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什么。
这是生物总是会考虑的问题。
若是衣食无忧的幸福生物,这个问题在他们眼中是挑选自己喜爱的食物,满足自己的口欲。
若是饥寒交迫的可怜生物,这个问题则是他们为了活下去而遇到的另一道难关。
还有一种生物。
他们被限制了进食,在上位者的掌控之下,面对着食物只能驻足不前。
所以他们要寻找一些“准许”被吃的东西。
精灵们飘在很高很高的地方,悠悠的生活着。
它们是高天的精灵,是由纯粹的风构成身躯,由魔力穿过其中激发智慧的存在。
在气流的偶然作用下才能进行思考的它们此时只是一团有些凝滞的气团,甚至无法归类为生物。
但对于总是要进食的“它”来说,已经足够了。
既然“她”并没有规定精灵不能吃,那么它就会吃。
奇怪的黑雾漂浮在云层之上,靠近那些小小的气团。
它们本应是同样的存在。
这奇特的黑雾也只是一种稍微稀有一些的精灵罢了。
污浊且滞涩的空气,以及遇到明火会炸裂开的“死亡之气”聚集的地方,在非常偶然的情况下就会产生这种奇怪的东西。
但,精灵本应不会进食才对。
它们是一种自然现象,就算有了意识与智慧,也仅仅是自然现象的具现化而已。
风暴会摧毁人类的聚落与身体,但不会因为吞噬的生物越多而越来越强。
不然这个世界应该早就毁灭了吧。
黑雾吞噬着气团,摄取了一些微不足道的魔力。
它并不感到饥饿。
它进食的目的异于那些为了维持生命而不得不进食的生物们。
它只是不满于被控制的时日,正在寻找能够证明自己的方式。
在森林中,它模仿着魔兽与兽人们的方式,狩猎过许多生物,这让它产生了高兴的感情,与世界的链接貌似也近了几分。
于是它每日都在朝阳升起时追逐猎物,在黑暗降临前返回洞窟,将猎物美美享用。
虽然它并没有味觉,也没有饱腹感,但这种过家家让它有了“生活”的感觉。
再过上百年,它就能成为具形精灵吧。
或许会被称为精灵王也说不定呢?
然后,“她”出现了。
失败的袭击带来了惨痛的后果,仅仅用躯体包裹就能轻易杀害生灵的它第一次被猎物挣脱了。
或者说,它从一开始就是猎物,只是它浑然不知而已。
被控制的它被塞入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才拥有意识不久的它并没有什么知识,只是觉得生物不应该吃这些。
它想自己去狩猎,于是挣扎着向其他地方移动,但无法做到。
那个不能吃。
她说了这样的话,情绪奇迹般的传递给一团没有形体的雾气。
它看着倒在地上,只有半截身子的兽人,有些恋恋不舍的被带走了。
在此之后,每次它想自己捕猎的时候都会被说不能吃,就像禁咒一样控制着它。
它不吃了。
就算逃出了魔爪,漂浮在空中,这种禁咒也对它有效果。
短短几日的时间给它刻下了永恒的记忆。
也给它带来了最初始的厌恶之情。
既然没有规定这个不能吃,我就要吃这个。
就像是小孩子闹脾气,却又怕被惩罚,只能用更幼稚的方式报复。
它吞着天上的乌云,以及蕴含着魔力的精灵。
不过,它并没有意识到这些行为都是做给“她”看的。
自由的它徒劳无功的吞噬着一切。
避开在空中飞行的鸟,以及仓皇逃窜的精灵们。
它将目光投向地上。
树不能吃。
动物不能吃。
活着的东西,不能吃。
死了的东西,不能吃。
黑色的雾气在原地打转,慢慢散发着怨气。
它想吃的时候不让吃,那就是不能吃。
有好多东西都不让吃!
被称作“小黑”的它,意识越来越清晰了。
在诞生之初,到拥有浅薄的野兽意识花费了数百年。
而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也不过短短几天。
但没人去思考这些,无论是影响到它的两名魔女,还是它自身。
相比这些,吃什么更加重要。
这个生物长得好像那两个生物,好可怕,危险。
它有些畏惧的避开了生活在城市里的吸血族们。
这是什么?
它好奇的靠近房子上的瓦片。
雨水与时间将建筑侵蚀了太多,这栋比它的还要老的房子有些摇摇欲坠。
不擅长感知时间的吸血族安详的坐在椅子上,与情感淡泊的血袋坐在一起,吃着自己做的小饼干。
他们对视着,什么都没说。
就算房子开始摇动起来,也只是有些疑惑。
在疑惑之后,又是无尽的空虚与等待。
嘎吱。
房顶破了一块,可看不到外面,像是被乌云遮住了一样。
被吸入的瓦片越来越多。
两人看见了星空。
「哇。」
从小就居住于此,与主人一起过着二人生活的血袋发出了感叹声。
火炉熊熊燃烧着,房顶连同烟囱一起消失不见,万幸的是壁炉依旧完好,烟依旧通过管道往上飘。
「哇。」
主人也抬起头,慢慢的摇着椅子。
星空真美啊。
总是闭门不出,情感淡泊,不擅长娱乐,也不乐于生活的它们看见了新的景象。
遮蔽着房子的黑雾消失了,它不会接近不让吃的生物。
两人继续吃着有些难吃的饼干。
紧盯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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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最远古的吸血族裔,为了长久的生存与族群的延续,对刺激的感受越发薄弱。
在其他生物追逐领地,扩大族群而挨饿的时候,他们停止了繁衍,以更少的食物满足更多的人。
远古的兽人趴在地上,啃着巨大的猎物,为了争夺而进行更多的暴力。
而他们蜷缩在山洞之中,小口分食着小鹿的尸体。
相比仅有一份的内脏,口感坚硬的肌肉,显然生物体内的液体更加多,能分到的人也更多。
于是他们每日待在黑暗的洞窟中,和石像一样旁观着这个世界。
偶然闯入的猎物足够它们撑过数十日,甚至挺过严酷的寒冬。
他们失去了多余的肌肉,体格逐渐变得细瘦,皮肤也偏向苍白。
就像刺猬为了抵御外敌,会进化出防御柔嫩肉体的尖刺一样,他们也有着擅长的武器。
魔法。
他们能够吸收一只猎物身体中,徘徊在液体里的所有魔力,这也是他们少食的优势。
于是这群蜷缩在洞窟里的种族,在没有任何猎物能够撞到他们怀中的数个月后,主动扩张了领地。
用魔法击溃一切,只为获得更加安详的生活。
有一天,名为人类的存在出现了。
「救救我们。」
他们在寻求庇护,为了躲避更为强大的魔物,他们选择面对看起来威胁性小,细瘦又白肤的奇怪物种。
于是在长达数年的相互帮助之下,属于他们的城市被建立了起来。
仅有12只生物的极小种群在人类的帮助下扩张了,诞下了第一个子嗣。
新生儿对世界充满了好奇,而木讷的他们并不会照顾幼儿。
只需提供些许液体,让幼儿也和他们一样,蜷缩在房屋的一脚,不去做任何事即可。
但同居的人类越来越多,不愿参与任何事的他们,逐渐被排斥在外。
就连婴儿的抚养权也被人类夺走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想什么事。
为了生活,他们继续待在原地。
在擅长夸大与发展文化的人类们几千年的传承下,它们被称作“吸血族裔”。
而史料之中,这最初的十二只生物,则和神明一样,被分配了不同的名讳。
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小小的城市中心,有着一座破旧到早已坍塌的建筑物,与周围的风貌截然不同。
这是最初的代表,也是整个族群的起源。
十二尊栩栩如生的雕像靠着最里侧的墙壁,以抱膝的姿势蹲坐着。
正如千年前一样。
它们守望着这座城市。
就算在千年来,它没有任何扩张,在人类搬走之后越发衰败,它们也都不会有任何意见吧。
毕竟这才是“吸血族裔”的生活方式。
它们的文化在千年的历史之中,只剩下了这座城市,犹如一片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