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庭审终于如期在学生会室拉开帷幕。
作为这场风暴最初的卷入者之一,我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背着我那个装满道具的单肩包,悠哉游哉地走在前往图书馆的林荫小道上。
这些麻烦事就交给真主角团去头疼吧。我准备回去那岁月静好的老本行——去图书馆角落摆个算命摊,听听迷茫少男少女的恋爱烦恼,顺便赚点暂无风险的个人点数。
我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那个只有三个人的聊天群。
【绅士‧H‧华生:我要去图书馆重操旧业了。如果天塌下来了再叫我。】
点击发送。
我满意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但刚走没两步,我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等等。”
一阵夹杂着夏日热浪的微风吹过。
“我……为什么要报备我的行程?”
我站在原地。
我,约翰·H·华生,一个崇尚自由、独来独往的海外留学生,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去哪儿都要向上级汇报的悲催社畜了?难道在这短短的岁月的一角里,我的身体已经变成神崎丽美的形状了吗?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太可怕了,女人真是太可怕了。”我一边摇头叹息,一边继续往前走。
就在我开始反思自己的人格独立性时。
“哎哟!” “对、对不起!我赶时间!”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和一个慌乱的男声。
我抬起头,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长条状的物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具抛物线美感的轨迹,杀向我的面门而来。
“啪!”
我双手猛地在脸前一合,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个飞过来的物体。
“百分百空手夺白刃……的变种技能触发成功。”我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幸好我平时的反应速度还算不错。
“差点就被爆头了。”
我松了一口气,这才看清被我夹在手心里的,是一根做工精致、材质考究的木质拐杖。
“拐杖?”
我愣了一下,顺着拐杖飞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几米开外的地上,跌坐着一名我从来没见过的少女。她戴着一顶显眼的白色贝雷帽,一头如丝绸般顺滑的银色或者说淡紫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正微微蹙着眉头,用手轻轻揉着自己的脚踝。
而在她不远处,一个男生的背影正像逃命一样狂奔而去。
我眯起眼睛,盯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那畏缩的肩膀,那跑起来有些滑稽的姿势……
“那不是我们班‘笨蛋三人组’里的山内春树吗?”
山内那个冒失鬼,大概是急着赶去哪里或者单纯是不看路,结果不小心撞倒了这位拄着拐杖的少女,然后因为害怕承担责任或者嫌麻烦,连拐杖都没帮人家捡,直接肇事逃逸了。
“人渣……”我在心里默默给山内的十分制评分又扣了十分。
我拿着拐杖,看着坐在地上的贝雷帽少女。
说实话,她长得非常精致。有一种易碎感,配合着那顶白色的贝雷帽,简直就像是一个从橱窗里掉出来的洋娃娃。
“如果说……”
我看着手里这根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拐杖。
“如果我现在走过去,把这根拐杖举得高高的,让她怎么跳都够不到。以她这种娇弱的体格,一定会急得眼泪汪汪,最后甚至会哭出来吧?hhhhh,那画面一定很有趣……”
我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配好了她带着哭腔喊请还给我的台词。
但是。
就在我的嘴角即将压制不住时。
我那号称随时能跑路的超强直觉,将我的理性拉了回来。
“停!约翰,给我清醒一点!不要作死!”
我在心里疯狂地扇了自己两个无形的耳光。
“仔细想想这所学校的女人!这个学校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柔弱可欺的软柿子!”
“万一我真的把拐杖举高高,惹哭了她,结果触发了什么看似娇弱的萝莉实际上是某个幕后黑手的超展开剧情,那我绝对会被下至被针对到退学,上至沉进东京湾的!”
想想最近几年的那些轻小说套路,越是看起来无害的角色,切开来往往越是黑得发亮。
为了我已经不算安稳的日常。
我果断掐灭了脑海里那个危险的念头。
我快步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将那根做工精良的拐杖绅士地递到了她的手边。
“你没事吧?刚才那个毛手毛脚的家伙跑得太快了,我没来得及拦住他。有没有受伤?”
我用自认为让人如沐春风的语气关切地问道。
贝雷帽少女抬起头。那双深邃而宁静的眼眸看了我一眼。她平静地伸出白皙的手,接过了拐杖。
“谢谢你。我没有大碍,只是稍微没站稳而已。”
她的声音非常好听,带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从容和优雅,就像是上流社会茶话会上的千金。
她借助拐杖的力量,动作虽然有些缓慢,但还是优雅地站了起来。她轻轻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然后对着我微微一笑。
“能遇到像你这样温柔的人,真是我的幸运呢。”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罢了。主是仁慈的,我们理应互相帮助。”
“你要去哪里?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刚好顺路,可以陪你走一段。”我主动提议道。
“那就麻烦你了。我要去前面的榉树林稍微散散步。”
于是,我们并肩走在了林荫道上。
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位贝雷帽少女非常健谈,而且她的知识面极广。从校园里的植物种类,到欧洲中世纪的古典文学,她都能信手拈来,甚至接上我的各种奇妙比喻。
“说起来,《追忆似水年华》里的那块玛德莲蛋糕,确实是唤醒潜意识的绝佳意象呢。”她轻笑着回应了我刚才抛出的一个关于文学的话题,“在这个学校里,大家似乎都更关注如何获取点数,很少有人能静下心来探讨这些了。”
“是啊,大家都被名为升班的胡萝卜吊在眼前,拼命奔跑,却忘了停下来欣赏一下路边的风景。
我觉得,我大概在这个学校里交到了第一个有相同爱好的普通朋友。
“和你聊天真的很愉快呢。”
走到榉树林的边缘时,她停下了脚步,双手交迭握着拐杖的把手,转过头看着我。
“我也一样。”我笑着推了推眼镜。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她微微倾身,露出了一个甜美、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意味的笑容。
“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来自D班的华生先生。”
风在这一刻停止了。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叫我什么?”
为什么一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别的班级的少女,会知道这个秘密代号?!
看着我如临大敌的震惊模样,贝雷帽少女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掩着嘴,发出了一阵如同银铃般的笑声。
“呵呵呵……请不要露出那么可怕的表情嘛。这并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机密哦。”
她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夕阳下的特别教学楼里,穿着那身显眼的猎鹿帽和侦探斗篷,还大声地互相称呼着夏洛克和华生……这种如此明目张胆的角色扮演,就算不想知道也很难吧?”
“……”
我回想了一下前几天我们在案发现场的情景。
为了满足我的妄想,我确实穿着那身羞耻的华生套装,正大光明地在校园四处奔波来着。
“对耶……”
我承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我们确实……太明目张胆了。”
“所以,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吗?”我问道。
“我并不了解。”
“我只是对一些有趣的事情比较关注。”
“那么,礼尚往来。你是谁?哪一个班的?”
听到我的质问,贝雷帽少女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拄着拐杖,转过身,背对着阳光。那顶白色的贝雷帽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既然已经有了一位福尔摩斯,和一位优秀的华生。”
“那么,作为这个故事的另一面……我就自称为莫里亚蒂好了。”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给我继续追问的机会,而是拄着拐杖,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莫里亚蒂……”
我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并不打算前去阻拦。
......
晚上,回到男生宿舍的402室。
我疲惫地瘫倒在书桌前,翻开那本用来记录各种情报和八卦的日记本。
我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并且在那个戴着白色贝雷帽的简笔画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今天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聊得来但自称莫里亚蒂的腹黑残疾美少女。】
【总结:本校的怪人数量,+1。】
“主啊……”我合上日记本,仰天长叹。
“我真的能平安毕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