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点半，夏天的这个时间点，天空已经开始有些鱼白了。
“你是说那个神将的分身就在这儿。”
望着“老八猪肉铺”的牌匾，柯煜陷入了沉思。店铺内卷帘门半拉着，露出里面昏黄的灯光和一股子生肉的腥气味。柯煜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倒也说不准，”柯煜安慰了自己一声，“多少也算是玩刀的，应该会很强。”
猪肉铺里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糙汉，正在处理刚刚拉到店里的肉货。那糙汉的胳膊比柯煜的大腿还粗，围裙上沾满了血渍和油污，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老八，你好。”柯煜乖巧的打了声招呼，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
“这么早就来买猪肉了？”那糙汉头也不抬的说道，“我还没有开档，先稍等一会儿。”
柯煜咽了咽口水，决定不绕弯子了。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他往前迈了一步，直接了当地问道：“你能打吗？”
那叫做老八的糙汉愣了一下，旋即将手中的刀缓缓地放到了案板上。
“咋的你来找茬的？”
“不是打我，是打妖怪。”柯煜飞快地摆手，生怕自己的解释比老八的拳头来的慢。
老八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柯煜：“你要是酒还没醒，你到隔壁超市买瓶牛奶解解酒。往前走五十米，有家便利店，新鲜的牛奶买一送一。”
“你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柯煜往前凑了一步，“你是某个神仙的分身。跟我们走！”
“什么乱七八糟的，待会我老婆下夜班，我还要去单位接她。”他将案板上切分好的肉放在了一旁，又拿了另一扇肉放了上去，“你们要买肉就晚会儿再来，不买就别耽误我干活。”
柯煜眼看说服不了眼前的屠夫，便将希望寄托于一旁的夜游神：“你跟他说下吧。”
夜游神刚要张口，便听老八叫唤道：“你跟谁说话呢？我还要忙，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碍事。。”
“怎么你看不见他？”柯煜将夜游神抱在身前举了起来，就像是抱着一个毛绒玩具一样。
“看见谁？我不就看见你一个人？”老八的视线没有任何的偏移，他挥了挥手，“你举着个空气给谁看？赶快走，我没时间陪你闹。”
他随即将店里的卷帘门关了起来，把柯煜隔在了外面。
柯煜站在原地，怀疑的问道：“真是这老哥？”
夜游神笃定的点了点头：“当然是了，那气息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不会错的。”
“你确定他觉醒了自己的能力？”
“当然了，没有觉醒的人，我是感受不到身上的气息的。”
“那他怎么不承认，你不是说能力觉醒的时候，那些使命和相关的信息也会注入到分身的脑子里吗？”
“这个……”夜游神挠了挠头，“注入是注入了，但愿不愿干又是另一回事了。毕竟这些分身已经是新的生命了，他们也有着自己的生活，每个人的经历不同，自然也会有不想置身其中的分身。”
夜游神生怕柯煜不理解，便举了个例子：“就像你的生活过得很舒服，可突然有一天，有人来让你放下现在优渥的生活，冒着生命危险拯救世界，你愿意吗？”
“是这个理。”
“只能说他是一个对自己生活很满意、不想被打扰的人。”
“既然如此，只能这么干了！”柯煜咬了咬牙，他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大黑塑料袋，“只能先斩后奏了。”
“待会他一出来我就把他套住，然后你把他打晕。”柯煜下达了作战指令，“先扛回去再说。”
“我拒绝。”夜游神义正言辞的拒绝道，“我不做这种事。”
“我没装上他，你倒是装起来了。你坑我一天了，也不像是有底线的人啊？”
夜游神耸了耸肩：“你忘了他的原身是哪个神将了？我能打得过他？”
“那倒也是。”柯煜乖巧的把大黑塑料袋放到了地上。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柯煜的眼睛忽然又亮了起来。
“要不咱们跪下吧？”柯煜又出了个损招。
“啊？我也要跪吗？”
“当然了，我相信以我们的诚意一定能打动他！”
“我就不必了吧，”夜游神摇了摇头，“那老八不是说了，他只能看见你一个人，看不见我。我跪下来没意义。”
“你自己都笃定他是神将了，怎么可能看不见你？”柯煜一把抓住夜游神的手，往地上跪了下去。
夜游神表示强烈抗议，他努力挣脱柯煜的手，刚站起来，却又被按了下去。两个人就这样在猪肉铺门口拉拉扯扯，夜游神也从不从变得开始屈服起来。
正当二人拉扯之时，那猪肉铺的卷帘门突然被打开。只见那老八换了身常服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们还没走？”老八平静的说道。
“当然要跟你一起走了！八哥！”柯煜仰着头，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老八摇了摇头：“随你们吧。我要去接老婆。”说完便绕过二人离开了猪肉铺。
“我们一同去，也让我们见见嫂嫂！”
老八懒得理他，开着自己拉货的皮卡窜了出去。
柯煜还没来的及反应，便被夜游神一把抓了起来，他将柯煜拽到了天上，扔到了皮卡后面的车厢上。柯煜的头在落下的时候狠狠地在车厢铁皮上磕了一下，疼的柯煜狠狠地骂了夜游神好几句脏话。
到了目的地，老板这才看见皮卡后车厢上的柯煜。
“你还真跟过来了。”老八的语气有些无奈。
柯煜撑着车帮跳了下来，晃了一下才站稳，“是呀，你不跟我走，那我只能跟着你走了。”
“你们俩烦不烦啊！我真的没功夫理你们。”
“我们俩？”柯煜抓住了漏洞，“你不是说你只能看见我一个吗？”
老八像是被戳破谎言的小孩，怔了一下后慌忙解释道：“我那是口误，顺着你叫的。谁叫你自己刚刚说你们是两个人。”
“别装了！”此地无银三百两，柯煜转头冲着夜游神喊道，“老夜给老八整个活！”
“得令！”
夜游神的翅膀立了起来，右臂像是浮肿一般膨胀开来，青筋暴起，整条手臂变得比平时粗了两倍不止，随即向老八的命门挥去。
老八也没多开，双手叠在一起置于胸前，掌心朝外，不偏不倚地挡住了夜游神的这一击。
“我不会跟你们走的！”老八一把抓住夜游神的右臂，猛地往旁边一扯。
“我已经结了婚了，还生了个女儿，你们的事我不想掺和。”
柯煜一步上前，拦在了老八身前：“我一个凡人都掺和进来了，你一个神仙倒是想走？”
“那咋了！天上那么多神仙，不缺我这一个。别废话了，我老婆该等急了。”
老八一把将眼前的柯煜拨开，往前走过去。
“现在咋整？这附近还有别的分身觉醒了吗？”柯煜看着远去的老八身影，自己也没了主意。
“没了。”
“不管了，天亮了，先吃个早饭吧。”柯煜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是哪儿？”
老八进去的是一个载满了花草树木的园区，柯煜看了看那园区门口的招牌说道：“原来他老婆在植物园上班。”
柯煜中学时来过这儿，对这儿有些印象。
“这以前好像是明代的一个什么家族的陵园。”柯煜顺口向夜游神提了一嘴。
“明代的陵园？不好！”夜游神惊呼道，“那这儿地下一定埋着那狐狸精需要的尸骸！”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从植物园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炸开了。一阵圆柱形的紫光从巨响的来源处直射入天。
“那狐狸精已经吃了最后一具尸骸了，他已经修炼成魔了！”
“快去！”夜游神大声喊道，柯煜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他一跃飞天，往那紫光处飞去。
柯煜凡胎俗体，只能绕道植物园正门翻墙而入，然后再一点一点儿追过去。
“没成魔都打不过，这成了魔不完蛋了？”柯煜骂骂咧咧的，但脚步一点儿没停下。
植物园里的路弯弯绕绕，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和齐腰高的灌木丛。柯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一会儿他才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光源处。
那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中央有一个被炸开的大坑，坑的边缘还在冒着烟。只见那狐狸精现了本相，通体漆黑，体型相较于原来大了至少两倍，六根尾巴随风上扬，嘴角沾满血迹。夜游神躺在狐狸脚边，大口吐着鲜血，身上的绷带早已被全部染成红色。
狐狸精面前站着个女人，那女人双脚发软，一时半会竟动弹不得，她双眼紧绷，恐惧的看见眼前的景象，声带连一点儿声音都发出不了。
“老夜！”柯煜大声呼喊道。
“呦，这不守诚信的孙子也来了，你等我把这女人给吞了，接下来就到你了。”狐狸精看着柯煜，眼角满是恨意的笑纹。
话毕，狐狸精的其中一根尾巴伸了出来，像一条巨大的蟒蛇一样将女人紧紧裹住，将其举到了自己的嘴边。
“怎么办老夜！”柯煜冲了过去，尽管他知道自己起不了任何作用。
夜游神用尽全力想要起身，却被狐狸另一根尾巴紧紧压倒在地。
眼看那狐狸精要将女人吞下，柯煜闭上了眼睛。
“孽畜！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老婆！”
一声粗犷的声音从狐狸身后炸开，只见一个浑身横肉的男人从远处一跃而起，一下子便跳到了狐狸精的头顶。
他粗暴的抓住围住女人的那根尾巴，双手用力一扯，竟将那尾巴撕成了两半。
黑色的血液从断裂处喷溅而出，溅了男人一身。
“***，我老婆刚给我买的新衣服！”
狐狸精吃不了痛，疼的嚎了出来：“……谁！”
“当然你是猪爷爷，掌管十万天兵天将的天蓬元帅在此。”那男人一把将女人拥在了怀中，威严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