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雷神的真容
名椎滩上,劫后余生的喘息与细碎的感激声刚刚交织,骤然间,所有声响如同被掐断的弦,戛然而止。
不是疲惫,也不是未散的悲伤,而是一道透着刺骨傲慢、尖锐得让人耳膜发紧的声音,慢悠悠从战场边缘的阴影里飘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扎进每一个人耳中。
“哎呀呀,一场惨胜,倒是热闹得很。”
众人循声齐齐转头,只见一道瘦削身影缓步踏过染血的沙地,缓缓走来。那人戴着宽檐斗笠那张脸精致得如同雕琢完美的人偶,却没半分人气,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短发随风轻扬,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淡紫雷光,与稻妻的雷元素气息截然不同,阴冷而诡异。
愚人众执行官第六席,散兵。
“散兵……”旅行者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握紧手中天目刀,指节泛白,过往的交锋让他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周身气息紧绷。
派蒙吓得立刻躲到旅行者身后,小身子微微发抖,声音发颤:“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偏偏挑这个时候来……”
散兵全然无视众人如临大敌的戒备目光,脚步未停,径直穿过散落的兵器与伤员,直直走向战场最中央,目光精准锁定那个狼狈的身影。
岚单膝跪在沙地上,迅刀深深插入沙地,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与云闪之鳞的死战耗尽了他近乎全部体力更别说之前八酝岛,鹤观自己压根就没有真正的休息过,胸口贯穿般的钝痛、周身电击与刀伤交织的灼痛不断袭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连抬臂的力气都所剩无几,面具下的呼吸急促而沉重。
散兵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仰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人偶般的脸上笑意更浓,满是不屑。
“这就是传遍七国的丘丘游侠?”他轻嗤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遮掩,“我还以为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强者,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岚缓缓抬起头,透过面具的缝隙,冷冷看向他,没有说话,周身却泛起一丝冷冽的气场。
“听说你在蒙德挫败了女士,在璃月拦下了奥赛尔,如今又在稻妻灭了刚才那个怪物,名头倒是喊得响亮。”散兵慢悠悠绕着岚走了一圈,目光上下打量,满是挑剔,“可现在呢?跪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什么强者,什么丘丘游侠,不过是条丧家之犬罢了。”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在场众人。
“你放肆!”北斗强撑着伤躯上前一步,手中大剑直指散兵,伤口因动作撕裂,渗出血迹,却毫无惧色,“有种你等他伤好,光明正大单挑!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
散兵淡淡瞥了她一眼,轻笑一声,满是不以为意:“单挑?杀他这样的残花败柳,何须单挑?我现在抬手,就能让他毙命。”
话音落,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团幽紫雷光,雷光滋滋作响,透着致命的杀意,直直对准岚的胸口。
“不过我向来‘心软’,看你也算打过几场胜仗,给你个痛快,免得在这地上苟延残喘。”
掌心雷光越来越亮,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眼看就要激射而出——
“就算我现在状态不佳。”
一道低沉、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众人惊愕之际,只见岚猛地撑着刀,缓缓站了起来。
他身姿依旧有些摇晃,却挺直了脊背,握着迅刀的手稳稳当当,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心头发寒,直直看向散兵。
“也不是你这种东西,能随意羞辱的。”
话音未落的瞬间,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了一瞬。
没人看清岚的动作,快到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前一秒还奄奄一息跪在地上的人,下一秒已然出现在散兵面前,冰冷的刀锋死死抵住了散兵的脖颈,只要再进分毫,就能划破他的咽喉。
散兵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笑容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是不可置信。他根本没反应过来,甚至没感受到一丝气流波动,对方就已经近在咫尺,刀锋的寒意渗进皮肤,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你……”散兵的声音微微发紧,再也没了刚才的傲慢。
岚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滚。”
颈间刀锋的力道微微加重,散兵能清晰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只要他敢动一下,脑袋必然会和身体分家。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了拳头,满心怒火却不敢发作,最终咬了咬牙,狠狠后退一步,甩开颈间的刀锋。
“……算你狠。”他咬牙切齿,狠狠瞪了岚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可就在他脚步刚动的刹那——
轰隆隆——!!
天空骤然炸响震耳欲聋的雷鸣,比之前云闪之鳞引发的雷暴狂暴十倍不止!
原本渐渐散去的雷云再次翻滚汇聚,墨色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要塌下来一般,紫色闪电如同暴雨般疯狂劈落,落在沙滩上,炸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焦坑,大地都在不停震颤。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山岳压顶,沉甸甸砸在每一个人身上,压得众人膝盖发软,几乎要不由自主跪倒在地,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心脏狂跳不止,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一道紫色身影,自雷云之中缓缓降下,衣袂翻飞,周身缠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紫雷,稳稳落在战场中央。
是雷电将军。
可又不是众人熟知的那个雷电将军。
不是那个恪守永恒、冷漠寡言的人偶,而是真正的雷神,巴尔泽布,雷电影。
她的双眼不再是清冷的淡紫,而是闪烁着诡异的深紫光芒,眼神空洞又暴戾,周身萦绕的不仅是雷元素,还有一股混杂着深渊气息的、令人作呕的黑紫雾气,那是鸣式的频率,比云闪之鳞身上的更加浓郁、更加狂暴。
她就静静站在那里,却如同天灾本尊降临,周身的威压让整个名椎滩都陷入死寂,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所有人都呆住了,满脸惊愕。
幕府军的士兵下意识想要跪拜,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对将军的敬畏,可此刻,眼前的雷神带给他们的不是信仰,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那股暴戾气息,让他们连低头的勇气都没有。
就连一旁的散兵,也瞬间僵在原地,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被鸣式控制的雷神,目光缓缓扫过战场,所过之处,众人纷纷低头不敢对视,最终,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岚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诡异、狰狞,扭曲至极,丝毫没有神明该有的慈悲与威严,满是残忍与嘲弄。
“没想到,漂泊者养的狗,居然追到了这里。”
岚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不是猜测,是刻入灵魂的熟悉感在尖叫——
那股瘟疫鸣式的频率、那道尖锐混着无数低语的笑声、他知道漂泊者知道索拉里斯之前在天守阁初遇就能感觉到频率那时还不能确定的。但现在……此时此刻所有线索在瞬间拧成死结。
这句话,这种语气,还有这股熟悉到令人作呕的鸣式气息……
“瘟疫鸣式,利维亚坦!”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你不是早就被漂泊者彻底消灭了吗?!”
战场上瞬间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鸣式?那是什么东西?”
“瘟疫什么坦?完全听不懂……”
“将军大人怎么会说这种话?她到底怎么了?”
没人听懂岚口中的词汇,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藏在雷神体内的存在,无比邪恶,无比恐怖,让人心头发毛,毛骨悚然。
“雷电将军”,或是说寄居在她体内的利维亚坦,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尖锐刺耳,混杂着无数细碎的低语,仿佛有千百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像是从无尽深渊中传来的回响,听得人头疼欲裂。
“消灭?”笑罢,她止住笑声,看向岚,眼中满是嘲弄,“那个愚蠢的漂泊者,确实差点将我彻底抹杀。可他永远不会知道,在你进入拉古那的时候分裂了一丝频率,悄悄附着在了你的身上本来是想着就算自己死了也能借尸还魂,结果跟着你一同逃离了那个世界。”
她缓步朝着岚走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泛起一圈紫黑鸣式纹路,震颤不止。
“说起来,我还得好好感谢你。若不是你带着我,穿越世界壁垒,来到这个拥有神明躯体的世界,我也找不到这么完美、这么强大的容器,更不可能重获新生,卷土重来。”
岚的拳头死死握紧,指节发白,心底满是自责与悔恨。
是他。
是他当初逃离时,无意间带走了利维亚坦的残魂,是他把这个瘟疫一般的鸣式带到了提瓦特,是他让雷神被控制,让这个世界陷入了更大的危机。
“对了,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利维亚坦像是想起什么,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残忍,“刚才有个叫女士的愚人众蝼蚁,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想阻拦我。”
她嘴角的残忍笑意更浓:“她的运气,可就没你这么好了。”
岚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心头一沉。
女士……死了?
被这个怪物,亲手杀了?
“只可惜她太弱了,连让我动手尽兴的资格都没有,一招都没接住,就化为飞烟了。”利维亚坦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眼神如同在打量待宰的羔羊,“不过你们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这么多鲜活的生命力,应该能让我好好玩一场,解解闷了吧?”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比散兵强大百倍的紫雷,雷光是深紫色的,夹杂着黑丝,那是鸣式与雷元素融合的力量,足以瞬间湮灭一切。
一个年轻的幕府军士兵,鼓起毕生勇气,颤抖着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将、将军大人……您到底怎么了?您不是这样的……”
话音未落。
一道深紫雷光瞬间劈落,速度快到极致。
那个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就被雷光吞噬,化作一具焦黑的尸体,倒在地上,没了一丝生息。
“废话太多,聒噪。”利维亚坦收回手,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轻描淡写。
众人面如死灰,浑身冰冷。
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他们敬畏的雷电将军,不是守护稻妻的神明。
是披着雷神外皮,来自深渊的恶魔。
散兵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是雷神创造的人偶,从诞生起,就与雷电将军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某种意义上,眼前的雷神,算是他的“母亲”。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雷电将军。
从前的将军,哪怕冷漠,哪怕执着于永恒,哪怕对他不闻不问,也自有神明的威严与克制,有着属于稻妻神明的底线。可现在这个被附身的存在,浑身上下只有纯粹的暴戾、疯狂与杀戮欲,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他想起刚才,自己还在众人面前耀武扬威,还想轻易杀死丘丘游侠,和眼前这个怪物比起来,他之前的傲慢与嚣张,简直可笑至极,不堪一击。
“跑……必须马上跑……”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占据了全部思绪。他再也没有一丝停留的念头,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
可他不敢动。
利维亚坦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他,那眼神,就像猫打量着笼中老鼠,充满了戏谑与玩味,只要他敢有一丝逃跑的动作,下一个化为焦炭的,就是他。
利维亚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恐惧,缓缓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哦?这不是我亲手创造的小玩具吗?”她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嘲讽,“怎么,刚想来凑热闹,现在就想跑了?”
散兵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激怒对方。
“放心,我对你没兴趣。”利维亚坦淡淡收回目光,满脸不屑,“你太弱了,弱到连让我动手的资格都没有,杀你,都脏了我的手。”
散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屈辱、恐惧交织在一起,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死死攥紧拳头,低着头,浑身发抖,满心都是逃离的念头。
利维亚坦的目光重新落回岚身上,眼神冰冷,杀意毕露。
“今天,就留在这里赎罪吧。”她缓缓开口,语气残忍,“说吧,你想怎么死?我成全你。”
岚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握着迅刀,刀锋微微颤抖,直视着利维亚坦那双被鸣式污染的诡异双眼,大脑飞速运转。
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体力几乎耗尽,周身多处重伤,共鸣能量所剩无几,就连刚吸收的云闪之鳞的力量,也还没完全稳固。面对被利维亚坦掌控、全盛状态的雷神,他根本没有一丝胜算,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不能倒。
一旦他倒下,眼前这个怪物,会杀光在场所有人,反抗军、旅行者、派蒙、北斗、万叶、心海、五郎……所有劫后余生的人,都会死于非命。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压下全身的伤痛,调动体内仅剩的所有力量,包括刚吸收的云闪之鳞的雷元素能量。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燃起了决绝的、最后的战意。
“云闪之鳞——”
紫色雷光轰然爆发,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他化身云闪之鳞,巨大的紫色雷翼在背后展开,周身缠绕着狂暴的雷光,虽然气息虚弱,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但岚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猛地转身,雷翼狠狠一挥,狂暴却温和的雷光瞬间铺开,将在场所有还活着的人尽数笼罩,雷光包裹着他们,不受控制地缓缓升空。
“走——!!”
岚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嘶哑,用尽全身力气。那声音里,藏着决绝,藏着悲悯,更藏着生命最后的燃尽。
雷电的速度冠绝提瓦特,只是短短一瞬,被雷光包裹的反抗军士兵、旅行者、派蒙、北斗、万叶、珊瑚宫心海、五郎……所有人,都被他用雷元素之力卷起,朝着远处飞速飞去,远离这片死地。
利维亚坦勃然大怒,眼神暴戾到极致,抬手就是一刀,无想的一刀,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直劈向那道载着众人的雷光!
刀光速度极快,瞬间追上雷光,避无可避。
岚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雷光前方。
噗嗤——
无想的一刀,狠狠贯穿了他的胸膛。
深紫色的刀气穿透身躯,伤口处同时萦绕着雷元素与鸣式的扭曲频率,剧痛席卷全身,岚浑身剧烈一颤,口中喷出大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沙地。
那鲜血,不是缓缓流淌,而是汹涌而出,顺着千古洄流的刀柄,顺着他颤抖的指尖,一滴滴砸在沙地上,很快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
他能清晰感觉到,生命正以惊人的速度从身体里流逝,胸口的剧痛如同烈火灼烧,连呼吸都变得破碎、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痛感,喉咙里满是铁锈般的腥甜。
刚吸收的云闪之鳞之力在体内疯狂紊乱,雷元素与鸣式的腐蚀频率交织着,啃噬着他的经脉,破坏着他的肉身,原本还能维持的雷翼形态,在刀锋拔出的瞬间,便轰然崩解,化作细碎的雷光消散。
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握着刀的手猛地脱力,千古洄流“哐当”一声掉落在沙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可他没有停下。
他咬紧牙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唇齿间满是鲜血的味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残存的雷元素,将被包裹的众人送得更远,直到彻底脱离利维亚坦的视线范围,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他体内的力量彻底耗尽,身体从半空中无力坠落,重重摔在沙滩上。
“砰——!!”
身体与沙地碰撞的闷响,像是一颗石子砸进死寂的湖面,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只留下一地狼藉。
他摔在那片染血的沙地上,四肢无力地摊开,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很快就把身下的沙地浸得更深。面具不知何时已经脱落,露出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庞,额头上布满冷汗,与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沙里。
呼吸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沉重,像破旧的风箱,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雷鸣与海浪声渐渐远去,只剩下一片昏沉的黑暗,正一点点将他吞噬。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