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森学园·秘密办公室〕
风间瞬坐在电脑前。
屏幕分成左右两半。左边是东海帝王过去半年的训练数据曲线，右边是空白文档。
光标在空白处闪烁。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坐了快四十分钟。
三炮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把一杯放在风间瞬手边，自己拿着另一杯靠在对面的桌子上。
「还在想？」
「嗯。」风间瞬没碰咖啡，「天秋上，帝王骨折的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我们是不是没把训练和比赛割裂透？」
三炮喝了口咖啡。
风间瞬转过椅子，面向她：「你看。我们平时练什么？耐力，爆发力，技巧，战术执行。这些数据都很漂亮。帝王的心肺功能比去年提升了百分之八，肌耐力提升了百分之十二，弯道稳定性评级从A-升到了A+。」
「然后呢？」
「然后到了赛场上，她被一个没记录在案的对手逼到用隐藏技能，最后在冲线前五米骨折。」风间瞬说，「数据没告诉她『暗夜咆哮』的存在，数据也没算到草地那么滑，数据更没法预测她在那种极限状态下会做出什么选择。」
他顿了顿。
「训练是可控的，比赛是不可控的。我们一直想把不可控变成可控，但可能方向错了。」
三炮放下杯子：「你想怎么做？」
「分开。」风间瞬转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训练篇，比赛篇。两个独立的体系。训练篇负责把赛马娘的基础素质提升到理论极限，比赛篇负责教她们怎么在极限状态下做决定。」
三炮问：「像游戏里的PVE和PVP？」
「差不多。」风间瞬调出一张图表，「但更细。比赛篇要分场景——晴天，雨天，烂地。要分对手类型——逃马，选行，差行，追马型。还要分心理状态——压力大时怎么办，**扰时怎么办，领先时怎么办，落后时怎么办。」
他越说越快。
「这些本来该是训练员赛前指导的内容。却因为赛场上瞬息万变，等我先说完一句话，比赛上可能已经错过了三个时机。所以得让赛马娘自己会判断。」
三炮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
风间瞬正在建一个新的文件夹，命名为《比赛应对手册V1.0》。
「你要写攻略？」三炮问。
「不是。」风间瞬点开一个子文档，「比如这个场景：最后弯道，你排在第三，距离领放马两个马身，体力剩余百分之六十。这时候前方突然加速，你要不要跟？」
他敲了几行字。
【选项A：跟。消耗体力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有百分之七十概率在直道追到第一，但终盘可能乏力。】
【选项B：不跟。保持节奏，等前马失速。消耗体力百分之五，有百分之五十概率在最后200米反超，但可能被后马追上。】
【选项C：轻微加速，拉近距离到一个马身，施加压力，逼迫前马提前冲刺。】
三炮看了会儿：「这些概率怎么来的？」
「历史数据。」风间瞬切到另一个窗口，「我调了过去二十年所有G1比赛的最后弯道录像。同样场景出现了八十七次，选择A赢了三十一场，选择B赢了二十六场，选择C赢了十九场，其他选择赢了十一场。」
「但每次对手不一样。」
「所以要加权重。」风间瞬又调出一张表，「比如对手是『星辰之光』这种中盘爆发型，她最后弯道加速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三，但其中百分之八十会在最后100米掉速。这时候选B的胜率会提高到百分之七十四。」
三炮沉默了片刻。
「你想让帝王背下所有这些数据？」
「不。」风间瞬摇头，「我要让她理解背后的逻辑。为什么选A能赢，为什么选B会输。理解了，她就不用背，遇到类似场景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或者，以最直白的语言，告诉她干不干？」
他保存文档，关掉窗口。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在训练场的跑道上投下光斑。
「两个月。」风间瞬说，「帝王的手术安排在三天后，术后恢复期至少三个月。但我想在她能重新走路之前，先把理论部分讲完。」
「她可能会烦。」
「那就烦吧。」风间瞬站起身，走到窗边，「总比躺在病床上胡思乱想强。我的学生私下里可称呼我为『希腊时代的僵尸』。呵~我说什么了？」
三炮：「也是。」
〔东京中央赛马娘医院·住院部〕
东海帝王躺在病床上。
左腿打了石膏，从脚踝到膝盖，再往上用支架固定到大腿。医生说手术很成功，胫骨骨折，韧带轻微撕裂，但没伤到关节面。恢复好的话，六个月后可以开始慢跑。
六个月。
帝王盯着熟悉的天花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滴滴声。隔壁床是个年轻赛马娘，昨天刚做完膝盖手术，现在还在睡。（强调：不是重炮！不是重炮！）
门被轻轻推开。
风间瞬拎着一个纸袋进来。他换了身便服，白T恤，灰色运动裤，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
「曼波训练员。」帝王想坐起来。
「别动。」风间瞬按住她肩膀，把病床摇高一点，「感觉怎么样？」
「还行。」帝王说，「就是腿有点麻。」
「正常，麻醉刚过。」风间瞬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饭盒，「炮姐和佩薇诗做的，说你可能喜欢咖喱。我还是坚持加点蜂蜜，可是被她们强言拒绝……」
饭盒打开，热气和香味一起冒出来。
帝王接过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味道很浓，土豆炖得软烂，牛肉也够嫩。
她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
「比赛……」
「先吃饭。」风间瞬拉过椅子坐下，「吃完再说。」
帝王低下头，继续吃。但速度慢了很多，每一口都嚼得很细。
风间瞬看着她。
帝王的脸比昨天肿了一点，眼角还有哭过的痕迹。但眼神没变，还是那种直直看向前方的样子。
「曼波训练员。」帝王又开口，「我是不是……」
「不是。」风间瞬打断她，「骨折是意外，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硬要说谁有责任，那该怪天气，怪场地维护组没把草修剪好，或者怪『暗夜咆哮』逼你用了隐藏技能。」
他顿了顿。
「但怪谁都没用。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我们现在要想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帝王放下勺子。
「医生说六个月。」
「嗯。」风间瞬点头，「但六个月不是躺着等。前三个月养伤，后三个月复健。在这期间，你可以做另一件事。」
「什么？」
「学理论。」风间瞬从包里掏出平板，解锁屏幕，「我打算把训练和比赛分成两个体系来教。训练部分你之前已经学得差不多了，现在重点补比赛部分。」
他把平板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目录页。
《比赛应对手册》
第一章：场地与天气
第二章：对手类型分析
第三章：节奏控制策略
第四章：心理干扰应对
第五章：终盘决策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