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确是很脆弱的生物,对吧?
丰川祥子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肉体上甚至不如巴尔坦星人这种废物中的废物,而且听不到声音也不会说话——
祥子把火球握在手心,抵在面前这个白发女孩的头顶。
宇宙中,恐怕没有比杀掉一个人类更容易的事。
除非……
……
祥子死死盯着仓田真白的脸,目光如同火炬。
……除非,她忽然像现在这样。
此刻,真白被祥子凶神恶煞的样子彻底吓坏,一时惊得哭了出来。
眼泪疯狂溢出,如溪流般涌过脸颊,混杂着沾满皮肤的尘土,一同落在身上。
只是,那一颤一颤的啜泣声,祥子却是听不到的。
……
这家伙在干什么?
那种液体不断从她眼部向外流,她是受伤了吗?她要死了吗?
她张着嘴,难道是在向我索要食物?
哦,对啊。这家伙如果是那天晚上醒来的,算到今天为止也有好几天了。
好几天不进食,的确应该有这种表现。
祥子眨了眨眼皮,但眼中的怒气和凶恶并未消失。
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要做的只是杀掉她,仅此而已——
“呜呜呜……爸爸,妈妈……我……我想回家……呜呜……”
……
祥子轻轻愣在原地。
她听不见真白的声音,但她确切无疑地看到,眼前这个人类的嘴唇在动。
那种颤动方式,那些嘴唇和舌头的位置,激活了她脑中一段深刻的回忆。
在琦玉的公园,金古桥那个家伙,当时……
不知为何,祥子脸上莫名闪过一道红晕,但随即又消散在冷白的皮肤中。
……当时,她对我说,人类其实是可以发声的,就是用这个进食器官。
而且,她还教了我人类怎么说话,用……感知嘴唇和舌头位置的方式。
回想起那天的场景,祥子下意识咬了咬嘴唇,又自然而然地盯向真白的嘴。
她居然有些读懂了。
是的,由于对嘴唇和舌头位置的敏感,祥子竟略微掌握了读唇语的能力。尽管并不十分完美,但还是依稀从真白的哭泣中捕捉到了关键词——
“呜呜……我想……我想回家……”
【我们回家,好吗?】
……
林间蓦然生起一阵轻风,将掌心的火球吹拂得摇晃起来。
祥子呆呆地看着真白不断颤动的嘴唇,怔在了原地。
回……家吗?
……
我……真的有家吗?
缓缓吸了口气,祥子眼前出现了那些……似乎不太真实的画面。
【金古桥,到底为什么要买这种东西啊?花又不能吃,更不能用作战略资源,人类为什么总是在意这种无用的东西?】
【saki,把花瓶摆在那个地方。】
【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saki,带我去洗澡。】
【我说了一百遍了,我叫——】
……
……
画面突然开始自顾自地延伸。
【……该起床了哦!太阳已经出来啦!】
【……我们小祥第一天上小学,这么重要的事情,妈妈怎么可能缺席呢?】
【如果小祥不能幸福地过一辈子,那就是妈妈的错啊……】
……
胸口如同骤然堵塞一块巨石,祥子后退两步,险些摔倒在地,而手心的火球也随之消散。
失去控制后,真白的身体忽然一空,落在地上,立时摔得吃痛。但她根本无暇顾及这种疼痛,只是继续啜泣着,直到声音化为恸哭。
两个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态许久,一个呆愣站在那里,一个倒在地上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祥子才回过神。
只是,此刻再看向地上这个瘦骨嶙峋的人类,她却再也无法生出下一团火球。
……
回家,到底代表什么意思。
这个仓田真白,她口里说着“我想回家”,那她……一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祥子捏着手指,蹲下身体,凑到真白面前:
“喂,人类,告诉我……”
她突然停下了话语。
因为,她察觉到自己下意识使用了遥感术在说话,而人类是无法听到的。
倘若我们以上帝视角来看,就会发现祥子的认知并不完全正确——遥感术实际上是可以传导至人类脑中的,无论被传递者自身有没有掌握遥感术。
然而,遥感术本身却也有两种使用方式。
第一,是类似于公放的形式,信息可以被其他遥感术拥有者任意捕捉;第二,是将信息精准传入特定的接受者脑中。
换言之,前者就像是人类正常的讲话,凡有听力者都可以捕捉到别人发出的声音;而后者更像一种特异功能,仅仅将想说的话传至特定的人脑中。
在京都,若叶睦能对还并未成为改贝的三角初音进行遥感术传递,便是这种情况。
因此理论上,祥子固然因耳聋而听不到别人的声音,但她自己却应该能将遥感术传递向他人脑中,完成信息的输出才对。
可是,她做不到。
是的,宇宙恐龙,丰川祥子,她被剥夺了第二种能力。
为了确保她不会跟人类产生任何交流,最初的百特星人击断了她的犄角,不仅是夺去了她的听力,更压制了她使用第二种遥感术的能力,让她无法对特定的人进行信息传递。
所以,祥子在意识到对方无法接收自己的声音后,中断了话语,犹豫片刻,向真白更加凑近了些:
“那个……”
她开始用自己的嘴唇发声。
“泥……泥叫,藏田……震白……是吧?”
明显可见的是,真白呆住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透过泪光看向祥子。
“丰川……同学,原来……你……你没有疯吗?”
祥子勉强捕捉到了她的唇语。
所以……我现在居然在和一个人类交流吗?
金古桥,难道你真的没有骗我,人类其实是可以用说话的方式交流的吗……
“丰川同学,你……你还记得我吗?”
丰川?
丰川是什么意思?
眉头微锁,祥子显然没有思考这个的耐心。
“喂,藏田震白,给我挺好了……如果肝说半句嘉华,窝就杀掉泥!”
……?
真白呆呆地看了祥子几秒,这才慢慢反应过来她到底在说什么。
然后——
?!!!
啊?
她、她果然是疯了,她还是要杀掉我啊!!
真白又被吓出几滴眼泪,哆嗦着嘴唇道:
“请不要……请不要杀我……我只是想……要点吃的……”
“比嘴,窝腰问泥一个问题!”
祥子深吸口气,伸出右手,抓住自己的左臂。
“泥刚刚说的灰家,到底是什么伊思?”
蓝发隐约被风吹起。
“泥……为什么想灰家?”