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似乎并非是自己所设想的乡土资料馆之类的地方。
至少这座建筑最初的用途,绝不是用来展示什么乡土历史或民俗文化的。
踏入那扇斑驳的铁门后,神乐友奈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混合着旧木料和灰尘的气味。
光线从敞开的门口和几扇高窗透进来,在昏暗的室内投下几道倾斜的光柱,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房屋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但大部分区域都被各种杂物占据着,被随意堆放在墙角或靠墙的位置,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但最引人注意的,不是这些堆积的杂物,而是墙壁。
并不是单调的灰白色,而是有些斑驳的,五彩斑斓的墙壁。
神乐友奈的目光在那些墙壁上缓缓移动,已经有些剥落和褪色的涂料,覆盖了原本应该是白色的墙面。
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有些地方还留下了某种图案或文字的轮廓,但已经很难辨认出原本画的和写的是什么。
这里……这座建筑以前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神乐友奈在心中自语道,目光从墙壁和杂物上收回,看向身旁的三好夏凛。
从进入这座建筑开始,三好夏凛就一直沉默着,没有主动说话,也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面涂满颜色的墙壁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脸上的表情,和之前在沉默的步行途中相比,似乎轻松了一些,至少不是那种愁眉苦脸的模样了。
“神乐。”
三好夏凛终于开口,转身看向神乐友奈。
“我听犬吠埼风说了。”
神乐友奈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一直以来的想法……为什么不能坦率地跟我们说一说呢?”
三好夏凛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没有责备和质问,只有一种认真的,想要理解对方的注视。
她的目光并不尖锐,却让神乐友奈感到一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并不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所压抑在心底的事被看穿,而是因为对方没有试图去看穿什么,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自己开口。
她知道犬吠埼风不会把甲板上的对话到处宣扬,不过告诉夏凛这件事还是可以预见的。
毕竟,那场对话本来就是关于她和夏凛之间的分歧。
犬吠埼风应该是觉得,与其让她和夏凛各自在心里继续纠结,不如借着这次旅行的机会,创造一个能够直接对话的环境。
“你一直以来战斗的理由,还有你曾经的那些经历……”
三好夏凛继续说道,目光微微低垂,声音里好像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犬吠埼风给大赦的报告里面,有提到过一些关于你的来历,还有你所说的那个时代的事情。”
她顿了顿,重新抬起头看向神乐友奈,眼中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但我不觉得……三年的时间,能被几句话就轻飘飘地盖过去。”
那不仅仅是三年的时间,更是从神世纪三百年的现在,到神世纪五百年的未来。
只凭语焉不详的话语和冰冷的文字是无法传递任何温度的。
但她知道,这背后一定有着许多的,无比沉重的东西。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窗外隐约传来海鸟的叫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抱歉……”
许久之后,神乐友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觉得……现在可能还不是合适的时候。”
她终于继续说道,声音放得很轻,像是生怕说错了什么,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等以后……我会和你们说清楚的,把该说的都告诉你们。”
她没有说“一定”这个词,但这并不是推脱,而是真真切切地在心底为自己说出的“以后”留出一个位置。
三好夏凛看着她,对面那双眼睛底下藏着太多东西,脸上的平静不是因为没有波澜,而是因为所有的波澜都被压在了水面之下,需要用尽全力才能维持这份表面的安宁。
“果然……没有这么容易啊。”
她轻轻地,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那笑容里没有失望,更多的是一种早已预料到的感觉,就像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场对话并不会有什么答案。
“让你能够说出自己心里的话……”
后面半句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像是含在喉咙里,只有三好夏凛自己能听到。
那大概是她给自己的自言自语,或者是某种不愿让对方听到的叹息。
神乐友奈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三好夏凛那有些落寞却又努力表现出轻松的样子,心中好像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
夏凛在等她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沉重的事情……
不是出于好奇,也不是出于职责,而是因为想要真正地理解她,想要成为能够分担的人。
这份心意,她是明白的。
只是……
她还需要时间去整理那些纷乱的思绪,然后去找到合适的,不会伤害到她们的叙述方式。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确认自己的那些经历,不会成为压垮她们的新的负担……
“先不说这些了吧。”
神乐友奈主动打破了这有些沉重的氛围,声音比刚才放松了一些,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环视了一下周围那些堆放的杂物和彩色的墙壁,问出了从刚才起就一直盘旋在心底的疑问。
“夏凛,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确实很好奇,毕竟现在是在度假岛上的自由活动时间,就算是有话想和自己说,三好夏凛也没有选择去其他地方,而是把自己带到了这里。
这一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这个啊……”
三好顿了一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转过头看向神乐友奈,眼中带着一种认真的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