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腾了将近一个小时，鎹鸦们和従鼠们终于迎来了中场休息。
此刻的旺财和泰平，正抱着两团不知道从哪个没清理干净的角落挖出来的、黑灰堆积发酵成的黏着物，拽搓压扁，上面一张怪诞简笔画的脸，不断变形。
小白精力旺盛，现在缠上了在工房里的哈达莉，小黑性格上则文静许多。没像那般闹腾，迈着小碎步，一屁股坐在白默怀里。
“最近任务好玩吗？”
“嗯？为什么那么问。”
上班哪有高兴的？
小黑舒服地枕在白默胸口，把黏着物挤成一张苦脸：“因为我闻到一股，大量杀生淤积的气味。还都是极恶的凶魂。”
听闻此言，白默拎起袖子凑近鼻子嗅了一嗅，自己身上也没味啊？
“不是那个气味，是煞气、怨念。”
哦～她一脸明了，自己这趟一路杀杀杀，杀人杀鬼确实多，屠戮的生灵数以千计，可以说是，近乎半个世界历程都泡在血池里。
……不对，每次回归乐园都会清空契约者在任务世界不被公证的所获，纵使是冤魂缠身，按理来讲也跟不出来。
“有危险吗？”
“唔唔，默默你神足气旺，应该最近有在习武吧。就现在的程度，不存在啥实质影响。”小黑摇了摇头，又很快答道，“但若放任不管，累积下去，这些凶煞会越积越重，最终酿成魔性。”
“契约者避免不了陷入厮杀，只要手染血腥，身上就会附着上煞气、怨念，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哪怕是一把常年杀猪的杀猪刀，都会因为屠戮，沾染上冤魂死气。一般人可通过圣光洗涤、气血冲刷等手段，处理掉隐患。何况这也不是啥坏事呐。”
她们死亡空间的人，与死亡方面接触得最多了。
“哦？此话怎讲？”
“这是一种长期累积，必然有害的负能量，却能被利用。可通过特殊的功法内容，对其进行‘炼煞’，经由提取转化成修行资源。可惜数量太少、质量太小。(杀得还是少了)，只能拿来当零嘴。”
说话间，小黑貌似还从白默体表撕下一块看不见的东西，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
黑无常专司缉拿恶鬼凶魂，白默一身凶煞怨念缠身，对她而言，简直就像一大团棉花糖，太对味了。（用料的糖不多，但吃得开心）
没管吃的正嗨的泰平，听罢，白默陷入沉思，她想起来，哈达莉用恶鬼活炼的那些【血鬼兵装】都是半生物化的兵器，具备着鬼本身的灵魂术式(血鬼术)。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配合进行黑灰黑诺姆融合的改造调试，打下私人烙印时，折磨恶鬼、驯化血兵留下的‘残响’，或许就积在了她身上。
而小黑的话则给她提供了新的灵感。
在那无所不用其极的性格下，在知道自己凶星高照，白默第一时间不是感到害怕，而是想着如何去利用。
什么神神鬼鬼，不过是某种生命身死道消后电磁波段纠结而成的负面生命磁场。万物皆科学，拒绝封建迷信。
既然如此，那就可以被干涉、操控。招纳亡灵鬼魂为己所用，为虎作伥。
（ps：相传，虎妖在食人后，所害的人，其魂魄因迫于虎的妖气而无法离去，成为虎的侍从养在身边，为自己效力，被人们称为伥鬼）
无意识地揉搓着怀中小黑收起来的小脚，被哈达莉的思维观念间接影响到的白默如此想到。
正好【黑泥栏】新获得了波长操控的能力。
那么缺乏的……
正当她往下展开联想时，思维突然被一阵动静打断。
“黑！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小白，不能乱动人家的东西。”
“我没乱动！莉莉姐借我玩的！”小白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笔【灵魂画手】。
她自己研究了一会儿，很快就搞明白了【灵魂画手】的使用方法。蘸了点之前剩下的鸡血狗血，脑子里想什么就画什么——长着翅膀的鱼、会走路的蘑菇、有四对耳朵的猫。每一样都从画里蹦出来，满屋子乱窜。
起初白默没太在意，反正灵魂画手‘写生’的成效和绘画的颜料绑定，质量一般般，让她们玩玩也无妨。
然而她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和她之前瞎几把画出来的东西不同——小白画出来的这些玩意维系时间很久，虽然稀奇古怪，但形态非常稳定。
灵魂画手，需要用血做墨，使画出来的东西短暂获得某种‘临时生命’，且画得越具象，生命架构就越完整。
白默发现自己似乎小瞧了灵魂画手的【饿鬼浮世抄】血鬼术和小白的绘画能力。
【灵魂画手】的下限，取决于绘画技术（上限是用料的血），取决于绘画者对所画之物的理解深度。你理解得越深，画出来的东西就越接近本质。
像小白这样随手几笔就能蹦出个稳定生命的……大概和她们本身就是【无常】，对灵魂操作有得天独厚的天赋有关？
就像是人，由无数的原子分子串联而成，本质上就是一团乱线。
要是将‘画技’习得到微毫，灵魂画手说不定能创造出……
一个真正的生命？
“到我玩了！”
小黑见到新玩具，也是按捺不住，凑了上去。
不过，拿到笔的她，却描绘出了与小白截然不同的扭曲构图，似乎并没有明确主旨和指向性。
一开始白默以为单纯是绘画技术和小孩的抽象理解，但她很快发现并不是。
小黑像个小画匠一样趴在地毯上，一张接一张地画。布满了整个房间。
白默认出来了。
那是无数妖鬼高度密集、拥挤地绘制的满堂画。
画里的场景、鬼神开始从纸面上长出来。血色蔓延到茶几边缘，腥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那些扭曲的尸体在画纸边缘蠕动，像是随时会爬出来。
【灵魂画手】赋予了它们临时的生命。
白默伸手按住了那张画纸的边缘。不是阻止，而是在确认——确认这些真的是她记忆里的东西。
“这是……”
她从写生一角，认出了一只曾被自己屠宰的恶鬼。事后，她把那只鬼拖回京都，让哈达莉给加工成了【血鬼兵装】，得到了乐园的公证授权。那把武器她还用过呢。
只不过画面上的其形态被过渡的曲象化。既不像武器化后的样式，也不像原本的样子。就像毕加索般拆解重组的抽象画风。
其他根本分辨不出原本形态的东西。她估摸着也是其他的鬼。
“就是默默你身上的那些凶煞呀。”小黑理所当然地说，手里的笔没停，“有好多好多这样的，我就随便画了一些。”
“小黑，你再画几张。”
“好呀～”
小黑刷刷刷地又画了一张。这次是一条鞭子……不对，是一柄拂尘，不过上面的白穗被拧成一股，每根长丝都在末端处长着蛇头，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是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每一张都是白默和哈达莉鬼灭任务中的某样‘所得’。那些她以为早已过去的杀戮，被小黑用画笔一张张地具象成画面。在画纸边缘挣扎。
白默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俩小丫头眼中的世界，和她眼中的世界，不是同一个世界。
她们看到的，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无常。
黑白无常。
哪怕还是幼年体，那也是无常。
“有意思。”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默回头，看到哈达莉不知什么时候从工坊走了出来。将小白和小黑刚才画的那一堆画要了过去，正一张一张地端详。
“这些画……记录了不同维度的‘观点’。”
“那些血鬼兵装的改造痕迹、黑灰成人仪式后个体的深度变化、乃至你血统栏里不断融合的事物留下的影响——它们在灵魂层面的可视化表达，只是正常人看不见。”
看着哈达莉把那些画一张一张地收好。
“有用？”她问。
“大有帮助。”
哈达莉的回答简洁而笃定，“【灵魂图谱】的开发，一直需要这方面的研究材料。这些画记录了一种全新的视点——如果能研究清楚它们的运作方式，我们对灵魂领域的理解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她能通过灵素改造灵魂，借而间接使肉体随之改变形态。
但这只不过是非常粗糙的。强行使生命的形态发生扭解，并无对照，要如何使灵魂变化，输入怎样的程序和结构，才能让肉体按照她所想的进行改变，没有正确答案。
一直以来哈达莉都像是隔着一层纱在摸索。一只只恶鬼，伟大的为研究事业献身，她才越来越熟练。
白默点点头，没再多问。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小黑和小白：
“能借你们的眼睛用一下吗？”
小黑和小白似乎搞不清楚白默在说什么，可爱地歪了歪头。但下一秒就明白了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啦！”小白摆摆手，“只要稍微调一下眼睛接受的频率就行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问，两只小萝莉就趴到了她身上。身体前倾，脸凑到她眼前。两条舌头像卷尺一样探出口来，软塌塌地垂过了下巴，简直比一截小臂还要长。
白默眼睛都没眨一下的。感觉到两条幼嫩的舌头轻轻舔舐过自己的瞳膜。
有两股温热的细流渗进了眼球深处，从角膜一路蔓延到晶状体，最后抵达视网膜的某个她从未感知过的层面。
下一刻，她感觉眼睛一阵火热。
面板弹出提示：
【黑无常与白无常为你施加了临时状态，你获得临时‘灵视’效果，可以看到常人无法感知的景象。持续时间……】
白默眨了眨眼。
世界变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上面缠绕着无数细密的‘灰色丝线’，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覆盖在皮肤表面。有些灰丝的末端垂下来，在空中飘荡，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附着的东西。
看向哈达莉——她身上也有煞气缠丝，但比白默身上的还要多得多，并且颜色深得发黑，死死贴在身上，都是她研究血兵留下的痕迹。白默无法理解，眼前的钕人究竟做了多么天怒人怨惨无鬼道的恶毒事情，才能让极恶的邪祟都对她产生如此刻骨铭心的仇恨、恐惧、怨念。。
她转头看向泰平和旺财——两个小家伙身上干干净净的，一黑一白，什么也没有。无常之体，万邪不侵。
而自己的身上，一张模糊的脸若隐若现——那是她曾经在绿洲杀死模仿者，靠【贪鄂】从其身上，吃掉了部分【根源】留下的深层变化。
与她扔进血统栏的变身茄子(种子)是空白模版不同，这部分影响是实打实的，和向日葵、末日菇等杂交融合到一起。
当初，她从其刻录下的丰富的基因序列里，截取到大量的【向日葵】方面和其他植物序列的经验包。
使新手福利下得以临时固化的【向日葵人柱力(蓝色)】能力，获得巨额等级的进度，连升两级，给那时的她足足反馈了4点属性点。之后，很快完成了向日葵上位植物个体‘双胞向日葵’的突破，觉醒了分身的【特效】。
（所以牢默在绿洲自杀小队任务期间，才会这么猛，后面因为把分身祭天，为了摆脱阳光体系限制，剥离掉身上的植物组织，导致该能力灰掉，就让该部分的属性点反馈也清空了，弱了一大截）
这就是阴阳眼中的世界吗。
白默喃喃道。她抬起手，对着那些缠绕在手脚上的灰色丝线，拨动【弦】，使之一片震荡。
【黑泥栏】操控波长的新能力。如果万物都是波，那么这些凶煞怨念——也不过是某种特定波段的生命残留。
若不知道这种负生命磁场波段的频道，与其对接不上，哪怕她有能力进行干涉影响，也得两眼抓瞎。
但如果能看见它们，就能操控它们。
如果能操控它们——
这些东西就不是麻烦。就像小黑说的。
是资源。
………………
消耗不少刻痕，把这个视界永久地在自己的一颗魔眼上刻录下来，熟练地将其制成道具的形式。
【阴阳视界，蓝色，美瞳，隐型眼镜】
【超高度凝聚精神从而物质化的产物，将使用者当时的视界刻录了下来。透过镜片，你可以看到另一个世界，生命的魂魄、煞气、包括各种脏东西都会变得更加显明，使用者的灵视感知＋1】
【备注：你的眼里藏着脏东西】
还有意外收获～
白默开心的把新视界收好，感觉最近运气有所回升。再过段时间，就把无惨的钥匙开了吧。
“我待会要回现世，你们要不要一起？”
“要！！”×2
两丫头瞬间双眼放光，像两叼着牵绳的小狗，自己都把自个当狗了！阿贞一天都宅家里，哪怕看动画片都看腻了，早想出去溜达了！
而正当她操控板面，开始设置传送目标人数时。
身前盼着的两只小萝莉，似乎注意到白默身体‘里’有什么不协调的东西。
小黑小白一左一右闭上单眼。
默默的身上，好像有一股奇怪的感觉？
并非是异物，那本质上也是……‘白默’。就好比死神与斩魄刀本就为一体的关系。
作为固化了斩魄刀相关能力的死亡空间的从者，她们对这感觉门儿清。
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