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的灯光被调成了极其压抑的浅紫色,南丁格尔说这种光有助于抑制“灵子层面的细菌增生”。
沈云盯着自己左手背上那一块灰斑,它大约有指甲盖那么大,边缘不规则,看上去不像是皮肤病,倒像是有人用最劣质的橡皮擦,强行擦掉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别看了,越看它长得越快。”
南丁格尔拎着一根巨大的、冒着寒气的金属针管走了过来,“根据灵子扫描仪的反馈,这块‘灰斑’并没有实体物质。它在吞噬你的存在感,沈云。如果不采取极端手段,三天之内,你的整条手臂都会变成透明的‘空气’。”
“护士长,所谓‘极端手段’,应该不包括把我的手锯掉吧?”沈云试探性地往后挪了挪,背后的脊椎发出一阵警惕的低鸣。
“锯掉是最后的保底方案。现在,我要尝试‘定向冷冻切除’。”
南丁格尔面无表情地按住沈云的肩膀,那股能掀翻野猪的怪力让沈云瞬间动弹不得,“可能会有一点点痛,如果你觉得无法忍受,可以尝试大声朗诵《南丁格尔誓言》。”
“……我还是尝试大声骂街吧。”
随着针尖刺入灰斑边缘,一股无法言喻的、仿佛灵魂被强行撕裂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沈云的全身。
那种痛不是血肉之痛,而是某种“自我”正在被强行剥离的虚脱感。
“停……停下!”
沈云咬紧牙关,背后的脊椎猛然绽放出刺眼的红光,强行震开了南丁格尔的手。
“怎么了?”南丁格尔皱眉,手术刀已经握在了另一只手里。
“这玩意儿……在求救。”沈云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它不是在吞噬我,它是在……向我‘求救’。”
“求救?”
“刚才那一针扎下去的时候,我听到了无数个声音。”沈云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那些声音全都是我的,他们在说‘救救我’,‘别让我消失’……那是那些在平行时空里死掉的我,留下的最后一点‘求生欲’。”
南丁格尔沉默了。她放下针管,走到扫描仪前,看着那不断跳动的、紊乱的波形图。
“如果你怜悯它们,它们就会把你拖入深渊。”
“我知道,但我是一个‘稳健’的御主。”沈云抹了一把脸,嘴角露出一抹狠辣,“既然它们想活,那我就给它们一个活法,而不是让那个‘灰色的影子’把它们当成消耗品。”
二十分钟后,沈云不顾南丁格尔的阻拦,强行回到了技术工坊。
此时,达·芬奇正和欧律比亚头对着头,在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球体面前疯狂输入代码。
“沈云,你来得正好。”达·芬奇头也不回地说道,“欧律比亚刚才在尝试自我杀毒时,发现了一个被隐藏在迦勒底底层协议里的‘死信箱’。”
“死信箱?”
“那是第一任所长马里斯比利留下的。”欧律比亚转过头,眼部红光微闪,“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管理权限。它的触发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英雄之证’的持有者,灵基受损程度超过30%。”
沈云心里咯咚一下。30%,刚好是他强行缝合召唤阵后的受损数值。
“也就是说,那个老狐狸早就预料到我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仅仅是预料到。”达·芬奇指着屏幕上突然跳出来的一行金色文字,“他似乎给你留了一份‘补丁’。但这份补丁的提取密码,需要你背后的那根脊椎进行实时验证。”
沈云走到那个幽蓝色的球体前。
他能感觉到,自己脊椎里的那个“老教头”此刻表现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一种肃穆的归属感。
“把你的手放上去。”达·芬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
沈云伸出右手(没有灰斑的那只),轻轻贴在了球体表面。
那一瞬间,整座技术工坊的灯光再次熄灭。沈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狂暴的吸力强行拉入了一个纯白的空间。
在这个空间的尽头,坐着一个虚幻的背影。
他穿着考究的西装,手里握着一支精致的钢笔,正在一份份文件上签着名。虽然只是个投影,但那种属于“阿尼姆斯菲亚”家主的威严,依然让沈云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既然你看到了这段录像,说明那个‘影子的实验’已经开始了。”
虚幻的背影转过头,露出一张由于模糊而看不清五官、却带着一丝戏谑笑意的脸,“你好,沈云。或者我该叫你……‘缝合者一号’?”
“缝合者一号?你果然没把我当成正常的人类御主。”沈云在纯白空间里冷冷地说道。
“人类?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单纯的人类是不可能拯救任何东西的。”
马里斯比利的投影放下笔,站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到沈云面前,“‘英雄之证’并不是挖掘出来的,它是我亲手制造的。它是利用了无数个死去的英灵残基,再加上‘虚数空间’里的那一抹初始恶意,缝合而成的最终兵器。”
“而你,沈云,你并不是被‘选中’的,你是被‘筛选’出来的。”
投影的手指虚空一点,沈云面前出现了无数个“沈云”的灵基档案。
有的死在了大爆炸里,有的死在了第一个特异点,有的甚至在召唤英灵时就被魔力抽干了。
“我是唯一一个活到现在的?”沈云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是唯一一个产生了‘稳健’这种极其离谱的性格,从而避开了所有必死结局的变数。”
马里斯比利的投影笑得更加灿烂了,“但也正因为你太稳健了,导致那根脊椎的‘负面冗余’无法排泄。那个灰色的影子,其实就是那些被你避开的‘死局’。它想回来,拿回你现在的生命,完成最终的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