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挺快啊,走吧,我带你们去见头儿。”
矿区入口的昏黄矿灯下,希儿抱着胳膊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快步走来的白银一行人,挑了挑眉没多废话,转身就往矿区深处的方向迈步。
桑博早在来的路上,就以“去前面探探路,看看有没有地火的兄弟”为借口,脚底抹油溜得没影了。想来也是怕见到奥列格,被翻之前忽悠丹恒去打拳、私自带布洛妮娅下下层区的旧账。
几人快步跟上希儿的脚步,星凑到希儿身边,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起了矿区里的事:“希儿小姐,地火一直在矿区里忙什么呀?”
“原来我没说过吗?唔,那长话短说。”希儿脚步没停,语气也没什么波澜,“地下原本有许多矿区,但是近几年,裂界的侵蚀在地底蔓延得越来越快,很多矿场都遭了殃,结构塌了,矿石也被污染了,根本没法再开采。”
“裂界的侵蚀已经蔓延到地下了么?”布洛妮娅猛地停下脚步,脸上写满了震惊。她一直以为裂界的威胁只存在于地表的风雪里,从没想过这永冻的灾难,早已渗透进了贝洛伯格的地底深处。
“不然你以为呢?地下很安全?地下早就已经不安全了。”希儿猛地回头,看向布洛妮娅的眼神里又翻起了嘲讽,“需要你们上层区的人出来对抗裂界的时候,你们全都缩在筑城区里不见踪影,反倒是收地髓、卡物资的时候,你们次次都准时到,真是好为地下的安全考虑啊!”
被劈头盖脸一顿嘲讽,布洛妮娅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缓缓低下头,灰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愧疚。
看着垂头丧气的布洛妮娅,白银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说道:“布洛妮娅,抬起头来。裂界侵蚀的蔓延,本就不是凭你一人能扭转的局面,我带你来下层区,从来不是让你困在愧疚里止步不前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布洛妮娅的眼睛上,语气坚定:“布洛妮娅,向前看。”
“哇,店长,没想到你正经的时候还蛮正经的!”星凑过来,一脸欣慰地拍了拍白银的胳膊,活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什么叫我正经的时候还蛮正经的!我之前也很正经好嘛!”白银立刻炸毛了,反驳道,“只不过偶尔跟你们玩玩抽象,活跃一下气氛罢了!”
“真的是偶尔抽象吗?我看你是偶尔正经一下吧!”三月七也立刻叉着腰,站出来补刀,脸上满是“我早已看透一切”的表情。
几人吵吵闹闹的,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希儿看着垂着头、手指微微收紧的布洛妮娅,心里也莫名软了一下,忍不住暗自嘀咕:【刚才……我说得太过分了点吗?】
白银眼尖地瞥见了希儿不自在的神情,立刻用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星,给她使了个眼色。星瞬间领会了意思,清了清嗓子,对着希儿说道:“咳咳咳,希儿小姐,我们还是回到刚刚的话题吧!我对矿区后续的事情超好奇的!”
“哼。”希儿看了一眼布洛妮娅,轻哼了一声,顺着台阶继续说了起来,“我们目前要去的这片矿区,算是地底保留得相对完整,环境也还算干净的,是现在地下最主要的地髓矿石生产地。不过最近,这里也遇到了一些麻烦。”
“还记得刚刚巷子里的那群人吗?他们是流浪者。老家被裂界吞了,没了生计,就成了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而这群人,如今就在矿区附近安了家。”
“我明白了!是这群流浪者不安分搞事了,对吧?接下来需要我们把这群家伙全部打跑,对不对?”三月七瞬间眼睛一亮,攥了攥拳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其实这伙人里,大部分都还算老实。”希儿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但是人只要一多起来,就免不了混进去些喜欢挑事的杂碎。结果就是,这群挑事的人三天两头跟矿工干仗,还经常偷抢矿民的物资,把其他老实流浪者的名誉也彻底败坏掉了。现在只要看到流浪者,所有人本能的都会产生厌恶情绪。”
“这次这群人做得更过分,就这两天,矿工和流浪者之间突然爆发了大规模的冲突,场面闹得很难看。”希儿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矿区是地底的生命线,只有保证地髓稳定供给,我们才能从运输线拿到地上配给的物资。为了平息事态,奥列格首领带着地火的人扎进矿区,去跟这群流浪者对峙了,把城镇治安交给了我。但现在里面的情况吃紧,我也得赶过去支援。”
说着,希儿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布洛妮娅身上,这一次,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恨意,只多了几分复杂:“对了,还有你。等见到了首领,得让他决定该怎么处置你。”
“正好,我本来就想见见下层区的领导者。”布洛妮娅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坚定,轻轻点了点头。
“哼!行啊!那你也亲眼看看,地下现在乱成什么样吧!”希儿冷哼一声,转身继续往矿区深处走。
几人跟着希儿又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抵达了大矿区的核心地带。
这里比巷道里要热闹得多,却也乱得多。不少扛着矿镐的矿工聚在一起,脸上满是愤怒,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人群里还夹杂着不少抱着孩子的矿民家属,脸上满是担忧。不远处的角落里,还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者身影,缩在岩壁边,警惕地看着围在一起的矿民。
众人只在矿区外围徘徊,因为通往矿区内部的入口,已经被厚厚的铁板封死了,没有一个人敢贸然进去。
就在这时,眼尖的三月七突然扯了扯身边白银的袖子,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人群,惊讶地喊道:“咦?那不是娜塔莎医生姐姐吗?”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娜塔莎的身影。她正被几位矿工围着,低头听着他们说话,脸上没了往日里温柔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从未见过的严肃与认真。
“娜塔莎居然会出现在这儿?看来事态比我想象中要严重。”希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焦急。
她之前只收到了传信,说矿区里的情况有些麻烦,需要她过去帮忙,却不知道具体的事态已经严重到,连娜塔莎都亲自赶到了矿区现场。想到这里,希儿心里的担忧更甚,立刻快步朝着娜塔莎的方向走了过去。
“娜塔!没想到连你都来了。奥列格去哪儿了?”希儿走到娜塔莎身边,急忙开口问道。
听到希儿的声音,娜塔莎才从和矿工的对话中回过头来。看到希儿和白银一行人都在,她脸上的严肃稍稍散去,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嗨,希儿,还有桑博的客人们。看来你们已经认识啦?”
娜塔莎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来的时间不久,也没见到奥列格。不过有矿民说,看到他带着一批人往矿区深处去了。”
“娜塔莎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也会在这里?”星凑上前,好奇地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这几天矿工和挑事的地痞起了激烈冲突,有不少人受了伤,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给他们提供简单的治疗。”娜塔莎轻声解释着,又抬手指了指围在一起的矿民们,“看见这些人了吗?都是矿民和矿民家属,他们是来跟挑事的地痞讨说法的。而在这前面,就是流浪者的聚集地,现在入口被封起来了,估计是怕愤怒的矿民冲进去报复吧。”
娜塔莎的话音刚落,一个沙哑又带着哭腔的男声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娜塔莎医生,希儿小姐,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我把我弟弟带回来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男人撑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一条腿虚虚地沾着地,一瘸一拐地慢慢走了过来。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与焦急,眼窝深陷,眼底全是红血丝,整个人看着颓废又憔悴。
“凯恩?!你怎么来了?还有你弟弟?凯斯怎么了?”娜塔莎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凯恩,语气里满是担忧。
“凯斯他昨天晚上偷偷进大矿区里面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现在矿区里乱成这样,我担心他……担心他出事了!”凯恩抓着娜塔莎的胳膊,急得声音都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娜塔莎连忙扶着他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轻声细语地安抚着他的情绪。
“唉~凯斯这家伙又来了!真是嫌自己命长,居然敢在这个时候进矿区。”希儿扶着额头,一脸烦躁地叹了口气。
“又?听你这么一说,那个叫凯斯的家伙,经常惹事吗?”星歪着脑袋,好奇地问道。
“不,算不上惹事。”希儿摇了摇头,语气里也带了几分无奈与惋惜,“凯恩和凯斯是一对亲兄弟,父母在凯恩十二岁那年,遇上矿区塌方没了,只留下兄弟俩相依为命。那时候凯斯才八岁,凯恩硬是扛着压力,十二岁就进了矿区当矿工,靠着挖矿的钱把弟弟拉扯大。”
“就这么过了四年,他下矿的地方又遇上了塌方,一起下矿的人都没了,他捡回一条命,却断了一条腿。那时候凯斯也十二岁了,看着哥哥断了腿没法再下矿,就接过了他的矿帽,也成了一名矿工。后来靠着挖矿攒的钱,给凯恩装了假肢,可凯恩断腿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离不了药。凯斯为了凑药钱,总往那些被裂界侵蚀的危险矿区跑,就为了多挖点矿。上个月我们还警告过他,结果他还是趁着矿区乱,又跑进去了。”
一旁的白银听着希儿的讲述,没了往日里插科打诨的神情,只剩下一片阴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好似回忆起了什么事:【断腿、兄弟、真是哪哪都有这种事发生啊……这两兄弟还真是可怜啊。哥哥倒了,弟弟又接上,这样下去,只会把两个人都拖垮!】
就在这时,一道已经好久没出场的系统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带着几分调侃:“哟,店长,还是头一次见你这样呢。怎么,看人家兄弟俩可怜,想帮他们了?”
白银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默默回怼:“用你多嘴?”
【帮他?怎么帮?把他弟弟从矿区里带回来吗?这根本没用。只要凯恩的腿好不了,只要他还需要吃药,凯斯就还是会一次次冲进那些危险的矿区,这根本救不了他们。】白银在心里苦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啧,嘴硬心软说的就是你吧?”系统的声音里满是戏谑,继续拆着他的台,“虽然不知道店长你想起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但你是可以拯救他们的,你可以让凯恩恢复行动的能力!”
【你再说什么鬼!我又没有治疗类的技能或道具?】白银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翻了个更大的白眼,只当这家伙又在拿他寻开心。
“店长,那你到忘了在黑塔空间站干了那么多委托的委托奖励吗?”
【废话,你又不用干活,我那几天除了干活就是吃饭、睡觉,哪有功夫去看奖励】
“店长,你还真是努力捏~”系统感慨了一声,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技能面板就弹在了白银的视网膜上,“在店长你完成空间站那堆乱七八糟的委托之后,就已经进你技能库里落灰了。虽然不是正统的治疗类技能,但这个技能,刚好可以让凯恩重新获得行动的能力,【超级拼装】。”
白银愣了愣,指尖微微动了动,瞬间就了然了这个技能的用处。他抬眼看向坐在石头上,满脸绝望却还在强撑着的凯恩,又看了看被封死的矿区入口,沉默了好一阵,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他在凯恩面前蹲下身,抬眼看向这个被生活压垮了的男人,开口问道:“你想要重新获得行动的能力,想要像正常人一样站起来、跑起来吗?”
凯恩愣了愣,看着白银那双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很熟悉,明明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但就是想去相信这个人,他直视着眼前之人眼睛的说道:“想!”
白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温暖的白光从他的掌心缓缓溢出,一点点笼罩住了凯恩那条早已失去知觉的伤腿,在昏暗的矿灯下,漾开了一圈温柔的光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