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远醒来时天色已暗。
这个不知道怎么塞进一个房间的大平层套房还有面巨大落地窗，窗外还有海景。
打开一扇小窗口，甚至偶尔还有海风吹进来。
“这哪是空间拓展啊，这是传送门吧。”文远难以理解。
“这个房间确实主要应用的是空间拓展技术，窗外的天气与景色都是模拟的。”小奥跳了出来，正了正眼镜框，像个小博士一样。
“那窗外进入夜晚说明现实中也到晚上了吧？”张文远感慨着住所的人性化。
“不，当前窗外景色是默认设置为海景，每隔二十分钟随机切换为一日中的六个时间段之一，您可以随时更改设置。”
你这个窗外模拟技术也叫Windows是吧...张文远被噎住了。
“继续沿用海景，窗外模拟的时间直接与现实时间对齐，能做到吧？”
“好的。”小奥应下后，窗外的天色毫无变化。
“真到晚上了啊，现在几点了小奥？”
“牛约市时间夜晚八点十一分，您已经错过了晚餐时间，要现在用餐吗？”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这边的主流餐饮是哪种呢？”
“毕尔法温并无单一的主流餐饮体系，您所知的任何餐品我们都能提供。”
“给我来碗油泼面吧。”文远想起穿越前的那碗油泼面了。
“请稍候。”
张文远坐在主厅的沙发上，看见茶几上有套茶具还有个电热水壶。
“水壶为魔法道具，可以随时产生符合您要求的饮用水。”
文远拿起水壶，里面有半壶水，倒入一个茶杯中还是温热的，刚刚好。
奥莉薇娅把晚餐送来后离开了，张文远看到这碗面感觉很熟悉。
尝了一口后发现味道和他印象中的那碗油泼面完全一致！
他又吞了一口面，突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撂下了筷子。
“这面是谁做的？”文远愠怒道。
“面是奥莉薇娅小姐亲手做的，您不满意吗？”
“把她喊过来。”他靠到沙发上，扶额叹息。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敲门声立刻响起了。
“进来吧。”
“文远阁下找我有什么事，是晚餐让您不满意了吗？”奥莉薇娅躬身致歉。
张文远审视奥莉薇娅：“你知道我为什么喊你过来。”
奥莉薇娅低头沉默了一会。
她撇开的目光又转回来直视着张文远：“为了让您得到最人性化的服务，您的住处常驻有心灵感应术式。”
张文远直视奥莉薇娅的眼睛：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在藏书室的时候你就该跟我说！”
老黑牛连自己的藏书室都下这玩意，真黑啊...
“您在牛尔森宫内绝不会遭到欺骗。”奥莉薇娅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
“也就是说会隐瞒喽？”张文远气极反笑。
他顿时发觉牛尔森宫不是什么洞天福地，而是一个魔窟，一个束缚他这猎物的蛛网。
“是...”奥莉薇娅避开了张文远尖锐的眼神，轻声道。
“今天的一系列巧合也是你们安排的？”张文远越想越不对劲。
他逼问道：“我穿越过来是你们，是那老黑牛搞的鬼，对吧？！”
“这个问题，我不知道答案。”奥莉薇娅又低下了头，她的心里仿佛有两种思维在天人交战。
张文远全然不信：“不知道？但是能猜到吧！”
奥莉薇娅陈述道：“爵士只说了今日会有位异界人来做客，至于您如何穿越的卑职无从得知。”
“你们不该让我意识到这点的。”张文远感觉有点怪异，牛古拉斯能掌握人的心灵就不该在细枝末节出现纰漏。
“爵士的意志是绝对的，他不希望您知道的事我们无法告诉您。”奥莉薇娅顿了下，说出了她暴露问题的原因：
“让您得到最满意的服务，是我身为女仆的职责。”
合着露馅是因为底层代码冲突了，奥莉薇娅你还是只哈基咪啊...
“你走吧，今天我已经很累了，明天我再去会会那头老黑牛。”张文远无力地摊在沙发上。
奥莉薇娅无声地离开了。
张文远的心已经想摆烂了，他只是个普通的新时代三好青年，他能怎么办。
去单挑法力高深的超级牛战士吗？
还是再去和赫莲娜来一场赢了没奖励输了有惩罚的赛跑？
再来一次她怕是不会放水了。
呵，那牛爵爷到底图自己什么？
如果是在地球被圈禁了他第一时间会想到人口贩卖器官移植之类的黑色产业。
这异世界的一个爵爷，一名市长，大费周章把他从地球弄来，还处处操纵他，恨不得把他的心剖出来，总不能只是想请他做客吃饭吧。
他现在的视角连盲人摸象都做不到，张文远有种独自面对不可名状物的无力感。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带着从藏书室拿来的书去了书房。
牛古拉斯给张文远看的书肯定没有能直接暴露他真实目的证据，但是通过书籍建立对毕尔法温的认知有助于他旁敲侧击的摸索线索。
对，内容不会假，只是不够全。
对...对吗？万一只会选择性隐瞒是牛古拉斯刻意建立的人设呢？万一奥莉薇娅也骗了他呢？
那这些书能保真吗？文远转念一想，心里又没底了。
他把书放下了，决定一切等明天见老黑牛再问。
他去浴室泡了个澡，浴室中的小型浴池洗去了他一天的疲惫。
“现在几点了？”
“九点半，请问您是想要就寝了吗？”
“不，现在我恐怕睡不着。”
下午睡了数个小时后现在的他并不困意，他穿着房间内备好的浴袍走到落地窗前。
“您若是需要消遣可以使用主厅的信息终端，它的功能比您故乡的媒体设备整合起来还要全能。”小奥提出了建议。
“不了，没那个兴致。”如果不是晚上出了这档事或许他会同意。
“这海景连海风都能模拟出来，我能走出去吗？”
“可以。”落地窗自动打开了。
张文远走到沙滩上，踢开拖鞋，感受着脚下的沙砾。
他抬头看向天空，天上正有一轮圆月与他遥望。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张文远并不怎么思念故乡。
他从未见过生母，与生父也分居数年少有联系。
他对地球没有多少留恋。
来到了异世界，他本抱着随遇而安的想法。初到就有贵人接济，他还以为是民风淳朴，自己穿越后终于转运了。
结果却让他输得彻底，不用带小丑面具就能去哥谭市大杀四方了。
他走到海边，俯身捧起一汪水。
指尖流淌的水带来最真实的触感，倒影中的月亮摇摇欲坠，他的倒影也如此。
“水中月啊...”张文远轻叹。
“月亮是假的，毕尔法温没有月亮，这是按照您故乡的月亮模拟的，在这片空间中真实复刻它超出爵士的能力了。”
张文远扭头一看，奥莉薇娅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手段通天的爵爷大人看来也并非无所不能啊。”张文远暗讽道。
“但这海滩与您目力所及的海水都是真的，您能感受得到，即使您想把外景切换为草原，街道，还是别的什么，都能做得到绝对拟真。”
“这么急着给你主子找补？”文远没好气地说。
背后的声音戛然而止，几秒后，奥莉薇娅再次开口：
“爵士对我而言更像是父亲...
我知道阁下无辜被卷入爵士的谋划心有不忿，但爵士必是无计可施才出此下策。
爵士表面上对谁都不假辞色，实际上从未忽视过对身边的人的关心。
这种程度的现实覆写技术整个毕尔法温没几人可以掌握，但他用在了您的身边，只为了让您的生活多点色彩。
希望阁下明日与爵士详谈后，能稍稍体谅爵士的作为。
卑职告辞了，祝阁下好梦。”
奥莉薇娅提起裙摆行礼，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张文远在外面散了会心，而后回到卧室。
卧室的大床有点松软，他躺得有点不踏实。
现在只能希望自己的所有疑惑能在明天得到答案了...
奥莉薇娅离开后直接出现在了牛古拉斯的办公室，此时老黑牛正在摆弄他的等身金雕像。
“你不必去和他解释什么，我制定计划时没问过他的意见，也没指望他会理解我。”牛古拉斯没有回头，便知道是奥莉薇娅来了。
黄金随着他的意念流淌，牛头人雕像在他的手中变换了一个姿势，从捧着书的样子变为炫耀肌肉的姿态。
“爵士，卑职想不通，您谋算了这么多之后，又能得到什么呢？”奥莉薇娅像是位担心老父亲的女儿。
“得到内心的安宁。”牛古拉斯好像轻叹了一声。
“奥莉薇娅，你不必劝解我，有朝一日我与祂清算时，你和赫莲娜他们可以离开。
张文远不帮我大不了放他自生自灭然后再找一个。即使找不到第二个，我也会独自直面他。”
“可是，爵士您...”奥莉薇娅焦急的声音刚出口，却被打断了。
“好了，奥莉薇娅，你该早点休息了。”
“我们还有开诚布公挽回他的机会，到时候还需要你的美貌钓住这小子，别操劳过度脸上生皱纹让他看不上了。”牛古拉斯打趣道。
“...是，卑职告退。”奥莉薇娅稍微宽了心，面上带着些许羞红离开了。
戴安娜，总有一天，我会把那混账带下来陪你的...
空荡荡的办公室中，牛古拉斯心中默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