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铃声的响起，瑶奈缓缓睁开了双眼，过度透支魔力带来的乏力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束缚在床上。
“真希望那是一场梦。”她轻声呢喃，将胳膊压在额头上，默默感受着自己目前的身体状态。
昨夜经历的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在苏醒的瞬间扑面而来，将她缓缓淹没。
瑶奈盯着熟悉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呆，然后猛地起身。
那枚世界树的徽章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不管怎样挣扎也始终挪不开，她不能，也不想去逃避。
她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相框上，那是她和姐姐小时候的合照。
照片里纱雾搂着她的肩膀，眉眼弯弯，她自己的手里握着一个气球，眼里依稀泛着泪花，背景是童话般的城堡。
“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呢。”瑶奈走过去拿起相框，冰凉的玻璃抵着指尖，她凝视着姐姐灿烂的笑容。
“姐姐...如果你还在的话，你会怎么做呢？”她轻声呼唤。
纱雾是否也曾像她现在这样，在某个清晨被沉重的现实压得几乎起不来床，却也默默告诉自己必须站起身来？
瑶奈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纱雾的笑脸。
她汲拉着拖鞋，脚步虚浮地走进了浴室，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泼脸，冰冷的水温让她精神略微一振。
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洗漱池的边缘，她抬起头来，镜中的自己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色，眼眸深处沉淀着挥之不去的焦虑。
“真难看。”她的双手撑在洗漱池上，与镜中那个狼狈的自己对视，她讨厌镜子里这个懦弱的自己。
她不再看镜子，转身扯过毛巾用力擦干脸上的水渍，动作粗鲁，她想要将那些没用情绪一同擦干。
然后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整齐的校服，她的指尖拂过冰凉丝滑的布料，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身上皱巴巴的睡衣褪去。
瑶奈赤脚站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清晨的冷空气毫无阻隔地贴上她裸露的肌肤，她就这样站了一会儿，任由冰冷穿透皮肤，渗进骨头。
她伸手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平整的白衬衫，用力将胳膊伸进袖子里，冰凉带着淡淡檀木香气的布料缓缓贴上肌肤。
从衣角到领口，纽扣一粒一粒地被扣紧，她扯了扯衣领，然后将领带用力系上，直到将脖颈严密包裹起来。
那件皱巴巴的睡衣，此刻堆叠在她的脚边，如同蛇蜕下的旧皮。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房门。
“咔哒。”
门锁闭合，她将自己的怯懦弃置于身后的空间里。
走出公寓楼，清冽的空气稍稍驱散了残留在四肢百骸的沉重感，瑶奈沿着熟悉的路向学校走去。
转过街角放慢脚步，目光习惯性地投向路口。
真理背对着她，晨风拂起她柔软的发梢，她站在人行道的红绿灯下，人群从她身边一一穿过。。
她正抬脚走过去，真理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转过身，两个人的目光随即撞在了一起。
真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有星星落进了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里，她脸上绽开笑容，抬起手朝瑶奈挥了挥。
“瑶奈！早上好！”
活力的声音穿过清晨微凉的空气，从前方清晰地传了过来。
她看到她快步朝自己小跑过来，围巾在身后轻轻飘动，随着她的跑动一晃一晃。
“早上好，真理。”
真理小跑到瑶奈面前站定，她微微喘着气，白雾随着嘴唇的张合不断飘起，仰着脸看着瑶奈。
晨光落在瑶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将她精致的五官勾勒得很清晰，但也照清了她眼下那抹淡淡的青黑色。
真理因为瑶奈的称呼而雀跃的心情稍稍收敛。
“瑶奈看起来昨晚好像没睡好？”
“黑眼圈有一点点明显哦。”真理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在自己眼睛前比划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瑶奈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指明出来，她避开了真理的注视，目光转向别处。
“只是有点失眠而已。”
“瑶奈，你...” 真理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凑近了一点，无视瑶奈闪躲的视线，歪着头仔细盯着瑶奈的脸
“你的脸色真的很差欸，是不是生病了？” 她的目光扫过瑶奈眼下淡淡的青黑色，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倦意，即使精心打理过仪容也是掩藏不住的。
“我没事。”
瑶奈条件反射般开口否认。
“真那么明显吗？”然后她摸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不确定地问。
“凑近看像熊猫一样呢。”真理捂嘴轻笑，开着玩笑，视线在瑶奈的脸上来回扫荡。
瑶奈的耳尖微微发烫，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化妆就出门了。
真理注意到了瑶奈握着书包肩带，苍白的，微微收紧的手指。
瑶奈的手总是凉凉的。
真理想了想，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拉住瑶奈的手腕，动作轻柔。
瑶奈的身体略微僵硬了一瞬，真理的手温暖而柔软，温暖的触感沿着皮肤蔓延。
“手好凉。” 真理小声嘀咕了一句，握着瑶奈手腕的手指稍稍收紧了些，想要把自己的温度分就这样分给瑶奈一点。
“天气越来越冷了，瑶奈你穿得好单薄，围巾也不戴。”
真理围着一条看起就很暖和的黑色围巾，而自己除了整齐的校服，确实没有任何额外的御寒衣物。
这点寒冷对她来说无关痛痒，她对寒冷早已麻木。
“我真的不冷。” 她低声说，却没有挣开真理的手，温暖固执地停留在她的手腕上。
“我有点理解我姐姐的心情了。” 真理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小抱怨，她捂得热乎的小手被瑶奈的体温带着变凉了一点。
她拉着瑶奈的手腕，轻轻晃了晃。
“走起来也会暖和一点，我们快点去教室吧。”
真理晃动瑶奈胳膊的时候，察觉到瑶奈的身体微微一颤。
“瑶奈早饭吃过了吗？”
瑶奈张了张嘴，那句吃了正在舌尖打转，但这时她的胃部突然条件反射般地缩紧了一下。
“咕—”
肚子很不争气地替她作了答，瑶奈的脸逐渐烧红了起来。
真理的眉头皱了皱，然后她松开瑶奈的手腕，低头在自己的书包里翻找起来。
“等我一下。”
真理抬起头，手里拿着一个袋装巧克力面包和一小袋牛奶，她递到瑶奈面前。
“请你吃这个,先垫一垫肚子吧，牛奶还是温的。”
“谢谢。”
瑶奈默默接过真理递到眼前的零食，袋装牛奶握在手心里，暖乎乎的。
“不吃点东西的话，上午会打不起精神的。”
“而且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真的很糟糕，感觉我轻轻一推就能把你放倒。”
“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告诉我，我陪你去医务室问问，不要一个人强撑着，不然小问题也会变成大毛病的。”
说着她看了看四周，指了指不远处一张长椅。
“我们去那边坐一下吧。”真理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她默默跟着真理，走到那张飘满落叶的长椅旁，真理轻轻退散落叶，两个人一起坐了下来。
她撕开面包的包装，甜腻的香气飘散出来，又在牛奶上咬了个小口，轻轻啜饮，温热又带着淡淡甜味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空荡荡的胃部舒服了起来。
“谢谢你的早餐。”
瑶奈再次谢道，她小口吃着面包，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混合温热的牛奶，食物一点点缓解着身体的不适感。
“不客气不客气。” 真理坐在她旁边，晃了晃小腿，脸上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这是朋友间的投喂，不用谢我啦。”
“而且我姐姐怕我在学校饿着，给我书包里塞了好多吃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瑶奈吃不饱我这里还有。”
她拍了拍自己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书包，语气轻快。
瑶奈安静听着，她小口吃着东西。
晨光从树冠中穿过，轻轻泼洒在少女们的身上，头顶上的小鸟叽叽喳喳，在枝丫间你追我赶，偶尔震落几片枫叶，在空中缓缓飘落。
“我真的只是昨晚失眠了，缓一下就好了。”
“早饭是没来得及吃。”
真理转过头，她安静看了瑶奈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瑶奈放在腿上依旧有些冰凉的手背，然后轻轻覆盖在上面。
“那今晚要好好休息哦。”
真理的声音很轻。
像被一朵松软的棉花包裹，轻柔又温暖。
瑶奈低着头，看着真理覆盖在自己手背上小巧的手掌。
“我会的。”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真理的眼睛。
紫色的眼眸清澈透亮，盛满了清晨的光亮。
微风轻轻卷起几片金红的枫叶，飘零的枯叶在她们身边打着旋儿，然后轻盈散开。
她轻轻握了一下真理的手，然后松开，站起身。
果然软软的。
“我们走吧，时间不多了。”
“好！”
两人并肩重新踏上洒满晨光与落叶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