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波的研究所内,慎次和朔也正进行着调查结果的接收任务。
房间中央的控制台上,一个巨大的金黄色球体正慢慢浮现。
它悬浮在半空中,缓慢地旋转着,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金色光线,那些光线交织、分叉、汇合,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球体的复杂网络。
“这是?”
“这是纳兹塔夏教授构建出来的,为了方便我们称之为光球。”研究员走到控制台旁,手指在操作面板上轻轻滑动,球体的旋转速度微微加快,“实物应该会更加巨大的,这个尺寸只是四千万分之一。”
“这个所谓光球到底是……”
“具体的作用,纳兹塔夏教授会跟你们进行说明的。”
研究员后退一步,将空间让了出来。两人的视线移向了旁边一直沉默站立的纳兹塔夏教授。
她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白色的研究服显得有些空荡,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她走上前,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划过。
“你们所看到的一根一根如同血管一样围绕着地球的东西,就是Ley Line。”
随着她的动作,光球瞬间放大了一倍。那些金色的线条变得更加清晰,可以看见它们从球体的各个角落延伸出来,如同河流般汇聚、分流。
“过去我就是依靠着这些流动的通道将Phonic Gain汇聚到Frontier上的。”
“而这个光球就是纪录了这些通道的地图,这也是让你们接收这些数据的原因。”
“您的意思是?”
“敌人可能会利用这个来达成目的,所以需要你们随时监测情况。”
说着,纳兹塔夏教授将一块微小的芯片交到了慎次手中。
“数据已经准备好了,请你们善加利用。”
“我明白了。”
慎次向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纳兹塔夏教授,既然交接完成了,接下来就休息一下如何。”他看向门口,“有人想见见你。”
慎次侧身,将目光示意性地投向门口:“外面……有几位客人,已经等待您很久了。我想,她们非常想能见您一面。”
纳兹塔夏教授瞬间明白了。一丝复杂的情感波动在她的眼睛深处掠过。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言,随着慎次和朔也一同走向出口。
大门无声滑开。他们进入了走廊。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光斑之中,四道身影静静地等待着。
玛利亚站在赛莲娜的轮椅后方,双手扶着椅背,切歌抱着一瓶酱油,身体微微倚靠着墙壁,正与身旁的调低声说着什么,表情放松。当大门开启,纳兹塔夏教授的身影出现的刹那,四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切歌和调朝着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小跑过去。
慎次和朔也,以及其他研究人员,默契地放缓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向走廊另一端,将这片空间留给了她们。
“Mum!”
冲在最前面的切歌和调,在距离纳兹塔夏教授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们仰起脸,眼中充满了欣喜。
看到她们,纳兹塔夏教授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那是一种她很少在人前展露的表情。
“切歌,调。你们还好吗?”
“当然!” “很不错Death!”
“大家都对我们很好。” “而且还得到了新的力量Death!”
“对了!” 切歌想起了什么,连忙将一直抱在怀里的那瓶酱油往前递了递,脸上带着一点小小的自豪和期待,“这是伴手礼!是Mum最喜欢的口味。”
“虽然我反对过,说这种时候带酱油当礼物有点奇怪,” 调在一旁小声吐槽,但嘴角也是上扬的,“可是‘常识人’小切坚持说一定要带上这个,说Mum一定会高兴的。”
纳兹塔夏教授看着眼前两个人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短暂的一瞬。然后,她伸出手,分别揉了揉切歌和调的头发,动作有些生疏。
“谢谢你们。看到你们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这时,玛利亚也推着赛莲娜的轮椅走了过来。纳兹塔夏教授蹲下身,视线与轮椅上的赛莲娜平齐,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了抚赛莲娜的腿。
“赛莲娜,最近还好吗?”
“嗯!最近感觉很好哦,Mum。”赛莲娜的声音清脆而温暖,脸上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笑容,“玛利亚姐姐一直陪着我,带我体验了好多以前没做过的事情呢。海边,烟花,和大家一起吃饭,每一天都很开心。”
“这样啊……那就好。” 纳兹塔夏教授站起身,目光转向玛利亚。这位让她最愧疚的“女儿”,如今她眉宇间没有了曾经的沉重与偏执,多了几分沉静与柔和。“玛利亚,虽然你是她们当中最年长的,但现在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责任和压力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肩上了。偶尔也依赖一下同伴吧。”
“当然。” 微笑着点头,目光扫过身边的切歌、调和赛莲娜,这些曾经与她一起在黑暗中挣扎的人,如今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
然后,她回望纳兹塔夏教授。
“我们现在不会勉强自己了。因为我们身边,已经有了很多无论发生什么,都愿意和我们并肩同行的伙伴了。”
看着眼前这四张洋溢着平静幸福,与在F.I.S时完全不同的脸庞,纳兹塔夏教授感到眼眶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热。她迅速眨了眨眼,将那股突如其来的湿意逼退,但那一瞬间的失态,已经被四个人捕捉到了。
“Mum?”
“没事。” 纳兹塔夏教授轻轻摇头,“只是看到你们现在,能像普通人一样,拥有这样充满欢笑的生活,我真的很高兴。”
她不再是那个严厉地命令她们完成任务的指挥官。这份迟来的关心,虽然让四人心底掠过一丝诧异,但更多的,是纯粹的开心。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她们脚下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毯。切歌低头看着那片光,又抬头看了看纳兹塔夏教授,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调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切歌身边,目光在纳兹夏教授和玛利亚之间来回移动。
“Mum。”玛利亚轻声说,“以后我们会经常来看你的。”
纳兹塔夏教授看着她,看着她身边三个同样认真的脸庞,缓缓点了点头。
“好。”
与此同时,研究所另一侧的接待室内,气氛则要热闹许多。
众人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清茶和点心,正在交流着分开这段时间各自的经历。当然,主要是律在听其他人讲述。
“也就是说。” 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卡萝萝酱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大人模式,被你们联手干掉了?”
“嗯……” 响低下头,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但是没能跟她好好说上话,没能理解她到底为什么那么痛苦,更没能阻止她走向那样的结局……”
“哎呀,别这么垂头丧气的嘛~” 律放下敲桌子的手,身体前倾,“事情还没到下定论的时候呢!相信我,卡萝萝酱啊,可不是那种会轻易死掉的类型。她那种执念,像烧不尽的山火一样,只要还有一丝燃料,就总会再冒出来的。”
响抬起头,眼睛里重新有了一丝光芒。
“真的吗?”
“当然!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说到这个,” 翼坐直了身体,表情恢复了平日的严肃,“律,你在敌人的大本营蒂福日城内部待了不短的时间。除了观光之外,有没有获取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律身上。
“当然——有啦!” 律立刻挺直腰板,双手放在膝盖上,做出一副“我很可靠”的正经模样,“关于那个敌人的大本营,蒂福日城呢……”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吊足了胃口,“首先,它很大。不,不是一般的大,是非常大!而且内部装修非常嗯,豪华?有很多我看不懂的各种会自己动来动去的复杂装置,总之,看起来就很高科技,也很烧钱!”
她停了下来,环视众人充满期待的眼神。
“然后呢?” 克莉丝忍不住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然后?” 律眨了眨眼,“然后,没了啊。”
“就没了!?”
“没了。”
“也就是说,” 克莉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在我们这边拼死战斗、Gear被毁、甚至赌上性命去尝试危险的新力量的这段时间里,你这个在敌人老巢里闲逛的家伙,除了观光和偷懒之外,什么有用的正事都没干?!”
“嗯哼。” 律居然还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补充道,“哦对了,我还帮她们唤醒了那个叫蜜卡的人偶,虽然她好像不太领情。
“你——都——干——了——什——么——啊!!!” 抓狂的克莉丝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过去,双手抓住律的肩膀,开始疯狂地前后摇晃。
“呜哇!克、克莉丝酱!晕、晕了晕了!要吐了!” 律被她晃得东倒西歪,发出夸张的惨叫。
“你说!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在外面拼命,你在里面观光!还帮助敌人!你是去度假的吗!”
“对、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众人看着这个耍宝的家伙,齐齐叹了口气。
奏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翼抱着手臂,看着那两个人闹腾,眼底有一丝无奈的笑意。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艾尔芙奈因歪着头,认真地看着这一幕,似乎在学习人类的某种复杂行为模式。
“她们,一直都这样吗?”她小声问旁边的未来。
“差不多吧。”未来笑着回答,“习惯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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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众人在海滩上围成了一个圈,各自燃放着手中的烟花,欢笑声不断传来。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Mum。” “托她的福,我们应该可以安心回去了Death。”切歌和调紧盯着手中的烟花。
“很充实的特训呢。”翼叉腰感慨道。
“你是认真在说这句话的吗?” 克莉丝用极其微妙的眼神瞥向翼,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即将燃尽的烟花棒。
“也的确算是充实啦!” 响大声附和,即使经过了一整天的玩闹,她的声音依旧活力满满。
“唉……” 克莉丝再次叹气,将燃尽的烟花棒插进脚边的沙子里,“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我还是要说,这到底算哪门子的特训啊!”
“别这么说嘛,克莉丝酱~” 律蹭到了克莉丝身边,另一只手里挥舞的烟花棒,带着点点火星在她脸前晃动,“今天大家不是都挺开心的吗?开心就是最好的特训啦!”
“呜啊!笨蛋!别突然靠过来!要烧到头发了!” 克莉丝连忙用手推开律凑近的脸,一边躲闪那晃来晃去的火星。
咕噜噜~~~
一阵悠长的腹鸣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响捂着肚子,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尴尬地挠着后脑勺,嘿嘿傻笑。
“啊哈哈……抱歉……玩得太投入了。那个……大家应该也都有点肚子饿了吧?”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
“响小姐总是在喊饿呢。”艾尔芙奈因掩嘴轻笑。
“那么,接下来该做的事,就只有一件了……” 玛利亚接过话头,目光含笑地扫过围坐的众人。
无需多言,心照不宣的默契再次降临。所有人的眼神,在烟花明灭的光芒中,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那是一种只有在战场上才会出现的专注。
“便利店跑腿,石头剪刀布!”
手臂齐挥,手势瞬出,胜负在电光石火间尘埃落定。
出“石头”的律,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除了她以外,所有其他人,像是提前排练过无数次一般,整齐划一地出了“布”。她们脸上扬起的嘴角,在烟花光芒下清晰可见,律瞬间明白,这绝不是巧合。
“你——们——!” 律的脸垮了下来,表情像是被全世界背叛了。
“不愧是只会出拳的笨蛋呢。”克莉丝坏笑着用手肘碰了碰她。
自己猜拳时习惯性只出“石头”这个小毛病,知道的人应该寥寥无几才对……律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张总是元气满满的笑脸,那张脸的主人此刻正试图悄悄往人群后面缩。
“立——花——响——!” 咆哮声伴随着猛然伸出的手臂。
正打算悄悄开溜的响,被一只手精准地按住了肩膀,定在原地。她转过头,对着暴怒的律做了个俏皮的鬼脸,吐了吐舌头。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出卖了我之后,还能自己跑掉吧?”
“抱歉啦,律姐。”
“你以为说句抱歉就行了吗!跟我一起去……”
“诶?!愿赌服输啊律姐!是你自己出的石头!”响扭动着身体,显然很不情愿。
“你以为是因为谁才会变成这样啊!”
“好了好了,别吵了。” “我们跟你们一起去总行了吧?别闹了。”
看不下去的克莉丝和未来,上前一步,拉开了耍宝的两人。
于是,原本只有输家去的便利店跑腿,变成了一次集体行动。
四人一路上打打闹闹,很快就接近了便利店。
“律姐太慢啦!”
“你这臭小孩给我站住!看我怎么收拾你!”响笑着跑在最前方,律则在她身后紧追不舍。
跑在前面的响率先抵达了便利店门口。自动感应门“叮咚”一声向两侧滑开,明亮的灯光和空调的冷气涌出。她正要冲进去,却与里面刚好走出来的人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呜啊!” 冲击力让响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了来人的手臂,才勉强稳住身形。
“抱歉!你没事吧……” 她一边道歉一边抬起头,目光与对方接触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深处。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便利店店员制服,手里还提着一袋待处理垃圾的中年男人。男人有着亚麻色的凌乱头发,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感。此刻,他也正惊讶地看着撞进自己怀里的少女。
时间凝固了数秒。
“响?” 男人梦呓般地喃喃出声,手中的垃圾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个声音,这个面容,即使已经很久没见,但深埋在记忆最深处的印象,如同破闸的洪水,淹没了响所有的感知。
“爸爸?”
下一秒,如同触电般,响松开了还抓着男人手臂的手。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她没有再看男人一眼,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响?!怎么了?!” 刚刚跑到门口的律,只看到响从自己身边一闪而过,喊话的声音没能让她脚步停顿分毫。
“响!” 更后方一些的未来,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响那异常的反应,心中一紧,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留在原地的律,和刚刚赶到的克莉丝,面面相觑。
“又出什么事了?一个两个的……” 克莉丝皱眉,看向响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便利店门口。
就在这时,那个被撞到的男人,也脚步踉跄地走了出来,他脸色复杂,目光还追随着响消失的方向,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响……是响吗?真的是……响啊?”
他转过脸,目光与站在门口的律对上。四目相对的刹那,律的瞳孔一缩。一段极其不愉快的记忆击中了她。那是在立花家,某个憔悴的男人对着响,说出的懦弱而伤人的话语,然后狼狈逃离的背影。
“是你!”
“你、你是那个时候的……呜啊!”
男人根本来不及说完话,律的拳头已经挥了出去,结结实实地砸在男人脸上。男人被这记含怒的重拳打得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便利店的外墙上,然后滑落在地,失去了意识。
“你干什么!” 克莉丝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呆了。她看着那个昏迷的男人,又看看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律看也没看地上昏迷的男人,她胸中的怒火并未因此平息,反而因为响刚才那苍白惊恐的脸而更加炽烈。她一把抱起住还在震惊中的克莉丝。
“喂!出什么事了!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路上再跟你解释!先找到响!” 律抱着她朝着响和未来消失的方向追去。
克莉丝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被律抱着,看着那张在月光下紧绷的侧脸,她很少见律露出这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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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离路灯灯光的小路岔口,一片相对隐蔽的树荫下。未来正轻轻抱着将脸埋在她肩头,身体仍在微微发抖的响,低声安慰着。响没有哭出声,但紧攥着未来衣角的手和压抑的抽噎,透露着她内心的巨大冲击。
律和克莉丝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没有上前打扰她们。律将刚才便利店门口发生的一切,以及她所知道的关于响父亲的信息,简略地告诉了克莉丝。
“也就是说,刚才那个男人,真的是响的父亲?” 克莉丝消化着这些信息,眉头紧锁。她虽然对响的家庭情况了解不多,但也隐约知道她父亲长期不在。此刻得知真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响作为“Zwei Wing”演唱会事件的幸存者受到了大量的舆论攻击,而她的父亲立花洸却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逃走了,失去联系,下落不明,直到今天在这意外碰到了他。
“啊,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张让人火大的脸,的确就是。” 律的面色依旧阴沉,望着远处树荫下相拥的两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在响最需要支持,最需要他的时候,像个懦夫一样逃走……这种人,简直是在侮辱‘父亲’这个词。”
克莉丝沉默地站在律身旁,此刻,她看着律紧抿的唇线和眼中未散的怒火,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沉重的气氛。安慰?指责?似乎都不合适。
就在这时,道路旁的树林深处,传来了枯叶被踩动的细碎声响。
两人瞬间警觉,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昏暗的林木间,一个身影正极其艰难地拨开茂密的灌木丛,试图走上这条小路。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有着一头在昏暗光线下也颇为显眼的金发。他身着一件沾满泥土和不明污渍白色研究服,左手拄着一根拐杖,一条腿似乎受了伤,行走时明显拖拽着。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臂被厚厚的绷带层层包裹。
他费力地将腿从纠缠的杂草藤蔓中拔出来,却因为用力过猛,身体失去平衡,发出一声闷哼,朝着小路的方向踉跄跌倒。
“喂!大叔!你没事吧?!” 距离更近的律一个箭步冲上前,在男人彻底摔倒前,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一条胳膊,支撑住了他大部分体重。
“咳……谢、谢谢你。我还好……只是这该死的腿……” 男人艰难地喘息着,抬起头向律道谢。他的脸沾着污迹,下巴有胡茬,但五官轮廓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端正,只是眼神疲惫而浑浊。
“啧……” 看着这个突然从森林里冒出来的陌生男人,克莉丝不知为何,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缠绕上她的脊椎,让她浑身汗毛倒竖。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危机预警,仿佛有什么极度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好久不见了。”男人靠着律站稳,嘴里却说出了让人不理解的话。
“啊咧?我们认识吗?”律疑惑歪头,在记忆中搜索这张脸,却一无所获。
“当然,我们认识可很久了。”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那种疲惫的虚弱感在一瞬间消退了许多。
“笨蛋!快离他远一点!” 不安感达到顶点的克莉丝,嘶吼着发出警告,同时身体已经向前冲去。
“什……”
就在克莉丝大喊出声的同一瞬间,金发男人那原本虚弱浑浊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他那只完好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抬起,五指张开,精准无比地按在了律胸口正中央那颗深邃的黑色宝石之上。
“啊啊啊啊啊!!!!”
惨叫从律的喉咙深处爆发,与此同时,以黑色宝石为中心,一股强烈的白色光芒喷涌而出。
律只觉得一股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剥离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她踉跄后退了两步,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身体如同虾米般痛苦地蜷缩起来,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内部,有什么一直沉睡的东西,正试图破壳而出。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她的视线因为痛苦而模糊涣散,身体倔强地转向正不顾一切向她奔来的那个少女的身影,然后无助地伸出了手。
“克……莉丝……酱……”
话音未落,比刚才还要强烈的光芒,以律为中心,化作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疯狂爆散,地面的沙石被瞬间掀飞。
“呜啊!” 正冲到半途的克莉丝,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就被这无可抗拒的冲击波击中,向后倒飞出去,在地面上连续翻滚了十几圈,直到撞上一棵大树才勉强停下,全身剧痛,眼冒金星,几乎要昏厥过去。
刺目的光芒持续了数秒,才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克莉丝强忍着疼痛和眩晕,咳出嘴里的沙土,艰难地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模糊的视线投向光芒爆发的中心。
只见那个金发男人,正慢慢地将“律”扶起。几秒钟后,“律”的眼睫微微颤动,然后缓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猩红如血的瞳孔。里面没有丝毫律平日里的神采。
她似乎花了一两秒适应这具身体和周围的环境,然后,在男人的搀扶下站直了身体。随后抬手有些不适地摸了摸脑后。那里,原本一头乌黑的长发,此刻竟变成了如同月光流淌般的纯白。
她微微偏头,手指勾住了发带的结,轻轻一拉。
黑色的发带松开,被夜风卷起,飘飘荡荡,朝着克莉丝所在的方向飞去。
克莉丝本能地伸出手,凌空抓住了那根还带着一丝残留温度的发带,将它紧紧攥在手心,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然后,她看到那个金发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对着那个睁开猩红双眸的少女,用一种久别重逢般的语气,轻声说道:
“好久不见了,米媞娅。”
那个拥有着律的面容,却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白色少女,缓缓转过头,用那双猩红的眼眸看向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微张:
“好久不见了。”
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了下一个词: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