本身毫无颜色,几乎看不清出剑轨迹。储君躲闪不及,身上的斗篷竟被划出一道口子。
“了不起的锋利!就连群星的斗篷都能破掉!”
要知道,她凝聚而出的斗篷,可是刀剑不入,万物不侵,火焰不着的神器。如今竟然被破防了。
趁着储君还没有重整旗鼓,陆江生立即以意念操纵剑器。修炼场中,数十柄剑同时出鞘,在空中划出爆音,如流星般朝储君刺去!
但储君的战斗本能远比想象中更加敏锐。她甚至不需要刻意指挥,身后的君王之剑便自动飞出,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双方几乎都有无限的剑器,就算是把对方的剑器同样复制过来也没有什么变数,自然也没能造成有效的效果,全被对方的飞剑抵挡。
铛!铛!铛!铛!!
哧——!
接连不断的兵器交错声响起,每一次的招架都让储君吃了亏。无影剑的攻击方式谈不上多诡异,但直面这把武器,就算是储君也会被那极致的意念伤到。那些伤口不深,只是浅浅地划破皮肤,却像是被毒针刺中一样,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
“可恶!”她被小亏小损的伤口弄的有些恼火。
而且,他那替身实在是有些防不胜防,这让储君有点羞恼!这可不是她想要的战斗!
“怎么了,还要继续打吗?”
陆江生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在这个结界中,他的身体素质被强化了,比之过去还要强上一倍,现今也有点吃不消。
看似讨了不少好处,但对比起储君那边,还真是蝇头小利。
储君挨的打,可不是白白挨打,在交锋中,君王之剑被一点点铸造,手持的君王之剑逐渐明亮,剑身上的纹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趋近于星辰光辉本身,就连星辉也不再只是覆盖在表面,而是从剑身内部透出来。
她突然把君王之剑抛到半空中,原本蓄势待发的飞剑,立刻如鱼群般涌入。一柄、两柄、十柄、百柄……!
无数剑器盘旋而上,剑与剑碰撞的声音连绵不绝,竟与那柄君王之剑融为一体。
最终,变成了一把无双大宝剑!
此剑突破天际,又有着太阳的光辉。那光芒炽烈却也不刺眼,温暖却不灼热,仿佛将整个太阳的余热都凝聚在了这一剑之中一样。
实乃定胜之剑!仿佛轻轻挥下就能决定一个国家的存亡!
“就用这一击来决定胜负吧。”
“不过,我只是在单方面宣告你的败北罢了,要投降吗?这一剑你可接不住,还是少吃点苦头的好。”
巨剑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调整角度,剑尖指向陆江生。
这一剑将会很疯狂!
陆江生沉默片刻,眼神坚定,嘴巴缓缓开合。
“不,”
“这是我陆江生,唯一能够驾驭在你之上的领域。”
说话间,陆江生掐指引剑,无数柄无影剑与君王之剑自心象中的修炼场飞出。它们从武器架、擂台边、泉眼中、桃树下腾空而起,带起一阵阵清越的剑鸣。
无影剑的剑柄如鳞片一样互相贴合,君王之剑则化牙化爪。一柄剑咬住另一柄剑的剑柄,又一柄剑扣住前一柄剑的剑格,如此反复,层层叠叠,
最终组成了一头游龙,翱翔于天际。
“这些剑无一例外都是赝品,但没有仿制品无法超越正品的道理!”
“龙”停在陆江生的身周,“我把这招叫做‘龙影决’!”
“你若硬接下这招,可能会死。”
此招式所能造成的伤害,陆江生心知肚明,只怕是哪位吉尔伽美什也无法接下。
“真是好招式!”
“但是,别太狂妄!!龙也不能凌驾于本王之上?!!”
“那就战至最后一刻!”
两股力量在结界中央碰撞,大道都被磨灭了(
————
一场大战后。
场地上还躺着两个濒死的青年少女。
“你这家伙有两下子。我喜欢你。”
储君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她侧过头,看向躺在不远处的那个人。
“我为能和你这样有本领的人打一架而喜悦。”
“哈哈哈!”
“嚯嚯嚯!”
“不打不相识啊~!”
大笑过后,少女吐出一口鲜血,喘着粗气,看向高塔黑不见天的天花板,感慨油然而生。
“陆江生,你觉得我储君和你们人类有什么不一样?”
所以,同为天涯知己,储君想问问他,对于陆江生来说,自己又有什么不同。
“不一样。如果你是人就不这样想。”
“你要是人你就会知道,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更不会像你这样思考。”
“你要是人你就会知道,对人们来说,吃饱喝好穿点喜欢的,睡个好觉,活在当下的每天都是最大的乐趣。”
储君静静地听着。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对她来说,吃饱喝好、睡个好觉,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根本不值得为此感到乐趣和喜悦。
她也正是习惯了这种幸福,所以在发现了这个有意思的行星后,义无反顾地冲了过来,向全世界宣布,她储君,太阳的继承者,到来了!
“这有什么好的?”
陆江生露出满足的笑容。
“这就是人与你这样的君王的区别。”
“我要是你,我就会为你所拥有的一切而喜悦。”
“你说得好像有道理。”
………
心脏,猛烈跳动!
一抹绯红逐渐爬向脸颊,与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说得对!喜悦!我喜悦!”
“我也要成为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