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原本还埋头在自己那一堆被三月七戏称为“垃圾”的战利品里,那是几个空罐头盒和一截发光的电路板,一些奇怪的像是天平一样的东西,闻言猛地直起身子,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撤离!全员撤离!”
星低呼一声,动作矫捷得像是一头受惊的猎豹,顺手就想把那些宝贝往怀里塞。
桂妮薇儿还没反应过来,那股原本只是“奇特”的焦苦味,此刻已经演变成了一种足以跨越维度、贯穿灵魂的致命芬香。
那种味道……怎么说呢,像是把一整座被雷劈焦的原始森林丢进摩根的炼药坩埚内,再用红龙的口水加上高温反复萃取出的浓缩液。
“桂妮薇儿姐姐,快跑啊!那是姬子姐的‘特制咖啡’!”三月七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死里逃生的急迫:“那是连杨叔闻了都得绕道走的生化武器!”
然而,已经太迟了。
姬子端着两只精致的白瓷杯,踩着优雅而从容的步子走了过来。
“不,我……”桂妮薇儿本能地想要运用她曾经作为王后的威严来拒绝,但在姬子那双写满了“期待”的真诚眼眸面前,她那些拒绝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在卡美洛,礼仪是刻在骨子里的。
面对主家的馈赠,尤其是像姬子这样给了她新生的友人,拒绝是极大的失礼。
桂妮薇儿深吸一口气,接过那只透着不详黑气的瓷杯。
“谢谢你的慷慨,姬子女士。”
她挺直脊背,拿出了当年在圆桌会议上审视政敌的气势,端起杯子,在那股足以令星神侧目的香气中,轻轻抿了一小口。
一秒钟。
两秒钟。
桂妮薇儿的表情僵住了。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阿瓦隆的迷雾在眼前炸开,又仿佛看到了不列颠的红龙在她的脑海里疯狂蹦迪。
这不仅仅是苦,这是一种超越了味觉定义的逻辑冲击,是某种能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的“开拓”力量。
“感觉……如何?”姬子满含期待地问。
“很……很具有……开拓性……”
桂妮薇儿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手中的瓷杯开始微微晃动。
她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原本温馨的车厢变成了旋转的调色盘,三月七惊恐的脸变成了重影,星那怜悯的眼神变成了四个。
“我……我好像……看见莉雅了……”
桂妮薇儿呢喃了一句,随后双眼一翻,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带有星际色彩的昏迷之中。
“桂妮薇儿姐姐!”三月七发出一声惨叫,冲上去接住了她。
星在一旁沉痛地闭上眼,默默地为这位可怜的王后点了个赞。
毕竟,她是列车上第一个敢直接正面挑战姬子咖啡且没当场吐出来的勇士。
姬子愣了愣,有些无措地捧着自己的咖啡杯,低声嘀咕道:“奇怪,难道是今天的豆子烘焙过度了吗?”
这位刚刚重获新生、立誓要掌握命运的王后,在踏上新征程的第一步,就先倒在了无名客最原始的“热情”之下。
……
昏迷中,桂妮薇儿感觉自己坠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大雾。
那雾气不再是星穹列车外绚烂的虚数能量,而是带着潮湿、冰冷、混杂着泥土与铁锈味道的不列颠的深秋。
“莉雅?”
她试探性地呼唤着,脚下踩着的不再是列车柔软的地毯,而是干枯且沾满血迹的草地。
远处的地平线上,夕阳如血,将那柄插在山丘顶端的断剑拉出一道长长的、绝望的阴影。
一个身影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那是她暗恋了十年、陪伴了十年、也互相亏欠了十年的王。
莉雅没有穿那身沉重的铠甲,只是一袭白色的衬衣,金发在残阳下显得有些黯淡。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种放下一切后的轻盈:“桂妮,你迟到了。”
“我,我去了很远的地方。”桂妮薇儿下意识地想要走近,却发现每走一步,那苦涩的咖啡味就在鼻尖萦绕一分:“远到连星辰的轨迹都和家乡不同。莉雅,我见到了新的世界,那里没有石中剑的诅咒,也没有王座的束缚。”
莉雅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张英挺而美丽的脸上带着一抹释然的笑意。
她看着桂妮薇儿,眼神中不再有作为“王”的审视,只有作为“友人”“爱人”的温存。
“那就好。我一直担心,你会把自己永远锁在那座修道院的钟声里,既然已经逃掉了,就别再回头看这片焦土了。”
莉雅的身影开始随着雾气渐渐稀薄,她抬起手,指了指桂妮薇儿身后那道透进黑暗的光亮。
“去吧,去替我看一眼那些星海。别再为什么理想殉葬了,在那辆车上,做一个只为了‘甜味’而活着的凡人,为了你,也为了我。”
“莉雅!”
桂妮薇儿猛地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缕消散的冷雾。
“呼啊——!”
桂妮薇儿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那种足以麻痹灵魂的苦涩感依然在舌尖死死纠缠,让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味觉本身已经阵亡”的错觉。
“醒了醒了!三月,快把漱口水拿来!桂妮薇儿姐姐醒了!”
星那张略显呆萌却写满关切的脸瞬间凑到了眼前。
桂妮薇儿迷茫地环顾四周。这里是列车的客房,柔和的暖黄色灯光照在墙壁上,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可爱的帕姆玩偶。
没有大雾,没有断剑,也没有血色的夕阳。
三月七急急忙忙端着一杯淡盐水冲了进来:“快快快,先漱口!姬子姐刚才甚至想再冲一杯‘醒神咖啡’给你,被杨叔死死拦住了,现在他们正在控制台商量靠站的事儿呢!”
桂妮薇儿接过水杯连漱了好几口,直到那股毁灭性的焦苦味稍微淡去,才心有余悸地靠在枕头上,长舒了一口气。
“我……我睡了多久?”
“也就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