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浓,归墟港市的废墟在阳光下显露出破败却安宁的轮廓。
白芷整理完最后一份数据,正准备收起分析仪,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猛地回头。
冷泽星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额头青筋暴起。
他周身的空气扭曲着,隐隐有各色光芒流转——冷凝的冰蓝、热熔的赤红、气动的青白、导电的金黄……
无数种属性的能量毫无规律地在他体内冲撞,仿佛要将他从内部撕碎。
“冷泽星!”
白芷冲过去扶住他,触手之处,他的身体烫得惊人。
“你怎么了?”
“没……没事……”冷泽星咬着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
“这叫没事?”白芷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掏出分析仪对准他,屏幕上跳出的数据让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能量指数严重超标,多种属性冲突,经脉承受极限——你这是要炸了自己吗?”
冷泽星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拼命压制体内狂暴的能量。
白芷忽然想起,从进入归墟港市到现在,冷泽星动用过多少次混沌体。共鸣赤蕊、分担龟佟的痛苦、沟通碎石铺路、硬扛污染源、与燎照之骑缔结契约……
每一次,他都在燃烧自己。
每一次,他都笑着说“没事”。
可怎么会没事?
混沌体再强大,也是有极限的。他这样不要命地使用,身体怎么可能承受得住?
“你这个傻子……”白芷的眼眶红了,却死死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冷泽星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却依然温和。
他轻声说:“因为,你们需要我。”
“赤蕊需要我救,龟佟需要我帮,那些夜归军需要有人听他们说话,你……需要有人陪你走这条路。”
“我不扛,谁扛?”
白芷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这一路走来,如果没有他,那些声骸不会得到救赎,那些夜归军无法安息,而她……可能早就死在那片花海里了。
可是——
“可是我也会心疼啊。”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白芷自己都愣住了。
冷泽星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片刻后,冷泽星忽然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白芷的手。
“我知道。所以我会小心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白芷别过头,不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可每次都不小心。”
冷泽星沉默了一瞬,忽然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站起来。
白芷连忙扶住他:“你干什么?别乱动——”
“给你看个东西。”冷泽星稳住身形,闭上眼睛,“我的混沌体……到底是什么。”
话音刚落,他周身忽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任何一种属性的颜色,而是——混沌。仿佛天地初开时的那一缕最原始的能量,包容一切,又超越一切。
白芷怔怔看着,分析仪在她手中疯狂报警。能量指数爆表,无法测量,超出检测上限!
光芒中,冷泽星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仿佛倒映着整个宇宙。
“混沌体不是一种能力。”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白芷耳中,“它是……连接。”
“连接这个世界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声骸,所有的存在。”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下一瞬,白芷看到,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废墟中,从墓地里,从那些被救赎的声骸身上,从每一寸被净化过的土地上。
它们汇聚到冷泽星身边,像无数萤火虫,像漫天的星辰。
那是声骸们的回应。
是感激,是信任,是愿意将力量借给他的承诺。
“看到了吗?”冷泽星轻声说,“我不是一个人在扛。”
“有龟佟,有燎照之骑,有那些愿意相信我的声骸们——还有你。”
他看向白芷,目光温柔。
“你们的力量,都在我这里。”
白芷怔怔看着他,看着那些环绕他的光点,看着那张虽然苍白却依然带笑的脸。
忽然间,她明白了。
混沌体的真正力量,从来不是能操控多少种属性,不是能共鸣多少只声骸。
而是——能让所有被他帮助过的存在,都愿意成为他的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白芷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水。
她拿起分析仪,走到冷泽星身边,将仪器的探头轻轻贴在他手臂上。
“那就让我也成为你的力量。”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的数据,我的分析,我的研究——全部给你。”
“以后不许一个人扛。”
“我们一起。”
冷泽星看着她,笑意更深。
“好。”
那些环绕的光点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欢快地跳动起来,洒落一地星辉。
远处,玄冰战龟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像是在为他们加油。
燎照之骑的声音在冷泽星脑海中响起,带着释然的笑意。
“年轻人,有她在身边,是你的福气。”
冷泽星在心里默默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